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丈夫成家7年来,婆婆每一次来访都要占据我家的主导权。
5天前,丈夫在电话里与她激烈争执后,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绝不会同意她来长住养老。
我信了。
可5天后,婆婆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站在门外。
她无视僵在门口的我,径直走向屋内,声音洪亮而尖锐:“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我想住就住,你个外人管不着。”
我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丈夫,渴望得到一丝支撑或解释。
然而,回应我的,却是他妥协与无奈的神情。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所有的承诺与保证,都敌不过婆婆手中那根看不见的、却牢牢系在丈夫脖颈上的绳索。
01
江建平站在客房门口,眼睛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你把客房再收拾收拾,床单换成深色的,我妈不喜欢浅颜色。”
蹲在地上擦地板的林婉停下动作,抬起头望向丈夫,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抹布正往下滴水。
她皱着眉头问道:“上次打电话时,你不是还跟她吵了一架吗?不是说好了不让妈过来长住吗?”
“那是上次的事。”江建平走进客房拉开窗帘,午后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林婉站起来,抹布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声音有些发紧:“建平,我们结婚时说好的,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你妈要是搬过来长住,这日子还怎么过?”
“日子怎么了?”江建平突然转过身来,声音提高了半个调子,“那是我亲妈!生我养我的妈!现在年纪大了想来儿子家住几天,有什么问题吗?”
林婉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七年前结婚时江建平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他握着林婉的手,在民政局门口信誓旦旦地保证:“小婉你放心,我妈那边我会处理好,绝对不会让她干扰我们的二人世界。”
结婚第一年,婆婆刘玉梅来住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林婉觉得自己像个寄人篱下的外人。
吃饭时婆婆把好菜全夹到江建平碗里,嘴里念叨着“我儿子上班辛苦,得多吃点”。
林婉夹了个鸡腿,婆婆立马就说:“哎呀小婉你都这么胖了还吃肉,不怕建平嫌弃你呀?”
晚上看电视时婆婆一定要坐在小两口中间,林婉想跟丈夫说句话,婆婆就插进来打断:“你们年轻人有什么好聊的,多陪妈说说话。”
最让林婉受不了的是婆婆会半夜推开卧室门,美其名曰“看看你们被子盖好没有”,实际上就是来查岗的。
林婉跟江建平提过几次,江建平总是说:“妈就是关心我们,你别多想。”
后来林婉实在忍不了,跟江建平大吵一架后他才答应,以后不让婆婆过来长住。
现在才过去七年,江建平就把当初的承诺忘得一干二净。
“建平,妈要是想来住几天我没意见。”林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但养老不一样,养老是要长住的,妈的性格你也清楚,到时候家里肯定鸡犬不宁。”
“到时候怎么了?”江建平打断她的话,走到林婉面前站定,“我妈就是脾气直了点,心眼不坏,你是她儿媳妇,让着点老人怎么了?”
“让着点?”林婉鼻子一阵发酸,想起上次婆婆来时当着邻居的面说:“我家小婉啊什么都好,就是肚子不争气,结婚七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当时邻居尴尬地笑了笑,林婉红着脸小声解释:“妈,我们在备孕呢。”
“备孕备孕,备了七年还在备?”婆婆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要我说就是现在年轻人太娇气,我们那会儿结婚三个月就怀上了,哪有这么多事!”
那天晚上林婉哭了很久,江建平安慰她说:“妈就是着急抱孙子,你别往心里去。”
可林婉知道婆婆那些话句句都扎在她心坎上。
“建平,我不是不让妈来。”林婉深吸一口气把抹布扔进水桶,“我是觉得我们应该先商量好,妈来了住多久?生活费怎么算?家里的规矩怎么定?”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江建平突然火了,声音大得吓人,“这是我亲妈!来儿子家还要讲规矩?林婉,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林婉头顶浇下来,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丈夫。
江建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重了,语气软了下来:“小婉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妈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我不放心。”
“老房子不是去年刚装修过吗?”林婉声音有些发抖,“我们出了六万块钱给妈装修,你说让妈住得舒服点,这才一年就不舒服了?”
“那能一样吗?”江建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房子再装修也是老房子,周围都是老街坊,妈跟人家处不来,上次不是还因为晾衣服跟楼下吵了一架?”
“那是因为妈把湿衣服晾在人家晒的被子上面。”
“那又怎么样?楼上楼下住着,这点小事都不能包容?”江建平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林婉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计较了,那是我亲妈!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林婉没说话,转过身继续蹲下擦地板。
水桶里的水已经浑浊不堪,抹布拧出来的水都是灰色的,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暗淡。
“行了行了别擦了。”江建平走过来蹲在林婉旁边,“小婉我知道你委屈,但妈真的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这话你说过无数遍了。”林婉打断他,声音很轻,“每次妈做错什么事你都说她不容易,她不容易,我就容易吗?”
江建平愣住了。
林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嫁给你七年,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做饭做家务,妈来了我要伺候,妈走了我还要听你念叨她不容易。”
“我爸妈从来没来过咱们家,不是他们不想来,是怕给你添麻烦。”
“去年我爸住院,我说接他来城里看看,你说工作忙没时间,最后是我弟弟请假照顾的。”
“建平,将心比心,如果我爸妈要来养老,你会同意吗?”
江建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好久江建平才小声说:“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林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蹲着的丈夫,“因为我爸妈是外人,你妈是内人?因为这个家姓江,不姓林?”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建平也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小婉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你是她儿媳妇,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林婉笑了,笑得很苦涩,“那谁照顾我爸妈?我嫁给你就成了你们江家的免费保姆?不仅要伺候你,还要伺候你妈?”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江建平彻底生气了,声音大得整间屋子都在震动,“林婉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妈还没来呢你就这个态度,要是真来了你是不是要把她赶出去?”
林婉看着丈夫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好累,七年婚姻里每次吵架最后都是她妥协,因为爱他,因为不想这个家散掉,但这一次她不想再退让了。
“建平我说最后一遍。”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如果妈只是来住几天我欢迎,如果是来养老我不同意,这不是商量,这是我的底线。”
江建平盯着她,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话还没说完江建平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是婆婆刘玉梅打来的。
“喂,妈。”江建平接起电话走到阳台上。
林婉站在原地看着丈夫的背影,阳台门没关严,婆婆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什么时候来?……房子收拾好了吗?……小婉什么态度?……我告诉你建平,这次我去定了!你那个媳妇要是敢说个不字,我……”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林婉能猜到是什么内容,无非就是那些“儿媳妇是外人”“这个家姓江”之类的话。
七年前婚礼上婆婆就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过:“小婉啊嫁到我们江家就是江家的人了,以后要以建平为主,以这个家为主。”
当时林婉的妈妈脸色很难看,但为了女儿的婚礼忍住了没说话。
结婚后每次林婉回娘家婆婆都要问:“又回去干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老往娘家跑像什么样子?”
林婉一开始还解释,后来懒得解释了,反正解释也没用,在婆婆眼里儿媳妇就是外人,就是用来伺候儿子和婆婆的。
阳台那边江建平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妈!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您现在身体还好,一个人住没问题,等以后真的需要照顾了我们再商量行不行?”
“什么以后?等到我走不动了再来?那时候你们还会要我?”婆婆的声音大得连林婉都听见了,“建平我告诉你,这次我去定了!五天后我就到!你们要是不开门我就在门口坐着,让邻居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待老人的!”
“妈!您别这样!”
“我别这样?那你让你媳妇接电话!我跟她说!”
林婉心里一紧,果然江建平拿着手机走过来,脸色铁青:“妈要跟你说话。”
林婉接过手机时手有点抖,她深呼吸一下才开口:“喂,妈。”
“小婉啊。”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亲切,“妈想你了,想去看看你们,建平说你不愿意,是不是真的啊?”
林婉咬了咬嘴唇:“妈,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您一个人住惯了,突然来我们这儿怕您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婆婆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儿子的家就是妈的家!妈去儿子家天经地义!小婉,你是不是觉得妈去了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婆婆打断林婉的话,语气变得阴阳怪气,“小婉啊不是妈说你,你都嫁过来七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妈去了还能照顾照顾你们,给你们做点好吃的,说不定就能怀上了呢?”
林婉的脸一下子白了,又是这件事,每次都要拿这件事说事。
“妈,怀孕的事急不来,我们也在努力……”
“努力?努力了七年还没结果,那就不是努力的问题了!”婆婆的声音大得刺耳,“要我说啊你们去医院检查检查,要是小婉你不能生,趁早说,别耽误我们建平!”
“妈!”林婉的声音抖得厉害,“您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这么说?”婆婆冷笑一声,“小婉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五天后我就来,你们要是敢不开门,我就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我儿媳妇不孝顺,不让婆婆进门!”
“对了还有件事。”婆婆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一些但更刺耳了,“我听说你现在还在上班?都结婚七年了还抛头露面出去工作,像什么样子!等我去了你就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备孕,我们江家不缺你那点工资!”
林婉握着手机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
江建平站在旁边看着林婉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婆婆在电话那头催促,“小婉我就问你一句,五天后我来,你开不开门?”
林婉抬起头看着江建平,江建平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一刻林婉的心彻底凉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妈,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您要来,得建平同意才行。”
“建平是我儿子,他当然同意!”
“那您问他吧。”林婉把手机塞回江建平手里,转身就往卧室走。
“小婉!小婉你别走!”江建平在后面喊,林婉没回头走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背靠着门板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流,客厅里江建平还在跟婆婆说话,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妈您别逼我了行不行?……小婉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什么?那件事?您别提那件事!……好好好您别说了!我答应您,答应您还不行吗?”
那件事?什么事?林婉擦掉眼泪屏住呼吸仔细听,但江建平已经压低了声音听不清了。
过了一会儿江建平挂了电话,脚步声靠近卧室门口,他敲了敲门:“小婉你开开门,我们谈谈。”
林婉没动。
“小婉我知道你生气,但是妈那边……我有苦衷。”
苦衷?林婉心里冷笑,每次都是苦衷。
“小婉你开开门行不行?我保证妈来了之后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她要是不讲理我肯定说她!”
林婉还是没动,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江建平的声音变得有点疲惫:“小婉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行不行?妈说她就住三个月,三个月后就回去。”
林婉猛地拉开门,江建峰站在门外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哀求。
“三个月?”林婉盯着丈夫的眼睛,“建平你妈说的话你信吗?她说住三个月,三个月后真会走?”
江建平低下头:“她……她说会走。”
“她说你就信?”林婉觉得可笑,“上次她说来住一个星期结果住了半个月,上上次说来看看结果住了十天,哪次她说话算数了?”
“这次不一样。”江建平抬起头眼神闪烁,“这次我保证,三个月一到我亲自送她回去。”
“你拿什么保证?”林婉问。
江建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林婉叹了口气:“建平我不是不孝顺的人,如果妈真的需要照顾我不会不管,但你现在看看妈身体硬朗能跑能跳,上周还在朋友圈发跳广场舞的视频。”
“她就是想跟我们住一起享受天伦之乐。”
“天伦之乐?”林婉笑了,“她是想享受天伦之乐,还是想享受使唤儿媳妇的快乐?”
“小婉!你怎么能这么说妈!”江建平又生气了,看,就是这样,只要一说婆婆的不是江建平就炸毛。
“我说错了吗?”林婉也豁出去了,“上次妈来我每天六点起来给她做早饭,她说粥太稀我重新煮,她说咸菜太咸我重新拌。”
“中午我在公司加班她打电话让我回去给她做饭,我说点外卖她说外卖不健康。”
“晚上我想歇会儿她说腰酸背痛让我给她捶背,一捶就是一个小时我手都酸了。”
“建平,这是享受天伦之乐,还是把我当免费保姆?”
江建平不说话了,他靠在门框上低着头,过了很久才小声说:“小婉对不起。”
林婉的眼泪又出来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酸。
“建平我不是要你道歉,我是想让你明白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妈要是来了这个家就变成三个人的事了。”
“而且你每次都站在你妈那边。”
最后这句话林婉说得很轻,但江建平听见了,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小婉我保证这次我一定站在你这边,妈要是为难你我肯定帮你说话。”
“真的?”
“真的。”江建平握住林婉的手,“小婉你就信我这一次,三个月,就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一定让妈回去。”
林婉看着丈夫恳切的眼神心软了,七年夫妻她爱这个男人,虽然他有缺点虽然他会偏袒婆婆,但大部分时候他对她还是好的。
“建平我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林婉反握住江建平的手,“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多。”
“好,一天都不能多。”江建平松了一口气把林婉搂进怀里,“谢谢你小婉,谢谢你愿意包容。”
林婉靠在丈夫肩上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婆婆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这次来恐怕不是住三个月那么简单,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只能答应了。
只希望江建平这次真的能说到做到,只希望这三个月能平平安安过去。
然而林婉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和江建平相拥的时候,婆婆刘玉梅正在老家的房子里对着镜子试穿新衣服。
那是一套大红色的套装看起来很喜庆,刘玉梅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三个月?哼,想得美,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我这次去了就不走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张姐啊,对,我五天后就去我儿子家住了,老房子?租出去吧反正我也不回来了。”
“什么?儿媳妇不同意?她敢不同意!我儿子说了那个家我说了算!”
“对了张姐你那儿有没有认识的中医啊?治不孕不育的那种,我得给我儿媳妇好好调理调理,七年了还没动静像什么话!”
挂了电话刘玉梅又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老太太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林婉啊林婉,这次我去了非得把你治得服服帖帖的不可,想跟我儿子过二人世界?做梦!”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陈旧的信封,信封已经泛黄了边缘都有些磨损。
刘玉梅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纸,最上面是一份报告纸张已经发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标题还能看清:亲子鉴定报告。
她的手指抚过报告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建平啊建平,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要不是有这个东西你早就翅膀硬了。”
她把报告放回信封又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眉眼间和江建平有七分相似。
“可惜啊你亲妈没这个福气。”刘玉梅对着照片喃喃自语,“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儿子的,毕竟他叫我一声妈叫了三十多年呢。”
她把照片和报告都锁进抽屉最深处,钥匙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五天后好戏就要开场了。”刘玉梅对着镜子笑得意味深长,“林婉你说我是外人?呵呵,很快你就会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外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看起来要下雨了,刘玉梅走到窗边看着阴沉沉的天。
“要变天了啊。”她轻声说眼睛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不过没关系只要我能住进我儿子的家,什么天气都无所谓。”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建平发来的微信:“妈小婉同意了,您五天后过来吧,我去车站接您。”
刘玉梅看着这条消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飞快地打字回复:“好儿子妈就知道你不会让妈失望的,等着妈给你带好吃的。”
发送之后她又补了一句:“对了你跟小婉说一声,妈这次去是要长住的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消息发出去后刘玉梅等了很久江建平没回复,但她不在乎,她知道儿子不敢说不,因为那个秘密就像一把刀悬在江建平头顶,只要她握着这把刀江建平就永远得听她的话。
“林婉啊林婉你以为你能赢我?”刘玉梅收起手机开始收拾行李,两个大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你还嫩着呢,这个家永远都是我说了算。”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砸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雨越下越大很快就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刘玉梅站在窗前看着雨幕心情格外的好,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住进儿子家指挥林婉做这做那的场景,仿佛已经听到林婉委屈又不敢反抗的声音。
“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刘玉梅喃喃自语,“儿子孝顺儿媳妇听话家里我说了算。”
至于林婉会不会反抗?她根本不担心,有那个秘密在江建平就得乖乖听她的话,江建平听话林婉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五天后。”刘玉梅拎起一个行李箱试了试重量,很沉但她拎得动,就像她的人生虽然沉重但她一直牢牢掌握在手里。
“五天后我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她对着镜子最后一次整理头发,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甚至有些凶狠。
“林婉你准备好了吗?婆婆要来跟你抢家了。”
02
江建平看着手机屏幕上母亲发来的那条“长住”消息,眼睛被刺得生疼,他站在阳台边上,雨丝被风吹进来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客厅里林婉正在重新收拾客房,她换上了深色床单把浅色窗帘也取了下来,动作很慢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江建平想回复点什么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终还是把手机锁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妈您不是说只住三个月吗”刘玉梅肯定会生气,说“好的妈”那林婉怎么办?
进退两难,这就是他三十多年来的人生常态。
“建平。”林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江建平转过身看见妻子抱着换下来的浅色窗帘站在客房门口看他。
“妈……还说什么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建平喉结动了动:“没,就说五天后到让我去车站接她。”
他没提“长住”那两个字,说不出口。
林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抱着窗帘往阳台走经过江建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建平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妈手里有你的把柄?”
江建平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什么把柄?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林婉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说‘别提那件事’,妈说‘不提也行那你就得听我的’,建平到底是什么事?”
阳台上的雨声越来越大,风吹得窗帘哗啦啦地响,江建平避开了林婉的目光。
“小婉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是你妻子。”林婉往前走了一步离江建平更近了些,“结婚的时候你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秘密,建平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江建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小婉别问了。”他的声音沙哑,“那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跟我妈之间的事。”
“可这件事影响到了我们的婚姻!”林婉的声音提高了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你会这么怕你妈吗?你会明明不想让她来却不敢拒绝吗?”
“我不是怕她!”江建平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血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林婉盯着他不肯放过。
江建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推开林婉快步走进客厅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建平!”林婉追到门口江建平已经拉开了门。
“晚饭不用等我了。”门在林婉面前砰地关上,她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急促下楼的脚步声眼眶又红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提到婆婆每次问到那件“秘密”,江建平就会逃避,七年前刚结婚时林婉以为只是母子间的小矛盾,时间久了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那不像普通的母子矛盾,更像是一种胁迫。
婆婆手里到底握着江建平什么把柄?能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林婉想不通。
她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雨还在下天色越来越暗,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五点,往常这个时候她该准备晚饭了,可今天她一点做饭的心思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陈婷发来的微信:“小婉怎么样?跟你老公谈妥了吗?你婆婆还来不来?”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鼻子一酸,她打字回复:“谈妥了,妈五天后过来说住三个月。”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陈婷的电话就打过来了:“三个月?!林婉你是不是傻!她那种人来了还能走?”陈婷的声音又急又气。
“上次她来你家住半个月把你折腾成什么样你忘了?天天跟我哭诉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我没办法……”林婉的声音带着哭腔,“建平答应了,我总不能真跟他闹离婚吧?”
“为什么不能?”陈婷恨铁不成钢,“林婉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你婆婆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你老公还向着她,这种日子你过得下去?”
林婉没说话,过不下去又能怎样?她爱江建平,除了婆婆这件事江建平对她其实挺好的,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她加班时去接她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只是每次涉及到婆婆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小婉你听我说。”陈婷的语气严肃起来,“这次你婆婆来你一定要守住底线,该做的做不该做的坚决不做,别又像上次那样把自己累病了还没人疼。”
“我知道……”
“还有你得想办法弄清楚,你婆婆到底拿捏着你老公什么。”陈婷压低声音,“我总觉得不对劲,正常母子关系哪有这样的?你婆婆简直就是把你老公当提线木偶在操控。”
林婉心里一惊:“你也这么觉得?”
“废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陈婷说,“小婉你得留个心眼,万一你婆婆手里握着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得有准备。”
“什么准备?”
“保护自己的准备。”陈婷说得很直接,“万一哪天东窗事发你别被牵连进去。”
林婉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挂断电话后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江建平还没回来。
林婉起身走到阳台上,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的味道,她看着楼下零星亮起的路灯心里乱糟糟的。
陈婷说得对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忍让了,这次婆婆来她得守住自己的底线,还有那个秘密她必须想办法弄清楚。
正想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林婉探头往下看是江建平的车,车停在单元门口但江建平没立刻下车,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林婉以为他要在车里过夜。
终于车门开了,江建平从车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林婉退回客厅假装在收拾茶几。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江建平进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婉。”他喊了一声声音很哑,林婉没抬头继续擦桌子。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糖炒栗子。”江建平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袋子里热乎乎的散发着甜香。
林婉的动作顿了顿,糖炒栗子每次他们吵架江建平哄她的时候都会买这个。
“还热着趁热吃。”江建平在林婉旁边坐下打开袋子,他剥了一个栗子递到林婉嘴边。
林婉偏过头:“我不吃。”
“小婉……”江建平的手僵在半空,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栗子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地嚼。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林婉还是没说话。
“那件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江建平的声音很轻,“但是小婉你相信我,等时机到了一定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林婉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等你妈住进来把我们折腾得鸡飞狗跳的时候?还是等你妈逼我辞职在家备孕的时候?”
江建平的脸色变了:“我妈……不会那样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林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次她来不就是这么说的?说我工作没用说我不如在家生孩子,要不是我坚持工作早没了!”
“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林婉打断他,“建平你能不能别总替你妈说话?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江建平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边缘:“小婉我知道你委屈,但是……我真的有苦衷。”
又是苦衷,林婉突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吵了,吵来吵去结果都一样,江建平不会告诉她秘密也不会真的违抗婆婆。
“随你吧。”林婉转身往卧室走,“饭在锅里你自己热一下吃,我累了先睡了。”
“小婉!”江建平追过来拉住她的手臂,“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林婉甩开他的手,“谈你妈来了之后我怎么伺候她?谈她要是让我辞职我该怎么办?谈她要是再当着邻居的面说我生不出孩子我该怎么回应?”
“这些我们都可以商量……”
“商量到最后还不是让我忍?”林婉笑了笑得很凄凉,“建平七年了,我忍了七年了,这次我不想忍了。”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妈来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不准干涉我的工作,我上不上班我自己说了算。”
“第二不准在外人面前说我不孕的事,这是我们的隐私不是她拿来炫耀或者贬低我的工具。”
“第三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多,三个月后她如果不走我走。”
江建平愣住了他没想到林婉会这么坚决。
“小婉你……”
“如果你不同意那我现在就走。”林婉说得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江建平看着妻子第一次感觉到她是认真的,如果他再偏袒母亲这个家可能真的要散了。
“好。”他终于点头,“我答应你。”
“不只是答应要做到。”林婉说,“建平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妈违反任何一条你却不站出来说话,那我们就离婚。”
离婚两个字说出口林婉自己的心都颤了一下,但她不能退缩,这次再退缩以后就永远没有立足之地了。
江建平的脸色白了白,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重重地点头:“好,我保证。”
林婉看着他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一点,但只是一点,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五天后婆婆来了才是硬仗。
“去吃饭吧。”林婉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栗子……你也吃了吧别浪费。”
江建平“嗯”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热饭,林婉走进卧室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说离婚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抖,她爱江建平不想离婚,但如果不逼他一把他永远也学不会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做选择。
希望这次他真的能说到做到,希望这次她不用走到离婚那一步。
窗外雨已经完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洒下清冷的光,林婉走到窗边看着月亮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这三个月能平安度过,祈祷婆婆能遵守诺言三个月后真的离开,祈祷她和江建平的婚姻能挺过这一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千里之外的老家,刘玉梅正哼着小曲往行李箱里塞最后几件东西。
“衣服鞋子保养品降压药……”她一件一件地数着,“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抽屉最深处拿出那个泛黄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行李箱的夹层里拉好拉链。
“这可是我的护身符。”刘玉梅拍了拍行李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开始给老邻居们打电话:“喂赵姐啊我明天就走了,对我儿子家以后就不回来了老房子租出去了。”
“什么?儿媳妇会不会不高兴?她敢不高兴!我儿子说了那个家我说了算!”
“王婶啊我跟你说我这次去就是要好好调教我儿媳妇,七年了肚子都没动静像什么话!”
“李姨等我安顿好了请你来玩啊!我儿子家可大了三室两厅呢!”
电话打了一圈所有人都知道刘玉梅要去儿子家长住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林婉要是敢赶她走,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跟我斗?”刘玉梅挂掉最后一个电话冷笑一声,“林婉你还嫩着呢。”
她打开微信给江建平发消息:“儿子妈明天就去买车票,五天后下午三点到你准时来接我啊。”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江建平没回,刘玉梅皱了皱眉又发了一条:“对了你跟小婉说妈这次去是要长住的,让她把主卧收拾出来妈年纪大了住客房腰疼。”
这次江建平回了,只有一个字:“好。”
刘玉梅看着这个“好”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知道儿子又妥协了,就像这三十多年来每一次一样,只要她拿出那个秘密江建平就得乖乖听话。
“林婉啊林婉你以为你能赢我?”刘玉梅收起手机开始幻想住进儿子家后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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