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往西百里,便是连绵起伏的西荒岭。岭脚下,依着一条浑浊的溪流,卧着个不过数十户人家的小村落,唤作石村。
村子穷,土地薄,种不出多少粮食,村里的汉子们便多靠着进山狩猎、采些草药过活。云澈便是这石村里的一个少年。
他今年十五岁,身形却比同龄的孩子单薄些,一张脸算不上俊朗,唯有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身上的粗布短褂洗得发白,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沾着些泥土和草屑——那是方才进山设陷阱时留下的痕迹。
云澈是个孤儿。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席卷了石村,他那老实巴交的猎户父亲和温柔慈爱的母亲,都没能扛过去,一夜之间,便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那时候他才十二岁,连一把像样的猎刀都握不稳,却硬是靠着村里人接济的几斗粗粮,咬着牙撑了下来。他没哭,也没怨天尤人,只是默默接过了父亲留下的那张破旧的兽皮弓,还有一柄磨得锃亮的短刀,学着父辈的样子,往西荒岭的深处钻。
西荒岭的外围,多的是野兔、山鸡,偶尔也会遇上野猪。这些年,云澈不知多少次被受惊的野猪追得满山跑,也不知多少次在暴雨里蜷缩在山洞里,啃着硬邦邦的窝头。可他从来没喊过一声苦。
石村的人都说,这孩子性子太犟,也太隐忍,小小年纪,心里藏的事儿比大人还多。
日上三竿,云澈背着半篓子山货,踏着溪边的鹅卵石,慢悠悠地往村里走。篓子里,几只肥硕的野兔被捆住了腿脚,正不安分地蹬着腿,旁边还躺着几株带着露水的草药——是止血用的三七,拿到青阳城的药铺,能换几个铜板。
路过村头的老槐树时,坐在树下纳凉的王婆抬眼瞧见他,笑着挥了挥手:“云澈回来啦?今儿个收成不错啊!”
云澈停下脚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托王婆的福,逮着几只兔子。”
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很沉稳。
王婆叹了口气,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眼里满是怜惜:“这孩子,就是太苦了。”
云澈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背着篓子,朝着村子最东头的那间破旧的土坯房走去。
那是他的家。一间摇摇欲坠的土房,屋顶的茅草补了又补,院子里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下,还晒着几串草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放下背上的篓子,云澈先是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井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井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一路的疲惫。

他蹲在院子里,开始处理今天的猎物。锋利的短刀在他手里翻飞,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剥皮、去内脏,一气呵成。鲜红的血溅在他的手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袅袅炊烟从村里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得老远。
云澈将处理好的野兔挂在屋檐下,又把那几株三七仔细地收好,这才走进了屋子。
昏暗的屋子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两把椅子,还有一张铺着稻草的木板床。墙壁上,挂着两幅用粗布缝的灵位,上面写着他父母的名字。
云澈走到灵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声音低沉而清晰:“爹,娘,今天收成不错,过两日去城里,换些粮食回来。”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去灶房生火做饭。火苗噼啪作响,映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夜色渐浓,西荒岭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狼嚎。云澈坐在门槛上,手里握着那柄短刀,目光望向黑沉沉的山林。
他知道,想要在这石村活下去,想要活得比谁都好,光靠狩猎和采药是不够的。
他听村里的老人说过,青阳城的那些修士,能飞天遁地,能移山填海,挥手间便能斩杀妖兽。他们高高在上,俯瞰着芸芸众生。
也曾有修士路过石村,那时候,全村的人都挤在村口,仰望着那些衣袂飘飘的身影,眼里满是敬畏。
云澈也在其中。他看着那些修士御风而行的模样,看着他们腰间悬挂的玉佩,看着他们眉宇间的傲然,一颗小小的种子,便在他的心底悄然埋下。
他想变强。
不是为了飞天遁地,也不是为了俯瞰众生,只是为了不再任人宰割,只是为了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东西——哪怕,他现在一无所有。
夜风微凉,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云澈握紧了手中的短刀,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悄然转动。一场属于他的传奇,即将在这片苍茫的天地间,缓缓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