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劫归真》
第一章 废灵根少年
青云镇东头的林记铁匠铺里,锤击声在清晨薄雾中格外清脆。
十五岁的林轩赤着上身,汗水沿着少年人单薄的脊背流淌,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微光。他双手握着一柄沉重的铁锤,反复锻打着砧台上烧红的铁块。每一次锤击都精准有力,火星四溅,铁块在锤下渐渐显出一柄柴刀的雏形。
“轩儿,歇歇吧,你爹回来前把这三把柴刀打好就成。”林母端着一碗水从里屋出来,看着儿子被汗水浸湿的后背,眼里满是心疼。
林轩停下动作,用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水碗一饮而尽:“娘,我不累。爹去镇上送完货就回来,我早点做完,下午能去山上采些草药。”
林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她知道儿子心里惦记着什么——三天后就是青云门十年一度的开山收徒大典。镇上年满十五的少年少女都可前往测试灵根,一旦被选中,便是鲤鱼跃龙门,从此踏入仙途,与凡人两隔。
只是林轩这孩子……
“娘,您放心,我就是去看看热闹。”林轩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继续抡锤锻打,心中却难以平静。自他记事起,就常做些奇怪的梦。梦里有时是脚踏飞剑、翱翔九天的仙人,有时是光怪陆离的法术对决,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与炼丹、阵法有关。这些梦境如此真实,醒来后某些细节仍历历在目,仿佛亲身经历。
起初林轩只当是自己话本看多了,可随着年岁增长,梦境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清晰连贯。他隐隐觉得,自己或许与那些修仙者有什么渊源。
“哐当!”
一声巨响将林轩从思绪中拉回,手中铁锤不知何时竟将砧台砸出一道裂纹。他吓了一跳,连忙检查——自己明明没使多大劲,这百年老砧台怎么会裂?
“怎么了?”林母闻声赶来。
“没、没事,手滑了。”林轩含糊道,心中却升起疑云。最近他似乎力气见长,前日单手就提起了需要两人合抬的铁锭,自己都没当回事,以为只是长大了力气自然变大。
可现在看着砧台上的裂纹,林轩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你这孩子,毛手毛脚的。”林母没多问,只当是意外,“收拾收拾,你爹该回来了,我去做饭。”
午后,林父从镇上回来,带回一个消息:青云门这次收徒,测灵仪式由内门长老亲自主持,阵仗比往年都大。
“听说是因为北边妖兽森林有异动,各大仙门都在加紧培养弟子。”林父卸下货物,擦了把汗,“镇西王家的二小子,去年被一个小门派看中,说是三灵根,如今已是炼气三层,王家在镇上的地位都跟着水涨船高。”
林轩安静地听着,手中磨着柴刀锋刃的动作丝毫未停。
“轩儿,你真要去试试?”林父看向儿子,神色复杂。
“嗯,我想去。”林轩抬起头,目光坚定。
林父沉默片刻,点点头:“去吧,试试也好。不过……”他顿了顿,“别抱太大希望。修仙这事儿,讲究缘法,强求不得。”
林轩明白父亲的意思。青云镇十年一次的开山收徒,每次能有灵根者不过三四人,其中大多还是杂灵根、伪灵根,终其一生能到炼气中期已是侥幸。真正的修仙苗子,凤毛麟角。
三天后,青云镇西三十里,青云山脚下人声鼎沸。
方圆数百里的适龄少年少女齐聚于此,加上陪同的家人,乌泱泱足有数千人。有的锦衣华服,乘马车而来;有的粗布短打,徒步数日。无论贫富贵贱,此刻眼中都燃着同样的渴望。
林轩站在人群中,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衣,背着一个旧布袋,毫不起眼。他远远望着青云山门——两座陡峭山峰如剑指天,中间一道白玉牌坊高耸入云,上书“青云门”三个苍劲大字,隐隐有光华流转。
“那就是仙人住的地方吗?”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小声问。
“可不是,我爷爷说他爷爷那辈见过青云门的仙长御剑飞行,一剑就劈开了后山的巨石!”一个胖少年夸张地比划着。
众人议论纷纷时,山门方向忽然传来清越钟声。九声钟鸣,回荡山间,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白玉牌坊光华大盛,三道流光自山顶飞射而下,落在山门前的高台上。光芒散去,现出三人,两男一女,皆身着青白道袍,气度不凡。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道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左侧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右侧则是个清丽女修,神情淡然。
“肃静!”中年道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贫道青云门内门长老赵元明,奉掌门之命主持此次开山收徒。规矩照旧,年满十五、未过二十者,依次上前测试灵根。有灵根者留,无灵根者自行离去,不得喧哗闹事。”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在青云门弟子的引导下排成长队。
测试开始。第一个上前的少年紧张地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石碑毫无反应。少年脸色一白,踉跄退下。
第二个、第三个……连续三十多人,测灵碑如死物般沉寂。
“伪灵根,资质下等,站到左边。”终于,一个华服少年让石碑亮起微弱黄光,赵长老淡淡宣布。
少年脸上刚露出喜色,听到“资质下等”又垮了下来,默默站到左侧空地。那里已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人,都是伪灵根或杂灵根。
测试继续,通过者寥寥。轮到镇西王家的一个旁系子弟时,测灵碑亮起红黄两色光芒,虽不强烈,却比之前的都亮。
“火土双灵根,中等资质,站右边。”赵长老难得多说一句。
那王家少年喜形于色,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走到右侧。那里只站了两人,都是三灵根以上。
林轩排在队伍中段,手心微微出汗。他注意到,那清丽女修腰间挂着一块青色玉佩,样式竟与自己梦中某位女修所佩十分相似。这巧合让他心头一跳。
日头渐高,测试已过大半,有灵根者不过二十余人,中等以上资质仅五人。人群中的热情逐渐冷却,许多人面露失望。
终于轮到林轩。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在测灵碑前站定。石碑高约一人,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符文流转。
“手按碑面,静心感应。”旁边的青年弟子程式化地说道。
林轩伸出手,掌心贴上冰凉的石碑。一瞬间,他感到某种奇异的力量探入体内,游走四肢百骸。他下意识地按照梦中某个法门,试图收敛气息——这动作纯属本能,做完他自己都一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测灵碑猛地一震,表面符文疯狂闪烁,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交替亮起,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紧接着,所有光芒突然全部熄灭,石碑恢复漆黑,再无动静。
全场死寂。
赵长老第一次变了脸色,一个闪身来到碑前,手按石碑,眉头紧皱。那青年弟子和清丽女修也围了上来,三人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怎么回事?”青年弟子低声问。
赵长老不答,抓起林轩的手腕,一道灵力探入。林轩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竟隐隐有些刺痛。他强忍着,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刚才石碑的反应,还有这三人的表情,显然出了意外。
片刻,赵长老松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林轩:“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士?”
“晚辈林轩,青云镇人。”林轩恭敬回答。
“以前可曾测试过灵根?或接触过修士?”赵长老追问。
“不曾。”
赵长老沉默良久,对那青年弟子道:“记录:林轩,灵根……驳杂不明,暂定伪灵根,下等资质。”
青年弟子一愣:“师叔,这……”
“照做。”赵长老语气不容置疑。
林轩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伪灵根、下等资质”这判定,还是让他有些失落。他默默走到左侧那群资质最差的人群中,感受着周围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测试继续,但之后的进程似乎加快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测试完毕,有灵根者共三十七人,其中中等以上资质六人,以王家那火土双灵根少年为最优。
赵长老简单交代几句,便让通过者回家准备,三日后由青云门弟子接引入山。至于林轩等伪灵根者,只能作为外门杂役弟子入山,修行之余需承担杂役工作。
人群渐渐散去。林轩正要离开,却被那清丽女修叫住。
“你且留步。”女修走到他面前,打量他几眼,“我是青云门外门执事柳含烟。你虽是伪灵根,但方才测灵碑反应特异,或有些许不同。这是外门弟子须知和基础功法,你且拿去,三日后自有人去镇上接你。”
说着,她递过一枚玉简和一个布袋。
林轩连忙接过:“谢柳执事。”
柳含烟点点头,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深深看了林轩一眼,眼中似有深意。
回镇路上,林轩心绪难平。他摸了摸怀中的玉简和布袋,那里面除了一本薄册、两套灰布弟子服,还有三块乳白色的小石头,触手温润,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石”。
回到家,林父林母早已等在门口。见林轩神情,二老已猜到结果,林母拉过他的手:“没事,咱本来也不图那个,平平安安就好。”
“爹,娘,我通过了,虽然是外门杂役弟子。”林轩挤出一个笑容,“三日后入山。”
林父沉默半晌,拍拍儿子肩膀:“去吧,家里不用操心。记着,凡事莫强求,平安最要紧。”
是夜,林轩在房中取出玉简。按照柳含烟所说,将玉简贴在额头,凝神感应。起初毫无反应,他想起梦中某个调息法门,尝试着调整呼吸节奏,渐渐进入一种空明状态。
忽然,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青云基础炼气诀》,修仙界最普通的引气法门,适合伪灵根、杂灵根者奠基。此外还有宗门戒律、外门须知、杂物司职守等。
林轩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尤其对炼气诀格外上心。按照法门描述,他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尝试感应天地灵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内毫无动静。就在他以为失败时,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微弱暖意,仿佛一颗火星落入干草堆,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林轩心中一喜,正欲引导这丝暖意运行周天,异变再生!
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梦境碎片,此刻竟如潮水般涌出,与《青云基础炼气诀》的法门自动交织、融合,形成一篇全新的功法!这篇功法更加复杂玄奥,行气路线截然不同,甚至有些地方与青云诀完全相反!
更让林轩震惊的是,新功法开篇明义:
“《混元诀》,夺天地造化,逆阴阳生死。修行此功,需碎灵根、筑道基,不依灵根论资质,但凭道心问长生。警告:此诀逆天,劫难重重,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修,慎之!慎之!”
碎灵根?逆天?
林轩惊出一身冷汗。他本能地想摒弃这篇诡异功法,可那些文字、图像、行气路线已深深刻入脑海,挥之不去。而且丹田处那丝暖意,此刻竟自行按照《混元诀》的路线开始缓慢运行!
他想阻止,却发现根本控制不了!那丝暖意虽微弱,却坚韧无比,在体内沿着一条从未听说过的经脉路线游走,所过之处,传来阵阵针刺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畅感。
不知过了多久,暖意运行一个小周天,回归丹田,凝聚成米粒大小的一点混沌气旋。
林轩睁开眼,天已微亮。他浑身被汗水湿透,却感觉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五感敏锐了许多,甚至能听到院外十丈外早起的邻居的咳嗽声。
“这……”林轩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震惊难言。
他成功了?引气入体?可按照青云诀描述,伪灵根者引气入体至少需百日苦功,资质差者甚至数年不得其门而入。自己一夜就做到了?虽然那气旋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且,他隐约感觉到,这《混元诀》修炼出的,似乎不是普通灵气,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力量。只是这力量太过微弱,难以辨明。
“轩儿,该起了,今日要去镇上置办些你进山要用的东西。”林母在门外呼唤。
林轩连忙应声,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穿衣时,他瞥见铜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些不同了。眼神更加清澈,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转,只是极其微弱,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碎灵根、筑道基……逆天……”他喃喃自语,心中既有不安,也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也许,自己的仙路,会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三天后,青云门的接引飞舟准时出现在青云镇上空。那是一艘长约十丈的青色木舟,船身刻满符文,悬浮离地三尺,引来全镇围观。
通过测试的三十七人陆续登舟,中等资质的六人站在船头,由一位内门弟子亲自接待。林轩等伪灵根者则被安排在船尾,负责接引的只是个外门老弟子,态度冷淡。
“都站稳了,掉下去可没人捞你们。”老弟子吆喝着,催动法诀。
飞舟缓缓升空,加速,两侧景物飞速后退。第一次离地飞行,少年们或兴奋或害怕,惊呼连连。林轩扶着船舷,望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家乡,父母的身影早已看不见,心中五味杂陈。
“看,那就是青云山!”有人指着前方。
只见七座高峰如利剑插天,云雾缭绕,时有仙鹤飞舞,亭台楼阁隐现其间,宛如仙境。主峰青云峰顶,一座巍峨大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便是青云门核心所在——青云殿。
飞舟在群山间穿梭,最终落在一处较为低矮的山峰平台上。这里建筑简陋,多是木屋石舍,与主峰的仙家气象天差地别。
“这里是外门杂役峰,你们未来几年的住处。”老弟子跳下飞舟,指着前方一排排屋舍,“自己找空屋住,每屋四人。明日辰时,到传功堂集合,分配职司、领取功法。丑话说在前头,外门不养闲人,每月需完成定额杂役,否则扣发灵石,严重者逐出山门。”
众人诺诺应下,各自散去。
林轩与另外三个少年分到一屋。一个黑瘦小子叫张铁,来自三百里外的张家村;一个胖乎乎的名叫王富贵,是镇上粮店老板的儿子;还有个沉默寡言的叫李暮,不知来历。
四人简单收拾后,王富贵从包袱里掏出些肉干果脯分给大家,很快熟络起来。张铁最是健谈,说了些听来的修仙趣闻。李暮只默默听着,偶尔点头。
夜深人静,同屋三人已酣睡。林轩却毫无睡意,悄然起身,来到屋后一小片林中空地。
月华如水,洒落林间。
他盘膝而坐,再次尝试修炼《混元诀》。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脑海中那些梦境碎片,想先按正常的青云诀入门。可无论他怎么尝试,体内那点微弱气旋只按《混元诀》路线运转,对青云诀毫无反应。
“莫非我只能修这《混元诀》?”林轩苦笑。
既如此,索性不再抗拒。他沉下心神,引导那丝气旋缓缓运行。这一次,他清晰感受到,月华之中似乎有丝丝凉意融入体内,与那点气旋结合,渐渐壮大。

不知运行了多少个周天,气旋已从米粒大小增至黄豆大。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脑海中那些梦境碎片再次翻涌,这一次不再杂乱,而是自动组合,形成一幅清晰的图像: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在山巅迎击漫天雷霆,每一道雷霆落下,他身上的气息就强盛一分。最后九道紫电轰然劈下,白衣人冲天而起,一拳轰碎劫云!
图像破碎,化作一行古篆:
“劫者,淬也;逆者,进也。以劫炼体,以逆证道。”
林轩猛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混元诀》真正的奥秘,不在顺天修行,而在逆劫而上!每一次劫难,都是淬炼己身的机缘!
只是这“劫”从何来?总不能等着天打雷劈吧?
他摇摇头,继续修炼。直到东方既白,才收功回屋。
次日辰时,外门传功堂。
数百新晋外门弟子齐聚堂前,大多神情忐忑。堂上坐着三人,中间是个山羊胡老者,炼气七层修为,姓周,是外门传功长老。左右各坐着一男一女,都是炼气五六层的外门执事。
周长老声音沙哑,训话内容无非是勤勉修行、遵守门规云云。之后开始分配职司。
“张铁,丹房杂役。”
“王富贵,灵兽园杂役。”
“李暮,符箓阁杂役。”
轮到林轩时,周长老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林轩,你去后山药园。”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后山药园是外门最苦最累的差事之一,地处偏僻,灵气稀薄,还要负责照料大片低阶灵草,稍有不慎就会受罚。通常只有得罪了管事或资质最差的弟子才会被派去。
林轩面色平静,拱手应下。他已注意到,周长老身边那女执事,正是昨日给他玉简的柳含烟。而柳含烟此刻垂眸端坐,似乎浑然不觉。
分配完毕,各自领取了身份令牌、基础物资和职司腰牌。林轩的腰牌是木制,刻着一个“药”字。
散会后,一个满脸横肉的外门弟子拦住林轩去路,炼气三层修为,显然已入门数年。
“新来的?我叫刘魁,后山药园的管事之一。”他上下打量林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子,后山的规矩,新来的第一个月俸禄,孝敬一半给管事,懂吗?”
林轩抬眼看他:“门规并无此条。”
刘魁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新人敢顶嘴,随即狞笑:“门规?在后山,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你小子最好识相点,不然……”
他话未说完,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他肩上。刘魁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冒出。
“不然怎样?”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刘魁僵硬转头,看见一个佝偻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穿着打补丁的灰袍,手里提着个酒葫芦,醉眼朦胧。
“孙、孙老……”刘魁声音发颤。
“滚。”老者吐出一个字。
刘魁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老者打了个酒嗝,瞥了林轩一眼:“小子,跟我来。”
林轩跟着老者,一路来到外门后山。这里果然偏僻,山路崎岖,灵气稀薄,只有几间破旧木屋和一片用简易阵法围起来的药田,种着些低阶灵草。
“老夫孙瘸子,后山药园唯一的正式执事——虽然没人把我当执事。”老者灌了口酒,指着最大那间木屋,“那是我的。你住旁边那间小的。每日任务:挑水三百桶,除草十垄,捉虫百只。完不成,没饭吃。做得好,每月多给你一块灵石。”
说完,他晃晃悠悠进了屋,再不理人。
林轩看着荒凉的后山,又看看那间漏风的木屋,叹了口气,开始干活。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日挑水除草,夜里修炼《混元诀》,林轩的生活简单而充实。孙瘸子似乎真把他忘了,除了偶尔检查药田,几乎不露面。刘魁等人倒来闹过几次事,可每次孙瘸子都“恰好”出现,他们只得悻悻离去。
一月期满,林轩领到三块灵石俸禄。按照规矩,他需上交两块给孙瘸子。可他拿着灵石去找孙瘸子时,老者只是摆摆手:“自己留着吧,老头我不缺这点。”
林轩一愣,深深一躬:“谢孙老。”
“别谢我。”孙瘸子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眼睛都没睁,“小子,你那功法有点意思,哪来的?”
林轩心中一震,强作镇定:“是入门时柳执事给的《青云基础炼气诀》。”
“呵。”孙瘸子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林轩知道瞒不过这神秘老者,但《混元诀》来历太过诡异,他不敢透露分毫。
又过数月,林轩的《混元诀》已练到第一层圆满,体内气旋有鸽蛋大小,按修仙界标准,相当于炼气三层。但他修炼的并非灵气,而是那种混沌之力,所以外人看来,他依旧是刚入门的炼气一层。
这日,林轩照例在山涧挑水,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打斗声。他悄然靠近,躲在岩石后观望。
只见三个外门弟子正围攻一个青衣少女,地上还躺着一人,不知死活。那三人都是炼气三四层修为,出手狠辣。青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炼气四层,使一柄青色飞剑,剑法精妙,但以一敌三,渐落下风。
“苏芸,把赤血参交出来,看在苏家的面子上,饶你不死!”为首一个刀疤脸狞笑道。
“休想!这赤血参是我先发现的!”苏芸咬牙坚持,肩上已中了一剑,鲜血染红衣襟。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脸一使眼色,三人同时猛攻。
眼看苏芸就要不支,林轩眉头紧皱。他认得这苏芸,是中等资质入门的弟子之一,据说来自一个修仙小家族。而那刀疤脸三人,是外门有名的恶霸,专干抢夺同门资源的勾当。
救,还是不救?
林轩自问不是什么圣人,但眼见同门遇险,袖手旁观又非他本性。而且这几个月,他虽苦修《混元诀》,却从未与人动手,也不知自己这“炼气三层”实力究竟如何。
就在苏芸飞剑被震飞,刀疤脸一掌拍向她天灵盖的刹那,林轩动了。
他没有动用那点混沌气旋,而是纯粹凭借肉身力量,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灌注全力,掷向刀疤脸后心!
这一掷,他用上了梦中某个体修发力法门,石块破空发出尖锐啸声!
刀疤脸也是斗法经验丰富之人,闻声脸色一变,顾不得击杀苏芸,回身一剑劈向石块。
“轰!”
石块被剑气劈碎,但刀疤脸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力道,至少是炼气四层的体修!
“谁?!”他厉喝。
林轩从岩石后走出,拍了拍手上灰尘,一脸平静:“三位师兄,同门相残,触犯门规第七条,当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不如就此罢手,如何?”
刀疤脸看清林轩,先是一愣,随即大怒——这小子分明只有炼气一层的气息!
“装神弄鬼!给我宰了他!”刀疤脸恼羞成怒,挥剑攻来。另外两人也舍了苏芸,围向林轩。
林轩心中一凛,不敢大意。他虽无对敌经验,但梦中那些斗法片段此刻自动浮现,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侧身躲过刀疤脸一剑,反手一拳轰向左侧弟子面门,同时抬腿踢向右侧弟子下盘。
这一拳一脚,看似简单,却暗合某种玄奥轨迹。左侧弟子举臂格挡,只听“咔嚓”一声,手臂骨折,惨叫倒退。右侧弟子更惨,被踢中膝盖,跪倒在地。
刀疤脸又惊又怒,剑法更加狠辣。林轩展开身法,在剑光中穿梭,虽险象环生,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渐渐发现,自己肉身强度远超同阶,速度、力量、反应都堪比炼气中期体修。只是缺乏实战经验,许多机会抓不住。
斗了十余招,林轩摸清对方路数,看准一个破绽,欺身近前,一拳砸在刀疤脸胸口。
“噗!”刀疤脸吐血倒飞,撞在岩石上,昏死过去。
剩下两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林轩没追,转身看向苏芸。少女已勉强站起,正警惕地盯着他。
“你没事吧?”林轩问。
苏芸摇摇头,拱手道:“多谢师兄出手相救。还未请教……”
“林轩,后山药园杂役。”林轩自报家门。
苏芸一愣,显然没想到救自己的竟是个杂役弟子。她仔细打量林轩,明明只有炼气一层气息,可刚才展现的战力……
“这赤血参,分你一半。”苏芸很干脆,从怀中取出一株血色人参,就要掰开。
“不必。”林轩摆手,“我只是路过。你快走吧,免得他们叫人回来。”
苏芸深深看了林轩一眼,不再多言,收起赤血参,又走到昏迷的同门身边检查,脸色一黯:“陈师兄他……陨落了。”
林轩默然。修仙界残酷,他早有耳闻,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血腥。
“我会禀报执事殿,为陈师兄讨个公道。”苏芸咬唇,又对林轩道,“林师兄,今日之恩,苏芸铭记。日后若有需要,可来翠竹峰寻我。”
说罢,她背起同门遗体,御使飞剑,踉跄离去。
林轩看着她消失在山道尽头,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刀疤脸,摇摇头,提起水桶继续挑水。
回到药园,孙瘸子难得没在喝酒,而是蹲在药田边,看一株枯黄的七星草。
“回来了?”孙瘸子头也不回。
“嗯。”林轩放下水桶。
“今天后山挺热闹啊。”孙瘸子慢悠悠道。
林轩心中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孙老都知道了?”
“外门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谁不知道?”孙瘸子站起身,拍拍手上泥土,眯眼看着林轩,“小子,隐藏得挺深啊。炼气三层体修?”
林轩沉默。他知道瞒不过这老狐狸,但《混元诀》的秘密绝不能暴露。
孙瘸子也没追问,扔给他一个小布袋:“拿着,以后少管闲事,多活几年。”
林轩接住,入手沉甸甸,里面竟是十块灵石。
“孙老,这……”
“不是白给。”孙瘸子转身回屋,“明天开始,药田东头那三亩归你管,种什么我不管,但每月上交三十株清心草,少一株,扣一块灵石。”
说完,砰地关上门。
林轩握着灵石袋,望向东头那三亩荒地,心中明镜似的——孙瘸子这是给他划了块自留地,让他有资源修炼。至于“少管闲事”,是警告,也是关心。
“谢孙老。”他对着木屋躬身一礼。
自那日后,林轩的生活有了些许变化。他不再只闷头修炼,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脑海中那些梦境碎片。他发现,这些记忆包罗万象,除了功法、炼丹、阵法,还有大量灵草知识、妖兽图鉴、甚至一些上古秘闻。
尤其让他惊喜的是,其中竟有一篇《太古药经》残卷,记载了许多失传的灵草培育法门。他按照其中一种“草木通灵术”,尝试与药草沟通,竟真能感知到草木的微弱情绪!虽不能言语交流,但至少能知道它们是否健康、需要什么。
于是,孙瘸子惊讶地发现,林轩负责的那三亩药田,灵草长势越来越好,品质远超其他地块。上交的清心草,不仅数量达标,品质还高出一截。
“小子,有点门道。”某日,孙瘸子检查完药田,难得露出笑容。
林轩憨笑,不置可否。
有了稳定资源,加上《混元诀》的神异,林轩修为稳步提升。半年后,他已将《混元诀》第一层练至大成,体内混沌气旋有鸡蛋大小,按修仙界标准,堪比炼气五层。但表面上,他依旧只显露出炼气二层修为——这是他用梦中一门敛息术刻意压制的结果。
这日,林轩正在药田除草,忽然身份令牌震动,传来执事殿通知:所有外门弟子,速到外门广场集合,有要事宣布。
林轩眉头一皱。外门弟子数万,若无大事,绝不会全员集合。他放下药锄,匆匆赶去。
外门广场上,人山人海。高台上,除了外门周长老,竟还站着三位内门长老,其中一人正是当初主持测试的赵元明。三人皆是筑基期修为,威压散开,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赵元明踏前一步,声音传遍全场:“奉掌门令:北境妖兽森林异动加剧,疑似有兽潮征兆。为防患未然,各峰需加强戒备,外门弟子亦需承担巡逻、布防等职司。自今日起,外门暂停一切非必要任务,所有弟子按修为编队,轮值巡山。”
人群哗然。兽潮,那可是修仙界大劫,每次爆发都死伤无数。
“肃静!”赵元明冷喝,“此外,为提升弟子实力,门内决定:三月后,举办外门大比。前十名可入内门,前百名奖励丰厚。炼气四层以上弟子,必须参加;四层以下,自愿报名。”
这下,人群彻底沸腾了。入内门,那是所有外门弟子的梦想!更别提还有丰厚奖励!
林轩却心中一沉。他表面只有炼气二层,可实际战力不弱于炼气五层。参不参加?若参加,实力暴露,必引人怀疑;若不参加,错过这次机会,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入内门。
正犹豫间,赵元明接下来的话让他脸色一变:
“另有一事:近日魔道修士活动频繁,或有奸细混入各派。凡有可疑行迹者,需立即上报。隐瞒不报者,以同谋论处!”
林轩手心渗出冷汗。《混元诀》的来历,那些诡异的梦境,若被当作魔道奸细……
“好了,各执事安排编队,散了吧。”赵元明说完,与另外两位长老御剑离去。
人群逐渐散去,议论纷纷。林轩正欲离开,一个声音叫住他:
“林师兄。”
回头一看,是苏芸。半年不见,她修为已到炼气五层,气息凝实不少。
“苏师妹。”林轩拱手。
“师兄可要参加外门大比?”苏芸问。
“我修为低微,去了也是垫底。”林轩摇头。
苏芸却道:“师兄何必自谦。当日你一拳击败刘魁三人,战力至少炼气四层。若参加大比,未必没有机会。”
林轩心中警惕,面上苦笑:“那是侥幸。刘魁三人轻敌,我才得手。真上擂台,我这点修为不够看。”
苏芸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递过一枚玉简:“这是家传的一部炼体功法残卷,对我无用,或许对师兄有帮助。算是还当日救命之恩。”
林轩接过,神识一扫,竟是《金刚伏魔功》前三层,正适合炼气期体修。这礼可不轻。
“这太贵重了……”
“师兄收下便是。”苏芸嫣然一笑,“我还要去执事殿报到,先告辞了。对了,刘魁那三人,执事殿已查明他们多次抢夺同门资源,已废去修为,逐出山门。师兄今后可安心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林轩握着玉简,心中复杂。这苏芸,似乎有意交好自己。是单纯报恩,还是另有所图?
回到药园,孙瘸子正坐在门槛上喝酒,见他回来,醉眼朦胧地问:“小子,怕了?”
林轩一怔:“孙老指什么?”
“兽潮,大比,魔道奸细。”孙瘸子灌了口酒,“这世道,要乱喽。”
林轩沉默片刻,问:“孙老,您说我该参加大比吗?”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孙瘸子嗤笑,“不过小子,我提醒你:是龙就得飞天,是虎就得啸山。藏着掖着,能藏一辈子?”
林轩浑身一震。
孙瘸子摇摇晃晃起身,拍拍他肩膀:“修仙路,步步劫。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争的时候,就得争。争不过,那是命;不敢争,那是废物。”
说完,他哼着小调,进屋去了。
林轩站在院中,良久,握紧了拳头。
是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混元诀》逆天而行,注定劫难重重。若连个外门大比都不敢参加,还修什么仙,问什么道?
“争!”他眼中闪过坚定。
既如此,那便争上一争!以这废灵根之资,逆劫而上,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长生路!
三个月,他要将《混元诀》推至第二层,在大比中,一鸣惊人!
(第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