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央,青石板地面上用白灰画出三条笔直的跑道,每道长二十丈,尽头立着红色的木桩。这是速度测试的场地——要求从起点全速奔至终点,击打木桩顶端的铜铃,以铜铃鸣响的先后判定速度。
规则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跑道只有三条,而参加测试的子弟近百人。这意味着测试必须分组进行,每组三人同场竞技。更关键的是,跑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但规则并未禁止合理冲撞——只要不出重手伤人,轻微的肢体干扰是被默许的。
“第一组,云峰、云海、云林。”三长老念出三个名字。
三个淬体三层的旁系少年上场,各自选了一条跑道。发令旗挥下的刹那,三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带起一阵疾风。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喝彩声。
云晚站在场边,目光冷静地观察着。她在分析:这三人的步频、步幅、呼吸节奏、发力方式。他们的速度大约每秒五米,相当于前世普通运动员的水平。但这个世界有“灵气”辅助,理论上应该更快。
“他们在保留实力。”她得出结论,“第一轮只是热身。”
果然,随着测试进行,上场子弟的实力逐渐提升。到第八组时,三个淬体五层的少年跑出了每秒七米的速度,奔跑时身周甚至有淡淡的气流扰动——那是灵气强化的迹象。
看台上,云芊芊已经恢复了镇定。她冷眼看着场中的测试,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惯有的讥诮笑容。三百二十斤的力量或许能靠药物或者邪法短暂提升,但速度不同——这是对身体协调性、爆发力、灵力操控的综合考验,无法取巧。
“三妹,下一组就该你了。”她走到云晚身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见,“可别连跑道都跑不完啊。毕竟,淬体六层的力量……和淬体六层的速度,是两回事。”
话里话外的暗示很明显:云晚的力量是假的。
周围响起低低的附和声。确实,在修炼界,力量突然暴增的案例不是没有,但往往伴随着根基不稳、控制力差的问题。一个靠药物强行提升力量的人,速度很可能还停留在原来的水平。
云晚抬眼看向云芊芊,平静地问:“堂姐是在担心我?”
“担心?”云芊芊轻笑,“我是怕你待会儿摔得太难看,丢了我们云家的脸。”
“那堂姐可以放心。”云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跑道,“我不会摔的。”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云芊芊脸色一沉,还想说什么,但三长老的声音已经响起:“第十三组,云芊芊、云莹、云晚。”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三个名字,代表三个极端:云芊芊,淬体八层的天才嫡女;云莹,淬体六层的旁系佼佼者;云晚,刚刚创造“奇迹”的“废柴”。
这分组明显是刻意安排的——有人想让云晚在最直接的对比下原形毕露。
云晚走向跑道,脚步平稳。她能感觉到手臂纹路中的能量正在缓缓流动,只剩两成,必须精打细算。
三条跑道,她选了最左侧的一条。云芊芊在中间,云莹在右侧。
“三妹,要不要姐姐让你半程?”云芊芊站在起跑线前,侧头笑道,“毕竟你‘大病初愈’,万一跑着跑着晕倒了,我可担待不起。”
“不必。”云晚目视前方,开始调整呼吸。
她将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手臂纹路的能量流动。能量太少,不能像力量测试那样直接灌注全身。她需要一个更巧妙的方法——将能量集中在特定部位,在关键时刻瞬间爆发。
就像火箭推进器,不需要全程工作,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提供推力。
“准备——”三长老高举发令旗。
三人身体微弓,做出起跑姿势。
云晚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她开始计算:跑道长二十丈,约合六十七米。以她目前的身体素质,正常奔跑速度大约每秒四米,全程需要十六秒左右。但要赢,至少需要达到每秒七米,也就是十秒内完成。
能量只够支持三次瞬间爆发,每次持续时间不能超过零点三秒。
她需要在起跑、中段、冲刺三个节点精确释放能量。
这就像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给定初始条件、能量限制、目标值,求解最优控制策略。
“开始!”
发令旗挥下。
三人同时冲出!
云芊芊一马当先,身如猎豹,起步的瞬间就在脚下踏出一圈微弱的白气——那是灵气高度压缩后产生的气爆。她的速度极快,第一秒就拉开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云莹紧随其后,虽然不如云芊芊,但步伐稳健,呼吸均匀,显然也是经过严格训练。
而云晚……
她起步很普通,甚至显得有些笨拙。脚步不算快,姿势也不算标准,就像是没练过跑步的人在拼命冲刺。
看台上响起一阵哄笑。
“看!我就说她是靠药物!”
“这速度,顶多淬体三层!”
“刚才的力量测试肯定有问题!”
云芊芊听到身后的议论,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她已经领先云晚两个身位,而这才刚开始。按照这个趋势,到终点时她至少能领先云晚五丈——那将是天堑般的差距。
然而她没注意到,云晚虽然起步不快,但每一步都极其精准。
步幅:七十五厘米,不多不少。
步频:每秒三步,稳定如钟。
呼吸:两吸一呼,与步伐完美同步。
更关键的是,她的身体姿态一直在微调——重心前倾的角度,手臂摆动的幅度,脚掌落地的部位……所有这些细节都在她的大脑中实时计算、优化。
三秒,五秒,七秒……
跑道已过半程。
云芊芊领先三丈,云莹领先一丈,云晚依然垫底。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云晚眼中闪过一丝淡金色的微光。她左脚重重踏地,在落地的瞬间,手臂纹路中储存的一成能量骤然爆发!
不是灌注全身,而是精准地注入左腿肌肉纤维!
“砰!”
脚下青石板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不是灵气的气爆,而是纯粹物理意义上的反冲——就像炮弹发射时的后坐力!
云晚的身体如同被弹射出去,速度瞬间飙升!从每秒四米直接跳到每秒九米!
“什么?!”
看台上惊呼声四起。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云晚就追上了云莹,并在下一个瞬间与她齐平!
云莹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车吓了一跳,节奏顿时乱了,脚下踉跄,差点摔倒。等她稳住身形时,云晚已经超出一个身位!
但最震惊的是云芊芊。
她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瞳孔骤缩——云晚竟然追上来了!而且速度还在提升!
“不可能!”她心中怒吼,全力催动灵气,速度再提一分。
可云晚更快。
第二波能量爆发——这次是右腿。
“砰!”
又一声闷响,地面碎石飞溅。云晚的速度达到每秒十一米,这是凝气境初期的标准!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三丈、两丈、一丈……
终点就在前方十丈处。
云芊芊咬紧牙关,脸上青筋暴起。她不顾一切地压榨体内灵气,甚至用上了会损伤经脉的秘法——速度再次暴涨,勉强维持着半个身位的领先。
但云晚还有最后一波能量。
她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在计算最佳时机。
五丈、四丈、三丈……
终点木桩上的铜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最后一丈!
云芊芊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她赢了!只要再迈出一步,她的手就能触碰到铜铃!
就在这一瞬,云晚动了。
第三波能量爆发——不是腿部,而是腰腹核心肌群!能量带动身体做出一个违背常理的扭转发力,就像花样滑冰运动员在冰面上的旋转加速!
她的身体在最后一尺的距离里,硬生生侧移半尺,右手如电般探出!
“叮——”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
几乎同时。
“叮——”
第二声。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向终点处。
云芊芊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铜铃只有半寸。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呆滞。
而云晚的手,正轻轻按在铜铃上。
铜铃还在微微颤动,发出余音。
先触铃的是云晚。
哪怕只快零点一秒。
她赢了。
铜铃的余音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云芊芊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还在晃动的铜铃,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云晚收回手,平静地退后一步。手臂纹路中的能量已经完全耗尽,空虚感从四肢百骸传来,让她有些眩晕。但她站得很稳,脊背挺直。
“第十三组,云晚第一,云芊芊第二,云莹第三。”三长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语气复杂。
话音刚落,演武场炸开了锅。
“她赢了?!赢了芊芊小姐?!”
“怎么可能!芊芊小姐是淬体八层!云晚那废物……”
“这不是废物的速度!至少是淬体七层巅峰!”
“可她刚才的力量测试是淬体六层……力量和速度不匹配!”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有震惊,有质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异常”的本能排斥——云晚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
高台上,云鸿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身旁的陈药师:“你怎么看?”
陈药师眉头紧锁,眼中精光闪烁:“反常。太反常了。力量测试时,她的发力方式很怪异,不是纯粹的肌肉力量,也不是标准的灵气灌注。刚才的速度测试更诡异——最后那一下加速,没有灵气波动,更像是……某种外力推动。”
“外力?”云鸿远眼神一厉。
“或许是秘宝,或许是禁术。”陈药师压低声音,“家主,此子身上有大古怪。按族规,来历不明的力量提升,必须严查。”
云鸿远缓缓点头。
他看向场中的云晚。少女站在跑道上,微微喘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看起来确实消耗很大。但她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创造奇迹的少女,倒像一个完成实验后记录数据的学者。
这让他想起三弟——那个从小就与众不同、总爱研究些奇奇怪怪东西的弟弟。
“继续测试。”云鸿远沉声道,“武试结束后,带她来见我。”
“是。”
演武场上,测试还在继续,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测试上了。每一组上场前,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角落里的云晚,眼神复杂。
云芊芊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被一群少女围着安慰,但她的脸色铁青,眼睛死死盯着云晚,像是要用目光将她烧穿。
“芊芊姐,别生气,她肯定是用了邪法!”
“就是!待会儿实战对练,看她怎么装!”
“家主和长老一定会查清楚的!”
云芊芊咬着嘴唇,没有接话。她不是傻子,刚才那一瞬间的加速,她感受得最清楚——那不是灵气,也不是药物,而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未知,往往最令人恐惧。
云晚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她在抓紧时间恢复——虽然能量耗尽,但古玉还在缓缓输送着微弱的暖流,修补着身体的损耗。更重要的是,她在复盘刚才的测试。
“能量控制精度还有待提高。”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第一次爆发早了零点二秒,导致能量浪费了百分之五。第二次和第三次的衔接不够流畅,损失了零点一秒的时间。如果优化得当,应该还能再提升百分之十的效率。”
她将这些问题记在意识里,就像以前在实验室记录实验误差一样。
武试的第三项,也是最后一项,是实战对练。
这是小考的重头戏,也是决定最终排名的关键。规则很简单:抽签决定对手,两两对战,胜者晋级,直到决出前三名。
但对云晚来说,这是最大的难关。
力量可以控制,速度可以取巧,但实战是实打实的对抗。她现在的能量储备是零,身体也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处于虚弱状态。而她的对手,很可能是淬体六层以上的精英子弟。
“抽签开始!”三长老高声宣布。
仆役抬上一个木箱,里面放着写有名字的竹签。子弟们依次上前抽取。
云晚抽到的是七号签。
她的对手,是六号签——一个叫云峰的旁系少年,淬体五层,在刚才的速度测试中排名中游。
不算太糟,但也不轻松。
“第一场,云山对云河!”
“第二场,云林对云海!”
……
战斗在演武场中央的擂台上进行。青石擂台边长五丈,四周有简单的防护阵法,防止余波伤及围观者。
云晚站在擂台边,观察着每一场战斗。
这个世界的战斗方式很原始:基本都是近身肉搏,辅以简单的灵气加持。招式套路化严重,缺乏变化。战术思维也很单一——强攻、防守、游斗,就这么几种模式。
“攻击节奏单调,防御漏洞明显,灵力运用粗糙。”她在心中评价,“如果有现代格斗技巧配合能量控制,应该能轻松取胜。”
但前提是,她得有能量。
很快就轮到她上场了。
“第七场,云晚对云峰!”
云晚走上擂台。对面的云峰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身材壮实,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显然,他把云晚当成了软柿子。
“三小姐,请指教。”云峰抱拳行礼,但眼神中的轻视不加掩饰。
云晚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礼节。她摆出一个最简单的起手式——双拳护在胸前,身体微侧,重心下沉。
这是拳击的基本站架,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却显得怪异。
台下响起一阵窃笑。
“连个像样的起手式都不会。”
“果然是临时抱佛脚。”
云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再客气,直接踏步上前,一记直拳轰向云晚面门——最简单的招式,但灌注了淬体五层的全部力量,拳风呼啸。
云晚没有硬接。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同时右脚后撤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拳。拳锋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与此同时,她右手如毒蛇般探出,不是攻击,而是精准地扣住了云峰的手腕关节——尺骨茎突与桡骨茎突之间的凹陷处,和昨天扣住那个丫鬟的位置一模一样。
云峰只觉得手臂一麻,力道顿时泄了大半。
“什么?!”他脸色一变,想要抽回手,却发现云晚的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关节,根本挣不脱。
云晚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顺势前拉,身体侧转,左肘如锤般砸向云峰的肋下——那里是肝脏的位置,受到重击会产生剧痛和短暂的呼吸停止。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云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云晚松开手,右脚顺势一绊,云峰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擂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力量和速度测试还能用“邪法”来解释,那么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就纯粹是技巧和经验的碾压了。那不是修炼能带来的,那是无数次实战磨炼出的本能。
“云晚……胜。”三长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云晚走下擂台,脸色依旧平静,但呼吸略微急促。刚才那一套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心神。没有能量辅助,她必须用最精准的计算和最省力的方式解决战斗。
但这还不够。
下一场的对手会更强,而她的体力在持续下降。
抽签继续。
接下来的几场,云晚运气不错,遇到的都是淬体五层以下的对手。她凭借远超这个世界的格斗技巧和战术思维,一一取胜,但每一次都赢得更加艰难。
第三场,她用了四招。
第四场,她用了七招。
第五场,她的肩膀被对手的拳风擦中,留下了一道淤青。
而当第六场的抽签结果出来时,全场的气氛再次变了。
“第十二场,云晚对……云芊芊。”
抽签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云芊芊笑了。
那是压抑了一整天的怒火终于找到出口的、带着狰狞意味的笑。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擂台,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像是在宣示什么。
“三妹,真是巧啊。”她在擂台边停下,抬头看向已经站在台上的云晚,“我们终于能……好好切磋一下了。”
云晚没有说话。她感受着身体的状况:体力剩余三成,肩膀的淤青在隐隐作痛,手臂纹路中的能量才刚刚恢复到半成。而对面,是淬体八层、全盛状态、满怀恨意的云芊芊。
差距悬殊。
看台上,云鸿远皱起了眉头。他看向负责抽签的执事,那执事连忙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抽签做了手脚。
这是显而易见的。但此刻质疑已经晚了,对战名单已经公布,如果临时更改,反而显得心虚。
“芊芊,点到为止。”云鸿远沉声开口,算是警告。
“家主放心。”云芊芊笑得灿烂,“我会好好‘照顾’三妹的。”
她跃上擂台,身姿轻盈如燕,落地无声,展现着淬体八层应有的掌控力。
台下,支持云芊芊的子弟们开始起哄:
“芊芊小姐,给她点颜色看看!”
“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废柴就该待在废柴该待的地方!”
云晚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云芊芊身上——观察她的呼吸节奏,分析她的站位习惯,预判她可能的攻击模式。
“三妹,别说姐姐欺负你。”云芊芊缓缓摆出一个标准的云家拳起手式,“我给你一个认输的机会。现在跪下磕头,承认你之前都是靠作弊,我就放过你。”
云晚终于开口:“堂姐的废话一直这么多吗?”
云芊芊脸色一寒:“找死!”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直冲,而是踏着一种诡异的步法,身形左右飘忽,带出三道残影!这是云家的身法武技“云踪步”,修炼到小成可以制造残影迷惑对手!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
云芊芊一出手就是杀招,显然不打算留手。
云晚瞳孔微缩。她没有修炼过身法,单靠肉眼很难分辨真身。但她有更简单的方法——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关闭视觉干扰,将全部感知集中在听觉和空气流动上。
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扑来,带起的气流扰动各有不同。左侧的扰动最强,右侧次之,中间的……几乎为零。
假身。
云晚在最后一刻向左横移半步,同时右手成掌,拍向左侧袭来的拳影!
“啪!”
拳掌相交!
云芊芊的真身被逼了出来,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没想到云晚能看破云踪步。
但淬体八层的实力不是摆设。她立刻变招,拳化爪,扣向云晚的手腕,同时左腿如鞭般扫向云晚的下盘!
云晚后退,但慢了一拍。
“嘶啦——”
衣袖被扯破,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下盘的扫腿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小腿还是被劲风扫中,一阵刺痛。
“就这点本事?”云芊芊得势不饶人,攻势如潮水般涌来。
拳、掌、爪、腿……云家基础武技在她手中信手拈来,每一招都灌注着充沛的灵气,威力惊人。
云晚只能勉强招架。
她靠着精妙的格斗技巧和预判,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但身上的伤痕在不断增多:手臂、肩膀、肋下、大腿……一道道血痕和淤青浮现。
体力在飞速消耗。
这样下去,最多三十招,她就会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台下,青羽已经哭了出来,用手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而云芊芊的支持者们则越来越兴奋,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高台上,陈药师低声道:“家主,三小姐的招式……很怪异。不像是云家的武学,也不像东岚国任何一家的传承。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陈药师声音凝重,“每一招都奔着要害,没有任何花哨,目的只有一个——以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伤害。这种风格,我只在军队的死士身上见过。”
云鸿远眼神一厉。
擂台上,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云芊芊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渐生。她明明实力碾压,却总差一点就能击败云晚,这种感觉让她憋屈。
“够了!”她终于失去耐心,后退一步,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灵气在她掌心汇聚,形成一个淡白色的光团——这是云家的秘传武技“破云掌”,只有淬体七层以上才能修炼,威力足以开碑裂石!
“三妹,能逼我用出这招,你也算不枉此生了。”云芊芊眼中寒光闪烁,准备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云晚喘息着,看着那个越来越亮的光团,大脑在疯狂运转。
躲不开。
以她现在的状态,绝对躲不开这一击。硬接的话,重伤是轻的,可能会死。
唯一的办法,是赌。
赌她最后的半成能量,赌她对时机的把握,赌云芊芊的骄傲和轻敌。
“堂姐。”云晚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喘息而断续,“我们……再赌一次……如何?”
云芊芊动作一顿:“赌什么?”
“赌你这一掌……打不中我。”云晚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如果打中了,我认输,离开云家,永不回头。如果打不中……”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你把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母亲遗物,一件不少地还回来。并且,当众向我道歉。”
同样的赌约,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赌注更大,也更疯狂。
云芊芊愣住了,随即暴怒:“你以为我还会上当?!”
“堂姐不敢?”云晚笑了,笑容里带着鲜血,“怕输给一个废物?”
“你——”云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但看到云晚那挑衅的眼神,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好!我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躲开这一掌!”
她不再犹豫,双手猛地推出!
“破云掌!”
白色光团脱手而出,带着呼啸的破风声,直扑云晚!光团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擂台上的灰尘被卷起,形成一道白色的气浪!
这一掌,云芊芊用了全力。
她要的不是胜利,是云晚的命!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超出了切磋的范畴,足以致命!
高台上,云鸿远霍然起身:“芊芊住手!”
但晚了。
光团已经飞到云晚面前,距离她的胸口只有三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云晚必死无疑的瞬间——
她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迎着光团向前踏出一步!
同时,她的右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元始钥古玉。最后半成能量,毫无保留地注入!
“嗡——”
古玉震动。
不是发出声音,而是在意识层面掀起风暴!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云晚“看”到光团的每一个细节:能量结构松散,核心处有一个微小的薄弱点;运行轨迹是笔直的,没有变化;速度很快,但并非不可捕捉……
她抬起左手,不是格挡,而是伸出食指,精准地点向那个薄弱点。
指尖与光团接触的刹那,古玉中涌出一股奇异的波动。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解构”的力量。
就像用正确的频率震碎玻璃。
白色光团骤然停滞,然后,从内部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消散,而是像沙雕被风吹散般,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无声无息地湮灭在空气中。
而云晚的手指,穿过了光团,最终停在了云芊芊的咽喉前。
一寸。
只差一寸,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云芊芊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和茫然之间。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云晚停在胸前的手指,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她的破云掌……消失了?
“你输了。”云晚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噗通。”
云芊芊腿一软,跌坐在擂台上。
寂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演武场彻底炸开了锅。
“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破云掌……消失了?!”
“我没看错吧?云晚只用了一根手指?!”
“那是什么武技?!从来没听说过!”
高台上,云鸿远和三位长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那是看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畴的东西而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陈药师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死死盯着云晚,或者说,盯着她怀中那块刚刚露出了一角的古玉。
“那是……”他嘴唇颤抖,“元始……”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云晚怀中的古玉,忽然自己飘了出来!
不是云晚操控,而是古玉自行脱离了她的手,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玉身表面,那些复杂的纹路开始流淌起纯净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耀眼!
“嗡——”
这一次,是真正的声音。
低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震响!
与此同时,古玉上方的天空,忽然风起云涌!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汇聚起厚厚的云层,云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在古玉上!
天地异象!
“这、这是……神器认主?!”一位长老失声惊呼。
“不对!神器认主也没有这种规模的异象!”另一位长老声音颤抖。
云鸿远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想起三弟的那封信,想起那句“务必保管好晚儿身上的玉佩”,想起自己这些年来的忽视……
原来,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玉。
那是能引动天地异象的至宝!
而此刻,演武场上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震慑得无法动弹。那道光柱中蕴含的威压,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
云晚站在光柱中心,长发无风自动。金色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脸,让她看起来不似凡人。她伸出手,古玉缓缓落入掌心。
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她的意识。
这一次,不再是碎片。
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关于“能量本质”的基础理论。用她能理解的语言描述:灵气是一种特殊的量子场,修炼是通过特定频率的共振从场中提取能量,经脉是体内的能量传导通道,而元始钥的作用是……
重塑通道。
并且,提供一套更高效的能量提取和转化算法。
信息流持续了十秒。
光柱消散,云层散开,天空恢复晴朗。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擂台上,云晚手臂的纹路已经完全显现——不再是淡金色,而是璀璨的、流淌着光华的纯金。纹路从手臂蔓延到了肩膀,甚至锁骨的位置。
她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逝。
演武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
云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中翻腾的信息。她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云芊芊,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赌约,我赢了。”
“三天内,我要看到所有遗物。”
“还有,你的道歉。”
云芊芊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的骄傲,她的自信,她十几年来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云晚不再看她,转身看向高台。
云鸿远与她对视,第一次在这个侄女眼中看到了让他心悸的东西——那不是力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俯瞰众生的……淡漠。
“家主。”云晚开口,“武试,还要继续吗?”
云鸿远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演武场外忽然传来一声长笑:
“哈哈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一个穿着灰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演武场边缘。他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场内,正是暗市那个卖玉的摊主。
但此刻,他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不再普通,不再平凡,而是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云鸿远看到此人,脸色大变,连忙起身,躬身行礼:

“见过国师大人!”
国师?
玄知?
全场哗然!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岚国第一强者,怎么会出现在云家的小考上?!
玄知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云晚身上,眼神中满是欣赏:
“云家主不必多礼。老夫今日闲来无事,路过此地,恰好看到一场好戏。”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云家三小姐云晚,天纵奇才,身怀异宝,引动天地异象。此事,老夫会如实禀报陛下。”
“至于这场小考……”
他看向云鸿远,意味深长地说:
“老夫看,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云晚,当为此次小考榜首。”
“诸位以为如何?”
谁敢说不?
云鸿远深吸一口气,躬身道:“国师明鉴。”
玄知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云晚:
“小丫头,三日后,来国师府一趟。老夫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说完,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烟消散。
留下满场死寂,和无数惊疑不定的目光。
云晚握着古玉,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润能量,又看了看手臂上流淌的金色纹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小考结束了。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演武场外,一处高楼的阴影中,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缓缓放下手中的血色玉简。
玉简中传来嘶哑的声音:
“天地异象……确认是‘钥匙’觉醒。计划提前。三日内,不惜一切代价,夺取元始钥。”
斗篷人低声回应:“明白。”
他(或她)看向场中的云晚,兜帽下的眼睛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科学之神……你的钥匙,我们要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