赵怡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怀里的《左传》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窗外月光终于挣脱云层,惨白的光线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出冰冷的影子。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被醒酒汤烫出的红痕。疼痛很清晰,但不及心中万分之一。父亲在书房里的叹息声还在耳边回响,太子通敌的证据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这一世,她不能再等待,不能再依赖。赵怡站起身,走到书案前,磨墨,铺纸。毛笔蘸满浓墨,在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柳青烟。墨迹在月光下慢慢晕开,像一滴化开的血。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前世,柳青烟是她在冷宫里唯一的温暖。那个江湖女子伪装成粗使宫女,在她被囚禁的第三个月悄悄出现,给她送过几次食物和伤药。最后一次见面时,柳青烟说:“赵姑娘,我今夜要出宫一趟,去取些东西。等我回来,或许能帮你传信出去。”
她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后,赵怡从别的宫女那里听说,后花园的枯井里捞出一具女尸,面目全非,但手腕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那是柳青烟的特征。太子党的人说,是个偷东西的宫女畏罪自杀。
赵怡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拂过宣纸上的墨迹。
这一世,她一定要找到她。
一定要保住她。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梆梆梆,三更天了。赵怡吹灭蜡烛,躺到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脑海里一遍遍梳理着前世的记忆。林婉儿、李明轩、王德正、太子萧景宸……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过,每一张都带着虚伪的笑容,每一张都沾着她家人的血。
她必须冷静。
必须像前世在冷宫里那样,把所有的恨意都压进心底最深处,然后用最完美的伪装,一步步靠近猎物。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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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时,赵怡已经醒了。她坐起身,看着镜子里那张十五岁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清秀,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
“小姐,您醒了?”小翠端着铜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今儿个天气可好了,花园里的海棠都开了呢。”
赵怡转过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是吗?那等会儿去看看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小翠没有察觉任何异样,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梳洗。温热的水浸湿面巾,敷在脸上时,赵怡深吸了一口气。水汽里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前世在冷宫里,她连洗脸的水都要自己去井边打,冬天时,井水刺骨得像是要冻掉手指。
“小姐,今儿个梳什么发式?”小翠拿起梳子。
“简单些就好。”赵怡说,“就用那支白玉簪子。”
铜镜里,小翠灵巧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乌黑的长发被挽成一个简单的垂髻,插上那支素雅的白玉簪子。赵怡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林婉儿说过的话:“怡妹妹这头发真好,又黑又亮,像缎子似的。可惜啊,以后怕是没机会这么精心打扮了。”
那时她以为只是玩笑。
现在才知道,那是诅咒。
“小姐,好了。”小翠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艺。
赵怡站起身,走到窗边。花园里的海棠果然开了,粉白的花朵在晨光中摇曳,花瓣上还挂着露珠,晶莹剔透。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混合着泥土湿润的气息。远处有丫鬟在扫地,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规律而安宁。
一切都那么平静。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用早膳。”另一个丫鬟在门外禀报。
“知道了。”赵怡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出房间。
回廊很长,朱红的柱子一根接一根,在晨光中投下整齐的影子。她的脚步声很轻,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经过父亲书房时,她停下脚步。门紧闭着,里面没有声音。父亲应该已经上朝去了。
她继续往前走。
早膳摆在母亲院子的花厅里。赵夫人已经坐在桌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比昨晚轻松许多。
“怡儿来了。”她笑着招手,“快坐下,今儿个有你爱吃的桂花糕。”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的小菜:腌黄瓜切得细细的,淋着香油;豆腐脑雪白滑嫩,撒着虾皮和葱花;还有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
赵怡在母亲身边坐下,拿起筷子。
“你父亲一早就走了。”赵夫人叹了口气,“说是朝中有急事。这兵部尚书当得,比谁都累。”
“父亲为国操劳,是应当的。”赵怡轻声说。
她夹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糕点很软,入口即化,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这是她前世在冷宫里最怀念的味道。那时她饿得受不了,只能舔墙上的灰土充饥。
“对了,”赵夫人忽然想起什么,“你表姐今儿个要过来。”
赵怡的手顿住了。
桂花糕在嘴里忽然变得苦涩。
“婉儿?”她放下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她怎么突然要过来?”
“说是给你带了新得的绣样。”赵夫人没有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那孩子有心了,知道你爱绣花,特意跑这一趟。估摸着晌午前就该到了。”
赵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需要这种疼痛,需要它来压住心头翻涌的恨意。林婉儿——前世夺她所爱、陷害她通敌、亲手将她推入冷宫的表姐。那个总是笑得温柔甜美,说话轻声细语,却在背后捅刀子的女人。
她来了。
比前世早了半个月。
是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什么吗?还是因为,太子党已经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
赵怡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怡儿?”赵夫人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赵怡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可能是昨晚没睡好。表姐要来,我高兴。”
她的笑容很完美,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这是她前世在宫廷宴会上练就的本事——无论心里多么恨,脸上都能笑得像朵花。
赵夫人果然信了:“那等会儿让厨房多做几个菜。婉儿爱吃鱼,记得让她们做清蒸的。”
“好。”赵怡点头。
早膳在平静中结束。赵怡陪母亲说了会儿话,然后借口要回房换件衣裳,离开了花厅。回到自己院子时,她让小翠去库房取些新茶叶,支开了她。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赵怡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首饰:金簪、玉镯、珍珠耳坠……都是父母和亲戚送的。她的手指拂过那些冰凉的首饰,最后停在一对翡翠耳坠上。
这是林婉儿去年送她的生辰礼。
前世,她一直戴着这对耳坠,直到被押入冷宫那天,狱卒粗暴地扯下它们,耳垂被撕破,血流了满脸。后来她才知道,这对耳坠里藏着东西——一种慢性毒药,长期佩戴会让人精神恍惚,记忆力衰退。
林婉儿从那么早就开始算计她了。
赵怡拿起那对耳坠,翡翠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美丽而危险。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窗,用力扔了出去。耳坠划过一道弧线,掉进后院的池塘里,扑通两声,消失在水面下。
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怡关上窗,走到衣柜前。她需要一件合适的衣裳——不能太隆重,显得刻意;也不能太随意,失了礼数。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粉色的襦裙,袖口和裙摆绣着细碎的樱花,素雅又不失精致。
换好衣裳,她坐在镜前,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白玉簪子插得端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脸颊更加白皙。镜中的少女眉眼温柔,眼神清澈,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个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姐。
赵怡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眼睛微弯,露出八颗牙齿。
完美。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边。宣纸上“柳青烟”三个字已经干了,墨迹深深渗进纸里。她拿起那张纸,放在蜡烛上。火苗蹿起,瞬间吞噬了纸张,化作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所有痕迹都必须抹去。
所有破绽都必须隐藏。
从现在开始,她是十五岁的赵怡,尚书府天真烂漫的嫡女,林婉儿温柔可亲的表妹。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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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林婉儿到了。

赵怡站在花园的月洞门前等她。阳光很好,照得花园里一片明亮。海棠花开得正盛,蜜蜂在花丛间嗡嗡飞舞,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远处有丫鬟在喂池塘里的锦鲤,鱼食撒下去,水面顿时泛起一片红影。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很轻,很稳。
赵怡抬起头。
林婉儿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款款走来。阳光照在她身上,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水波荡漾。她的头发梳成精致的飞仙髻,插着几支细小的珍珠簪子,耳坠是同样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她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和前世一模一样。
赵怡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立刻绽开更灿烂的笑容:“表姐!”
她快步迎上去,亲热地挽住林婉儿的手臂。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前世,她总是这样挽着表姐,觉得她是世上最温柔最贴心的人。
林婉儿的手很软,皮肤细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但赵怡感觉到了——那只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亲昵的表示。但前世在冷宫里,她无数次回忆这个细节,才明白那是试探,是评估,是猎人在检查猎物的肥瘦。
“怡妹妹。”林婉儿的声音很柔,像春风拂过耳畔,“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她侧过头,看着赵怡,眼睛里满是笑意。
但赵怡看到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有一闪而过的算计光芒。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刀锋,冰冷而锐利。
“表姐就会说好听的。”赵怡嗔怪地瞪了她一眼,语气娇憨,“上次说好了要教我绣双面绣,结果一拖就是两个月。”
“哎呀,是我的错。”林婉儿掩嘴轻笑,“这不是给你赔罪来了吗?我新得了一套江南的绣样,精致得很,特意给你带过来了。”
她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张绣样,纸张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图案确实精美:鸳鸯戏水、喜鹊登梅、牡丹富贵……每一张都栩栩如生。
赵怡拿起一张,仔细看着。
前世,林婉儿也送过她绣样。她当时高兴极了,日夜赶工,绣了一幅鸳鸯戏水的帕子,打算送给李明轩做定情信物。后来那帕子成了她“私通敌国”的证据——上面绣的鸳鸯,被说成是传递情报的暗号。
多么可笑。
“真好看。”赵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表姐!”
她的表情无懈可击,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
林婉儿满意地笑了:“你喜欢就好。走,我们去亭子里坐坐,这儿太阳大。”
两人挽着手,走向花园中央的八角亭。亭子建在水池边,四面通风,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石桌上已经摆好了茶点:一壶刚沏好的龙井,几碟精致的糕点。
丫鬟们退到亭外候着。
赵怡给林婉儿倒茶。茶水是淡绿色的,冒着热气,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动作优雅,手腕翻转的弧度恰到好处,这是母亲请了宫里出来的嬷嬷特意教的。
“怡妹妹真是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林婉儿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听说前几日的晚宴,你表现得很好?”
来了。
试探开始了。
赵怡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羞涩的表情:“表姐别取笑我了。我就是陪母亲说说话,哪有什么表现不表现的。”
“可我听说,你父亲那晚很高兴。”林婉儿抿了一口茶,眼睛看着水面上的涟漪,“说是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像闲聊。
但赵怡知道,每一句话都有目的。
“父亲就是随口一说。”她拿起一块绿豆糕,小口吃着,“他整天忙朝政的事,难得回家吃顿饭,自然看什么都顺眼。”
“也是。”林婉儿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听说李公子要回京了。”
赵怡的手顿住了。
绿豆糕在嘴边停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她强迫自己继续那个动作,把糕点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甜味在口中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
“李明轩?”她咽下糕点,才抬起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晕,“他……他要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女的羞涩和期待。
完美。
林婉儿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是啊。我父亲前日去李府拜访,听李大人说的。李公子在江南历练了半年,这次回来,怕是就要正式入仕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李大人还特意问起你呢。”
“问我什么?”赵怡低下头,摆弄着衣袖。
“问你可好,问你可有长高,问你可还像小时候那样爱哭鼻子。”林婉儿轻笑,“李公子虽然人在江南,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
她的声音温柔极了。
但赵怡听到了——那温柔里藏着的嘲讽。
前世,李明轩回京后,确实来赵府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是风度翩翩,温柔体贴,送她礼物,说些甜言蜜语。她当时以为,他是真心喜欢她。直到家族覆灭那天,他站在太子身边,冷冷地看着她被押走,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李公子……什么时候到?”赵怡轻声问。
“就这几日吧。”林婉儿说,“具体日子我也不清楚。不过等他回来了,肯定会第一时间来看你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赵怡的手背。
那只手很温暖。
但赵怡只觉得冰冷刺骨。
“表姐。”她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婉儿,“你说,李公子会喜欢现在的我吗?”
这个问题很天真,很幼稚。
正符合她十五岁少女的身份。
林婉儿果然笑了:“傻妹妹,他怎么会不喜欢?你可是尚书府的嫡女,才貌双全,京城里多少公子哥儿想求娶都求不到呢。”
“可是……”赵怡咬了咬嘴唇,“我听说,江南女子温柔似水,才情出众。李公子在那边待了半年,会不会……”
“不会的。”林婉儿打断她,语气笃定,“李公子不是那种人。他心里只有你一个。”
她说得那么真诚。
如果不是前世经历过,赵怡几乎要信了。
“那就好。”她露出安心的笑容,又给林婉儿添了茶。
两人继续闲聊。林婉儿说了些江南的见闻——当然,都是听别人说的。她说江南的丝绸多么柔软,刺绣多么精美,点心多么甜腻。她说那里的女子走路都像弱柳扶风,说话都像黄莺出谷。
每一句话,都在暗示赵怡不如江南女子。
每一句话,都在打击她的自信。
前世,赵怡确实被这些话影响了。她开始怀疑自己,开始模仿江南女子的做派,结果不伦不类,成了京城的笑柄。而林婉儿,总是“好心”地安慰她,给她出主意,让她越陷越深。
“怡妹妹其实不用学她们。”林婉儿忽然说,“你有你的好。京城闺秀的大气,是江南女子学不来的。”
看,又来了。
先打击,再安慰。
让她依赖,让她信任。
赵怡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感激的表情:“表姐总是这么贴心。”
“你是我妹妹嘛。”林婉儿温柔地说。
阳光渐渐西斜,亭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铜铃在风中轻轻响着,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池塘里的锦鲤游到亭边,张着嘴等着投食。赵怡拿起一块糕点,掰碎了扔下去。水面顿时泛起一片涟漪,红色的鱼影争相抢食。
“时间不早了。”林婉儿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
“表姐不多坐会儿?”赵怡挽留。
“不了,母亲还等我回去呢。”林婉儿站起身,“下次再来找你玩。”
两人走出亭子。丫鬟们跟上来,收拾茶具。林婉儿的丫鬟递上一个包裹:“小姐,这是给赵小姐带的绣线。”
“差点忘了。”林婉儿接过包裹,递给赵怡,“这是江南最新的绣线,颜色鲜亮,不易褪色。你绣那幅鸳鸯戏水的时候,可以用这个。”
赵怡接过包裹。
很轻。
但她知道里面是什么——除了绣线,还有一封信。前世,她就是在绣线里发现了那封信,以为是李明轩写给她的情书,高兴得整夜没睡。后来那封信成了她“通敌”的铁证。
“谢谢表姐。”她抱紧包裹,笑容甜美。
林婉儿看着她,忽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怡妹妹,李公子回来那天,记得打扮漂亮些。我听说,王太傅家的千金也对他有意思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赵怡心里。
王太傅——王德正,太子太傅,表面正直,实则阴险。前世构陷赵家通敌的幕后黑手。他的女儿王雪柔,确实爱慕李明轩,也确实在前世成了李明轩的妻子。
林婉儿这是在提醒她。
也是在刺激她。
“我知道了。”赵怡低下头,声音很轻。
林婉儿满意地笑了。她最后拍了拍赵怡的手,转身离开。水蓝色的衣裙在夕阳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
赵怡站在原地,抱着那包绣线。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青石板上。花园里的海棠花在晚风中摇曳,花瓣纷纷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雪。远处有归巢的鸟儿鸣叫,声音凄清。
她站了很久。
直到小翠走过来:“小姐,外面风大,回屋吧。”
赵怡抬起头。
夕阳已经落到屋檐后面,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云朵像被火烧过一样,边缘镶着金边。很美,美得让人心碎。
“好。”她轻声说。
转身往回走时,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包绣线。布料很柔软,但里面的东西很硬,硌得手心生疼。
回到房间,她关上门。
小翠要跟进来,她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赵怡走到桌边,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是绣线——几十束丝线,颜色鲜艳,排列整齐。她伸手进去,摸索着。很快,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
她把它拿出来。
是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没有署名。她拆开,抽出信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三日后,城南土地庙,酉时。
字迹很陌生。
但赵怡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太子党给她的“指令”。前世,她以为这是李明轩约她私会的信,兴冲冲地去了。结果在那里等她的不是李明轩,而是几个陌生男人。他们把她打晕,等她醒来时,已经在城外的破庙里,身边放着几封“通敌密信”。
人赃并获。
多么完美的陷害。
赵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走到蜡烛边,点燃信纸。火焰吞噬了纸张,化作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远处有灯火亮起,一点一点,像散落的星星。京城很大,很繁华,但也很危险。这里每个人都在算计,每句话都有深意,每个笑容都可能是陷阱。
林婉儿走了。
但她留下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王太傅家的千金也对他有意思呢。”
赵怡闭上眼睛。
李明轩要回来了。
王德正也要登场了。
前世的仇人,一个接一个,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她孤独的影子。影子很长,很瘦,但很坚定。
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
不会再被欺骗。
不会再被陷害。
她会用最完美的伪装,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然后——
毁掉他们。
所有伤害过她家人的人,所有背叛过她信任的人,所有沾着她亲人鲜血的人。
一个都不会放过。
窗外,夜色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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