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万籁俱寂。
偏院里唯一亮着的油灯,火苗忽然无风自动,摇曳出一串不规则的影子。云晚猛地睁开眼——她刚才伏在桌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流动的数据和旋转的符文。
手腕在发烫。
不,准确说,是小臂上那片新生的金色纹路在发烫。温度不高,大约39度,像是低烧,但感觉完全不同。那热度从皮肤深处透出来,沿着纹路的轨迹缓缓流淌,每循环一周,纹路就清晰一分。
云晚坐直身体,点亮第二盏油灯。
双倍的光亮下,她终于看清了纹路的全貌:从小臂内侧开始,螺旋上升,分出三条主枝和数十条细枝,覆盖了从手腕到手肘的全部区域。纹路不是简单的线条,而是由无数微小的、更细的符文嵌套构成,就像……
就像古玉表面的纹路。
她将古玉从怀中取出,放在灯下仔细比对。果然,手臂上的纹路与古玉上的纹路,至少有七成相似度,区别在于手臂上的纹路更“简化”,像是某种基础版或者接口版。
“能量传导路径……”云晚喃喃自语。
她想起前世读过的仿生学论文:某些深海生物体表有复杂的导电纹路,能将微弱的环境电场转化为生物能。如果手臂上的纹路也是类似原理,那么它的功能可能就是接收、转换、传导古玉的能量。
一个大胆的猜想成形。
云晚铺开一张新的草纸,开始绘制人体经络图——参照《经络浅说》中的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然后,她用红笔在图上标注出手臂纹路的实际位置。
比对结果令人震惊。
手臂纹路的三条主枝,恰好与手三阴经——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的体表投影高度重合!而细枝则像是这些经络的“支流”或者“增强回路”。
“所以,古玉不是创造新的能量通道,”云晚的笔尖在图上轻轻一点,“而是在修复、强化、或者说‘激活’我体内已经存在的通道。”
但这个解释引出更多问题:为什么原主天生经脉滞涩?为什么古玉能激活这些通道?为什么激活后会出现金色纹路?
以及最重要的——这种“激活”,能让她修炼吗?
她需要测试。
云晚拿起那块测灵石边角料,握在左手。然后,她闭上眼,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右手臂的纹路上。不是想象,不是猜测,而是用科学家的方式:假设纹路是能量通道,那么通道的开启需要“指令”。
指令可能是什么?
频率。波形。特定序列的神经信号。
她开始尝试。第一次,想象电流以正弦波形式流过纹路——没反应。第二次,想象脉冲信号,频率从低频到高频扫描——没反应。第三次,她回忆昨夜古玉激活时的感觉:那种震动在意识深处的“嗡”鸣,那种温暖的能量流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手臂纹路骤然发亮!不是表皮发光,而是皮下的纹路像通了电的灯丝般,透出纯净的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握在左手的测灵石疯狂反应!白色部分亮度暴涨,几乎要刺破石头本身的杂质!灰色和褐色部分被彻底压制,整块石头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像握着一颗小型的月亮!
“小姐!”睡在隔间的青羽被惊醒,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尖叫。
云晚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也倒映着金色的微光。她举起左手,测灵石的光芒照亮了半个房间,也照亮了她平静得可怕的脸。
“能量输出强度,大约是古玉直接激活时的三倍。”她像是在做实验记录,“纹路与古玉存在协同放大效应。而且……”
她松开左手,测灵石的光芒立刻减弱,但并未完全熄灭。而手臂上的纹路依然发着光,只是亮度下降了一个等级。
“能量可以持续输出。”云晚得出结论,“纹路本身成了能量源,或者说,能量缓冲池。”
她看向呆立原地的青羽:“现在什么时辰?”
“大、大概丑时过半……”青羽结结巴巴地说。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云晚放下测灵石,光芒彻底消失,房间重归昏暗,只有油灯还在跳动,“足够再做一组实验。”
“小姐,您不休息吗?明天还要……”
“正是因为明天要小考,才更需要弄清楚。”云晚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青羽,你再去睡吧。我需要安静。”
青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回隔间。但她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屋顶,耳朵却竖着听外间的动静。
云晚重新坐下,摊开笔记。
她已经有了初步结论:一、手臂纹路是古玉激活后产生的能量通道;二、纹路可以与古玉协同,大幅增强能量输出;三、纹路本身能储存一定能量,实现持续输出。
接下来要测试的,是这种能量的性质和应用。
她拿出一张新的黄符纸,蘸了朱砂,开始画符。这次画的是昨夜引起空气湿度变化的那种符文——她称之为“水相符文”。但在落笔的瞬间,她没有用普通的精神力,而是刻意引导了一丝手臂纹路中的金色能量。
笔尖触及符纸的刹那,朱砂竟自行流动起来!不是被笔带动,而是像有了生命,自动沿着符文的轨迹蔓延、填充、连接!
短短三秒,一个完整、均匀、每一笔都精确到毫厘的符文跃然纸上。最后一笔完成时,符文表面泛起一层淡蓝色的水汽,房间里的湿度明显上升,桌面上甚至凝结出细小的露珠。
成功了。
不靠灵力,不靠传统的神识,而是靠这种金色能量驱动的符文,真正引动了环境变化。
云晚放下笔,感受着手臂纹路中的能量消耗——大约消耗了储存总量的十分之一。按这个速度,她目前能连续绘制十张这样的基础符文。
“效率不高,但证明了可行性。”她在笔记上记录,“金色能量具有‘普适性’,可以驱动多种属性的符文。推测其本质是比‘灵气’更高阶的基础能量,可以转化为各种属性。”
她继续测试。
第二张符,画的是引起发光的“光相符文”。这次金色能量消耗更大,约十五分之一,但效果也更显著:符纸完成时,整个房间被柔和的白光照亮,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才熄灭。
第三张符,是引起古玉共振的那个符文——她暂时命名为“共鸣符文”。这张符消耗最大,用了八分之一的能量,完成后却没有直接可见的效果。但当她将符纸贴在古玉上时,古玉内部的纹路瞬间全部点亮,连最深处的细微分支都清晰可见!
那一刻,云晚感觉到一股浩瀚的信息流涌入意识。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知识”:能量结构的拓扑原理,符文嵌套的自相似法则,物质与能量的转换阈值……
信息流持续了不到三秒就中断了。
云晚瘫坐在椅子上,额头渗出冷汗,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那些信息太庞大、太复杂,以她目前的理解能力,只能捕捉到最表层的碎片。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她低头看向古玉,那些发光的纹路正在缓缓暗淡。而在纹路的最深处,她隐约看到了三个微小的、像是天然形成的文字——
【元】【始】【钥】
元始钥?
云晚皱眉。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什么上古遗物的名称。但这块玉明明是她在暗市随手买的……
不,等等。
她忽然想起卖玉的那个老者。灰布衣,花白头发,眼神浑浊,摊位上全是些破铜烂铁。当时她只是觉得玉的纹路有趣,才花五文钱买下。
现在想来,整个过程太过巧合:一个看似普通的摊位,一块看似无用的古玉,一个恰好路过的“废柴”小姐,还有那个老者浑浊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是安排好的。
云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的穿越,古玉的获得,纹路的激活,甚至可能连三天后的小考——这一切,都像是一盘早已布好的棋。而她,自以为是棋手,实则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有意思。”她轻声说,嘴角却勾起一丝冷笑。
前世在学术圈,她见过太多阴谋算计。有人为抢成果不择手段,有人为打压新星无所不用其极。但她从未屈服过,每次都凭实力和智慧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次,也一样。
既然有人想下棋,那她就陪他们下。但棋局怎么走,得由她说了算。
寅时末,天边泛起鱼肚白。
云晚结束了最后一组实验。她成功用金色能量驱动了五种基础符文,测试了能量消耗速率,还摸索出了一种简单的能量控制技巧:通过调整注意力强度,可以控制能量输出的流量和稳定性。
代价是,手臂纹路中的能量储备只剩下三成。
但收获巨大。
她不仅验证了金色能量的实用性,还发现了另一个重要特性:这种能量在流经身体时,会自发地修复、强化组织。
一夜未眠,她本该疲惫不堪。但实际上,她感觉比昨天更精神:视力更清晰,听力更敏锐,思维速度更快。就连身上的淤青和伤口,愈合速度也明显加快。
“小姐……”青羽从隔间走出来,看到云晚依然坐在桌边,眼圈一红,“您真的一夜没睡?”
“睡了半个时辰。”云晚实话实说,“够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桌上摊满了草纸、符纸、玉简、测灵石,还有那块神秘的元始钥古玉。一夜的成果全部记录在笔记上,厚厚一沓。
“青羽,把这些收起来,藏好。”云晚开始整理,“尤其是古玉和笔记,除了你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奴婢明白。”青羽赶紧上前帮忙。
两人花了半刻钟,将所有实验器材和成果藏进床底的一个暗格——那是原主小时候和母亲玩捉迷藏时发现的,除了她们母女,连青羽都不知道。
藏好一切,云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吹散了房间里的药味和朱砂味。远处的天际,朝霞正在晕染,从淡紫到橙红,层层叠叠,美得不真实。
“小姐,今天就是小考了……”青羽担忧地说,“您真的要去吗?二老爷他们肯定……”
“必须去。”云晚打断她,声音平静,“这不仅是一场考核,更是一次公开亮相。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云晚不是废物。至少,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废物。”
她转身看向青羽:“你相信我吗?”
青羽用力点头:“奴婢信!小姐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好。”云晚从箱子里取出那套最体面的衣裳——也是唯一一套没有补丁的,淡青色的裙装,布料普通,但裁剪得体,是原主母亲生前亲手做的。
她换上衣裳,青羽帮她梳头。简单的少女发髻,插一支素银簪子,再无其他装饰。
镜中的少女,面容依然苍白消瘦,但眼神清亮,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质。
“小姐真好看。”青羽小声说。
云晚没有接话。她拿起昨晚准备好的东西:一支炭笔,几张草纸,还有一小包药粉——那是用剩下的温通散改制的提神粉,能暂时提升注意力和反应速度。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元始钥古玉贴身戴好。玉贴在胸口,温热的能量缓缓渗入,沿着手臂纹路循环,补充着消耗的部分。
“走吧。”云晚说。
推开房门,晨光扑面而来。
云家演武场设在府邸东侧,占地十亩,青石铺地,四周建有观礼台。平时是护卫操练之地,每逢家族考核,便成了决定子弟命运的舞台。
辰时初,演武场已是人声鼎沸。
云家直系、旁系子弟近百人齐聚于此,年龄从十二岁到十八岁不等,按修为高低站成三列。最前排是已经突破凝气境的精英,中间是淬体境中后期的中坚,最后一排则是淬体境前期和……像云晚这样的“特殊存在”。
云晚到得不算早。她走进演武场时,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射来。
好奇的,鄙夷的,讥讽的,幸灾乐祸的。
“看,那就是三房那个废物。”
“听说她昨天顶撞了芊芊小姐,还立下赌约,说小考不过就滚出云家?”
“啧啧,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淬体一层也敢来参加小考,不怕被打死吗?”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云晚面不改色,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站定。青羽不能进演武场,只能在外围焦急张望。
“哟,三妹来得挺早啊。”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
云芊芊在一群少女的簇拥下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桃红色劲装,腰束玉带,脚踏鹿皮靴,头发高高束起,英气中带着妩媚。身边跟着的也都是各房有头有脸的嫡女,个个衣着光鲜,气场十足。
她们往那儿一站,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云晚抬眼,平静地看着她:“堂姐。”
“听说三妹最近用功得很,连门都不出了。”云芊芊笑意盈盈,眼神却冷,“该不会是临阵磨枪,想创造什么奇迹吧?”
周围响起低低的哄笑。
云晚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太冷静,太通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让云芊芊心头莫名一慌。
“哼,装模作样。”云芊芊冷哼一声,转向身旁一个蓝衣少女,“莹莹,你猜三妹这次能坚持多久?我赌她文试第一题都答不上来。”
叫莹莹的少女掩嘴笑:“芊芊姐说笑了,三妹怕是连题目都看不懂呢。”
又是一阵哄笑。
云晚依然沉默。她不需要用言语反击,事实会证明一切。
就在这时,演武场高台上传来一声钟鸣。
“肃静——”
全场瞬间安静。
云家家主云鸿远走上高台,身后跟着三位长老,还有那位灰袍的陈药师。云鸿远扫视全场,目光在云晚身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云家年度小考,现在开始。”他声音洪亮,传遍全场,“第一场,文试。考核内容:修行理论、经典释义、实战策论。限时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便有仆役抬上桌椅,分发试卷和笔墨。
云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摊开试卷。
试卷共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基础修行理论:解释“灵气”的本质,阐述“周天循环”的原理,列举三种以上突破淬体境瓶颈的方法。
第二部分是经典释义:节选自《云氏家训》和《东岚武经》的段落,要求阐述其深意,并结合实际谈感悟。
第三部分是实战策论:假设在迷雾森林遭遇一头二阶妖兽“铁背狼”,你只有淬体三层的修为,该如何应对?
题目难度适中,对普通子弟来说不算太难,但对一个“经脉滞涩、无法修炼”的废物来说,几乎是天书。
看台上,云芊芊已经提笔疾书,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她不时瞥向云晚的方向,想看到对方抓耳挠腮的窘态。
但她失望了。
云晚看完题目,只沉思了不到十秒,便提起炭笔,在草纸上开始演算。
第一部分:灵气本质。
她在草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原子模型,又画了一个波形图,然后开始写:“灵气,暂定义为一种可被生命体感知、吸收、利用的特殊能量场。其性质推测如下:一、具有波粒二象性,既可表现为离散的‘粒子’(灵子),也可表现为连续的‘场’;二、与物质存在相互作用,可通过特定频率的共振被吸收;三、在生命体内可转化为生物能,强化细胞活性,提升身体机能……”

她没有照搬这个世界的理论,而是用科学语言重新阐释。每一条推测都附上了简单的实验设计思路:如何验证波粒二象性?如何测量共振频率?如何量化能量转化效率?
第二部分:经典释义。
她同样没有空谈感悟,而是将《云氏家训》中“勤能补拙”的训诫,转化为可执行的训练方案:针对不同体质,设计不同的基础训练计划,附上训练强度、频率、恢复时间的计算公式。
至于《东岚武经》中的战术思想,她则用博弈论和决策树的方式重新解读,画出几种常见对战场景的概率分布和最优策略。
第三部分:实战策论。
这是她最擅长的部分。前世参与过多次野外生存训练,也研究过动物行为学。她先分析铁背狼的生理特征:嗅觉灵敏但视力一般,爆发力强但耐力不足,攻击模式单一……
然后制定详细的对策:一、利用地形,选择狭窄或多障碍区域限制其机动;二、制作简易陷阱和驱兽药剂(附配方);三、计算其攻击间隔和疲劳周期,制定游斗消耗战术;四、若必须正面交战,攻击其眼部、鼻部等薄弱部位……
她写得很快,炭笔在草纸上沙沙作响。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理论,只有冷静的分析、严谨的逻辑、可执行的方案。
一个时辰到。
钟声再次响起,所有人停笔。
试卷被收走,送往高台评阅。按照惯例,三位长老和陈药师共同批阅,当场打分。
等待的时间里,演武场气氛微妙。
云芊芊那边欢声笑语,显然考得不错。其他人也在互相交流答案,只有云晚安静地坐在角落,闭目养神——实际上是在感受胸口古玉的能量流动,同时默默计算下一场武试的对策。
半刻钟后,高台上有了动静。
陈药师拿着一份试卷,眉头紧皱,走到云鸿远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云鸿远的脸色变了变,接过试卷仔细看。
台下众人屏息。
“文试结果。”云鸿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异样,“第一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某个方向。
“云晚。”
死寂。
演武场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云晚?那个废物?文试第一?
“不可能!”云芊芊第一个跳起来,失声叫道,“家主,是不是弄错了?三妹她连修炼基础都不懂,怎么可能……”
“闭嘴。”云鸿远冷冷扫了她一眼。
云芊芊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
云鸿远拿起那份试卷,开始宣读评语:“‘灵气本质’一题,答案别出心裁,虽与正统理论相悖,但逻辑严谨,自成体系,尤其提出的‘实验验证’思路,有开创性价值,特评甲上。”
“‘经典释义’一题,将古训转化为可执行方案,务实详尽,体现极强的问题解决能力,评甲上。”
“‘实战策论’一题,分析透彻,策略周密,所附药剂配方和陷阱设计皆有可行性,评甲上。”
三个甲上。
全场鸦雀无声。
云家小考历史上,拿过全甲上的不超过五人,每一位后来都成了名震一方的人物。而现在,这个荣誉居然落在一个“废柴”头上?
“不……不可能……”云芊芊摇着头,嘴唇颤抖。
云晚缓缓睁开眼,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她站起身,朝高台微微躬身:“谢家主,谢各位长老。”
礼仪周全,不卑不亢。
云鸿远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他想起三弟临终前的那封信,想起那块不起眼的古玉,想起昨夜二弟的那些话……这个侄女,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文试结束,休息一刻钟,进行武试。”他收回目光,宣布道。
台下立刻炸开了锅。
“她作弊!肯定是作弊!”
“怎么可能三个甲上?连芊芊小姐都只拿了两个甲上一个甲中!”
“一定是提前偷了题目!”
议论声越来越大,矛头直指云晚。
云晚充耳不闻,重新坐下,继续闭目养神。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文试可以靠智慧,武试却需要实实在在的实力。而她现在,只有三成能量储备,和一个从未实战过的新能力。
一刻钟很快过去。
钟声再响。
“武试开始!”主持考核的三长老高声宣布,“第一项,力量测试。击打测力石碑,以刻度为准。每人三次机会,取最高值。”
测力石碑立在演武场中央,高两米,宽一米,表面有从下到上的刻度,对应不同力量等级。淬体一层标准为一百斤,每提升一层增加五十斤,淬体九层标准为五百斤。凝气境则另有一套标准。
测试按修为从低到高进行。
最先上场的是几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都是淬体一二层,成绩在一百到两百斤之间,平平无奇。
轮到云晚了。
全场目光聚焦。
她走到测力石碑前,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臂纹路隐隐发热,古玉也在胸口微微震动。她需要控制力量,既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强——太弱通不过考核,太强会暴露秘密。
深吸一口气。
握拳,蓄力。
不是用肌肉力量,而是尝试调动手臂纹路中的金色能量。能量沿着纹路流动,汇聚到拳头,在皮下形成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肉眼几乎看不见。
一拳击出。
“砰!”
闷响声中,测力石碑上的刻度亮起,指针快速上升:一百斤、一百五、两百、两百五……
最终停在三百二十斤的位置。
淬体六层标准。
全场哗然!
“三百二十斤?!这、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淬体一层吗?!测力碑坏了?”
“作弊!一定是用了什么禁药!”
云芊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测力碑,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云晚最近有些古怪,但怎么也没想到,这废物居然能打出淬体六层的力量!
云晚收回拳头,面色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拳只用了纹路中一成的能量,而且刻意控制了输出。如果全力爆发,或许能达到淬体九层甚至凝气境的标准——但她不能。
“安静!”三长老呵斥道,走到测力碑前检查,“石碑正常。成绩有效。”
他看向云晚,眼神中也带着惊疑:“你……继续测试,还有两次机会。”
云晚点头,再次握拳。
这一次,她将能量输出控制在更低的水平。一拳击出,刻度停在两百八十斤——淬体五层标准。
第三次,两百九十斤。
三次平均刚好三百斤,淬体六层门槛。
这个成绩,在近百名子弟中排在中游,不算突出,但绝对合格。更重要的是,它彻底颠覆了“云晚是废物”的认知。
“下一个,云芊芊。”三长老高声念道。
云芊芊咬牙上前。她现在是淬体八层,正常能打出四百斤以上的力量。但此刻她心绪大乱,满脑子都是云晚那三百二十斤的一拳。
握拳,运力,击出。
“砰!”
刻度亮起:三百八十斤。
淬体七层巅峰,不到八层标准。
云芊芊脸色煞白。这成绩对她来说算是失常,但更让她崩溃的是,居然只比云晚高了六十斤!那个废物,居然差点追上她!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几乎站不稳。
考核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所有人看向云晚的眼神,从鄙夷变成了惊疑、忌惮、甚至恐惧。这个一直被忽视的“废柴”,就像一颗突然爆炸的惊雷,震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高台上,云鸿远和三位长老交换着眼神,神情凝重。
陈药师低声道:“家主,三小姐的力量提升……不正常。就算她偷偷修炼,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内从淬体一层跳到六层。这背后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恐怕用了邪法,或者,真的有心魔。
云鸿远沉默片刻,缓缓道:“武试继续。等全部结束,带她来见我。”
“是。”
演武场上,云晚已经退回角落。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惊疑,有嫉妒,有探究,还有高台上那道冰冷的审视。
但她不在乎。
她抬头看向天空。朝阳已经升起,金光万道,刺破云层。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演武场外围墙角落,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暗市那个卖玉的摊主——正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场中的云晚。
他浑浊的眼中,此刻精光闪烁,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元始钥认主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科学之神,你的回归之路,就从这场小小的考核开始吧。”
“只是不知道,那些躲在阴影里的虫子,还能忍多久?”
他转身,身影如烟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演武场中,第二项测试——速度测试,即将开始。
云晚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纹路中剩余的两成能量。
够用了。
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