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二十五岁生日那天,死于意外。
当我从高楼坠落时,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我那位衣冠楚楚的舅舅,轻轻推了我一把。
他说:“然然,别怪舅舅。要怪,就怪你父母给你留了不该留的东西。”
他指的是我父母毕生心血研发出的那项技术专利。
父母意外去世后,身为我唯一监护人的舅舅收留了我。
前世的我,愚蠢地将他视作唯一的依靠。
重生后,我回到了十八岁,父母葬礼当天。
1.
“然然,别太难过了。”
“以后舅舅家就是你家。你安心读完大学,公司里的事,我先帮你打理。”
多么熟悉的台词。
前世,我就是被这句温情的话语感动得一塌糊涂,毫不犹豫地交出了所有信任。
我垂下眼,避开他虚伪的目光:“舅舅,我想好了。我不去国外念商学院了。”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向顺从的我,会第一次提出异议。
“那你想做什么?”
我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想去学一门手艺。我想去找魏先生,学做西装。”
魏先生,或者说魏师傅,是我父亲生前最敬重的人。

他是个顶级的红帮裁缝,一辈子只做一件事——用最传统的手法,为客人量身定制西装。
他的工作室开在一条不起眼的老街里,没有招牌,从不宣传,找上门的却都是真正懂得欣赏的权贵名流。
父亲曾说,魏师傅的手艺,是这个浮躁时代里,最后的匠心。
舅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胡闹!你一个名牌大学预录取的好苗子,去当个裁缝?说出去都让人笑话!这件事,我不同意。”
“这是我父母的遗愿。”
我平静地抛出早已想好的说辞,“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学会专注和踏实。您是我的监护人,但我想,您应该尊重他们的遗愿。”
我搬出了父母,这是他唯一的软肋,因为他还需要维持一个情深义重的好舅舅人设。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你。有你后悔的那天。”
我没有后悔。
第二天,我便独自找到了那间隐藏在市井深处的工作室。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站在巨大的裁衣板前,手持一把沉重的裁缝剪,眼神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他就是魏师傅。
我恭敬地鞠了一躬,说明了来意。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我,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不收。”
“魏师傅,我很有诚意,我可以不要任何报酬,只要您肯教我。”我恳求道。
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打量着我。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看清我的灵魂。
“你身上这件裙子是高定,手上的表够普通人家吃喝一年。你这样的大小姐,懂什么叫手艺?不过是心血来潮的消遣罢了。出去。”
他的拒绝,在我意料之中。
前世的我,也曾动过这个念头,却被他同样冰冷的态度劝退,最终乖乖走上了舅舅为我铺设的康庄大道。
但这一次,我不会退缩。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工作室的角落,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清扫地面。
他没有赶我,只是瞥了我一眼,便继续埋头于他的工作。
一连三天,我每天准时到,扫地、擦桌、整理布料,将这间本就整洁的工作室打理得一尘不染。
我不多言,只是安静地做,安静地看。
到了第四天,他扔给我一块碎布头和一把练习剪,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把这块布,给我剪成均匀的直线,一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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