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黑山寇、血狼帮、断剑门三方联军的攻势如怒涛拍岸，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李家的九宫青玄阵。四十余名散修虽然缺乏正规训练，但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实战经验丰富，配合起来竟也颇有章法。
洪烈、狼魁、赵无痕三名头领并未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站在后方冷眼观战。他们在等，等李家阵法露出破绽，等李长青这个最强的炼气七层修士灵力耗尽。
但李家的顽强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九宫青玄阵在李长青的主持下，如磐石般稳固。九名李家修士各司其职，李守义等四位叔伯辈守四方，以《厚土诀》演化土墙、地刺，构筑第一道防线；李归尘等四位年轻一辈居四隅，以《青木诀》催生藤蔓、释放木刺，进行干扰与袭杀；李长青坐镇中央，青玄剑芒吞吐，随时补漏、反击。
更让联军头痛的是，李家人似乎不知疲倦。按理说，以炼气期的灵力储备，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最多半个时辰就该力竭。可一炷香时间过去了，李家九人不但没有衰弱的迹象，反而越战越勇。
“不对劲。”狼魁眯起猩红的眼睛，“他们的灵力恢复速度太快了。”
赵无痕点头：“尤其是那个断臂的，还有那个最年轻的小子，出手之间灵力流转圆融，远非普通炼气中期可比。”
洪烈脸色阴沉。他盯着阵中的李归尘，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三天前山门一战，这少年突然爆发出炼气六层的实力，逼得他不得不退。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临时提升修为的秘术不是没有，但代价极大，且事后必有严重反噬。可看李归尘现在的状态，哪里像有反噬的样子？
除非…那面镜子真的有传说中那般神奇。
“不能再拖了。”洪烈低声道，“二位，一起出手，先破阵眼！”
狼魁舔了舔嘴唇：“早该如此。那老家伙交给我，他的剑，我要了。”
赵无痕没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背后那把断了一半的长剑——断剑门以剑为名，门中弟子用的都是残剑、断剑，修炼的也是专走偏锋的诡异剑术。
三人同时动了。
洪烈鬼头大刀黑气翻涌，化作一头比三天前更大三分的黑色鬼首，咆哮着扑向阵法中央的李长青；狼魁双手指甲暴涨三寸，泛起血光，身形如鬼魅般绕向阵法侧翼，目标直指李守义；赵无痕则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刺向阵法最薄弱的一角——那里由李归云镇守，他是九人中修为最低的，炼气三层巅峰。
“变阵！青玄第一变——磐石守！”李长青厉喝。
九人步伐齐动，阵法瞬间收缩，土黄色光芒大盛，凝聚成一面厚实的灵力护盾，硬抗三大炼气后期修士的联手一击。
“轰！”
巨响震天，灵力护盾剧烈震荡，裂痕密布，但终究没有破碎。主持阵法的九人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显然受了内伤。
“好硬的乌龟壳！”狼魁狞笑，“看你能撑几下！”
第二轮攻势接踵而至。
这一次，李家阵法再也无法完全防御。护盾破碎的瞬间，三道攻击余波穿透而入，李归云首当其冲，被赵无痕的断剑剑气扫中胸口，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归云！”李归尘目眦欲裂。
“不要乱！第二变——青藤缚！”李长青强压伤势，指挥变阵。
剩余八人脚下青光蔓延，无数粗大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洪烈三人。同时，李守义趁机冲过去将李归云拖回阵中，喂下一枚疗伤丹药。
“雕虫小技！”洪烈大刀横扫，黑色鬼首将藤蔓撕碎大半。但藤蔓再生速度极快，且越来越多，竟真的将三人缠住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第三变——剑雨落！”李长青长剑指天，八道剑光冲天而起，化作漫天剑雨倾泻而下。
这是九宫青玄阵的第一个杀招，剑雨覆盖范围极广，虽单体威力一般，但胜在密集。联军中那些炼气中期的修士顿时遭了殃，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就有五六人重伤倒地。
“找死！”洪烈大怒，大刀猛然插入地面，“阴鬼噬魂·百鬼夜行！”
无数黑色鬼影从刀身涌出，尖啸着扑向李家众人。这是比三天前更恐怖的秘术，显然洪烈已经不惜代价，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
李长青脸色一变，正要变阵应对，李归尘却突然喝道：
“三爷爷，用第四变！我来助你！”
话音未落，李归尘已冲出阵法，双手掐诀，体内《青木厚土功》全力运转。经过三天的修炼，这部融合功法虽然还未大成，但已展现出惊人的威能——青木灵力的生机与厚土灵力的沉稳结合，让他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
“青木厚土·地龙翻身！”
李归尘双掌按地，地面剧烈震动，三道土龙破土而出，咆哮着迎向那些黑色鬼影。土龙所过之处，鬼影如雪遇骄阳，纷纷溃散。
“什么？！”洪烈震惊，“这小子用的什么功法？竟然能克制我的阴鬼噬魂？”
“是融合功法！”赵无痕眼神一凝，“木土双属性融合…这不可能！炼气期修士根本不可能掌握属性融合！”
“管他什么功法，杀了便是！”狼魁最是暴躁，身形化作一道血影，直扑李归尘，“小子，纳命来！”
血爪撕裂空气，带起刺耳的破风声。李归尘来不及躲闪，只能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李归尘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炼气六层对炼气九层，差距还是太大了。
“归尘小心！”李长青一剑逼退洪烈，想要救援，却被赵无痕的断剑缠住。
狼魁得势不饶人，第二爪紧随而至，直取李归尘咽喉。这一爪要是抓实了，必死无疑！
危急关头，李归尘怀中的归元鉴突然剧烈发烫。镜面自动浮现文字：
「检测到致命攻击，自动推演应对方案…」
「方案一：消耗一年寿元，临时提升至炼气七层，硬抗此爪。生还概率七成。」
「方案二：消耗三个月寿元，推演《青木厚土功》防御秘术‘木土盾’。生还概率五成。」
「方案三：消耗三天寿元，推演狼魁功法破绽。生还概率九成，但暴露归元鉴风险增加。」
电光石火间，李归尘选择了第三方案。
三个月寿元，他现在付不起；一年寿元，更不用说。至于暴露风险…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暴露？
“支付三天寿元！”
镜面光华一闪，狼魁那快如闪电的血爪，在李归尘眼中突然变得缓慢而清晰。他能看到灵力在狼魁经脉中的流转轨迹，能看到那血爪秘术的核心节点，甚至能看到狼魁左肋下三寸处，有一处旧伤未愈，灵力运转至此会有微不可察的滞涩。
就是现在！
李归尘没有硬挡，而是身形一矮，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狼魁左肋那处旧伤！
这一剑毫无花哨，甚至算不上什么精妙剑招，但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正是狼魁旧伤发作、新力未生的瞬间。
“噗嗤！”
长剑入肉三寸。
狼魁惨叫一声，血爪轨迹偏离，擦着李归尘的肩膀划过，撕下一大块皮肉，但终究没能击中要害。而李归尘的剑，却精准地刺中了他的旧伤，剧痛让狼魁瞬间灵力紊乱，攻势戛然而止。
“你…你怎么知道…”狼魁捂着伤口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骇。他左肋的旧伤是三个月前与一头妖兽搏杀时留下的，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这少年如何得知？还能在激战中精准命中？
“狼魁！”洪烈和赵无痕同时变色。
李归尘强忍肩膀剧痛，抽剑疾退，回到阵法中。就这么短短几息交手，他已冷汗涔涔——刚才那一剑若是慢上半分，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三爷爷，狼魁左肋有旧伤，全力攻他左路！”李归尘低声道。
李长青眼睛一亮，当即剑势一转，招招直指狼魁左侧。狼魁本就受伤，又失了先机，顿时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洪烈和赵无痕想要救援，却被李守义等人拼死拦住。虽然李家这边也人人带伤，但“九宫青玄阵”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此——九人一体，一人受创，其余人分担压力；一人得势，全阵皆能借力。
此消彼长之下，战局竟开始逆转。
“该死！”洪烈又惊又怒。他原以为三方联手，拿下李家易如反掌，哪想到会踢到铁板。李家这阵法，这合击之术，还有那个诡异少年…处处透着古怪。
再打下去，就算能赢，也必然是惨胜。到时候，难保血狼帮和断剑门不会反咬一口，黑吃黑。
“撤！”洪烈当机立断，虚晃一刀逼退李守义，大声喝道。
狼魁虽不甘，但伤势越来越重，也只能含恨撤退。赵无痕深深看了李归尘一眼，一言不发，带着断剑门的人退走。
联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十几具尸体和满地狼藉。
山门前，李家众人看着敌人退走，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九人中有六人重伤，三人轻伤，没有战死已是万幸。
“快，扶伤员回去疗伤。”李长青拄着剑，声音沙哑，“守义，你带人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归尘，你跟我来。”
祠堂内，李长青看着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李归尘，沉默良久。
“那一剑，你看出了狼魁的旧伤？”
“…是。”
“如何看出的？”
李归尘低头：“孙儿…不能说。”
李长青没有追问，只是长叹一声：“归尘，你为家族做的，已经够多了。但你要记住，归元鉴的存在，是福也是祸。今日之战，洪烈他们或许还没完全确定，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用不了多久，青玄山有宝的消息，就会传遍方圆千里。”
“孙儿明白。”李归尘握紧拳头，“所以，家族必须更快变强。”
“变强需要资源。”李长青摇头，“青玄山的灵矿脉日渐枯竭，支撑现有族人修炼都已勉强，更别说培养新人了。而且，经此一战，家族底蕴消耗大半，疗伤丹药、布阵材料、法器修复…处处需要灵石。”
这就是小家族的悲哀。打赢了，也只是惨胜；收获的战利品，还不够弥补损失。
“三爷爷，青玄山深处…真的没有其他资源了吗？”李归尘问。
李长青沉吟片刻：“祖籍记载，三百年前先祖迁居此地时，曾发现过一处古修士洞府，但禁制重重，历代先祖多次探索都无功而返，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久而久之，那处洞府就被列为禁地，不再涉足。”
古修士洞府？李归尘眼睛一亮。
“我想去试试。”
“不行！”李长青断然拒绝，“你可知那洞府有多危险？你太爷爷，炼气八层修为，就是在探索洞府时陨落的！你爷爷，炼气九层，也重伤而归，十年后旧伤复发坐化！你如今是家族最大的希望，绝不能冒险！”
“可家族需要资源。”李归尘坚持，“归元鉴推演功法需要代价，族人修炼需要灵石，修复阵法、购买丹药都需要钱。坐吃山空，我们撑不过三个月。”
李长青语塞。
他何尝不知家族的窘境？可让李归尘去冒险…
“三爷爷，让我去吧。”李归尘跪地叩首，“我有归元鉴，或许能看出洞府禁制的破绽。若事不可为，我会及时撤退。况且…”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然：“孙儿已经付出了七年寿元，若不能尽快提升修为、延长寿命，恐怕活不过五十岁。那洞府，或许是我的机缘。”
最后一句话，击穿了李长青的心理防线。老人颤抖着手扶起李归尘，老泪纵横：
“孩子…苦了你了…若你父亲还在…”
李归尘的父亲李守诚，曾是李家百年一遇的天才，三十岁便修炼到炼气九层，被誉为最有希望筑基之人。但在李归尘十岁那年，李守诚外出历练时神秘失踪，至今音讯全无。此事一直是李长青心中最大的痛。
“三爷爷，父亲的事，以后再说。”李归尘平静道，“当务之急，是让家族活下去，活得更好。”
最终，李长青妥协了。但他要求李归尘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且只能在外围探索，绝不可深入。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家进入了休养生息期。
李归尘一边养伤，一边用归元鉴继续推演功法。这次他不再追求个人突破，而是专注于基础——为族中那些尚未引气入体的孩子们，推演一部适合打基础的功法。
代价是两个月寿元，他用自己的寿元支付了。推演出的《养元诀》品阶只有黄阶下品，但胜在中正平和，对资质要求极低，且能温养经脉、夯实根基，非常适合初学者。
李长青看到《养元诀》后，当即决定在族中推行。所有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必须修炼。同时，李归尘优化后的《青木厚土功》也被列为家族核心传承，所有炼气三层以上族人都可修炼。
家族的实力，在悄然增长。
半个月后，李归尘的伤势基本痊愈。他辞别李长青，带着简单的行囊和归元鉴，独自一人进入青玄山深处。
按照祖籍记载的路线，他跋涉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处悬崖瀑布后，找到了那处古修士洞府的入口。
入口被瀑布遮掩，若非事先知道，绝难发现。穿过水帘，里面是一条幽深的甬道，石壁上刻着早已模糊的壁画，似乎是讲述某个古老宗门的历史。
李归尘小心翼翼前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归元鉴被他握在手中，镜面微微发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复杂的阵纹，虽历经岁月，仍隐隐有灵力流转。
李归尘凝神看去，归元鉴镜面自动浮现文字：
「检测到古禁制：‘五行封门阵’（残缺）。」
「可解析破阵之法。需支付：六个月寿元。」
六个月…李归尘咬了咬牙。这一路走来，他已经感觉到，越靠近洞府，归元鉴的反应就越强烈。这洞府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
“支付！”
寿元流逝的虚弱感再次袭来，但与此同时，大量关于“五行封门阵”的信息涌入脑海。这是一个以五行相生相克为基础的复合阵法，全盛时期足以困杀筑基修士。但历经三百年岁月侵蚀，加上无人维护，阵法已残缺不全，威力十不存一。
李归尘按照推演出的破阵之法，依次向石门上的五个阵眼注入不同属性的灵力：金、木、水、火、土，顺序、强度、时机都有严格讲究。
当他注入最后一道土属性灵力时，石门上的阵纹骤然亮起，五色光华流转，最终汇聚成一点，“咔哒”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尘封已久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李归尘屏息凝神，等气息散尽，才举步踏入。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更大，分明是掏空了半座山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敞的大厅，厅中有石桌石椅，都已布满灰尘。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照亮了厅中景象。
大厅两侧各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处。正前方则是一面玉壁，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最上方是三个古朴大字：
《归元录》
李归尘心脏狂跳。归元录…归元鉴…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联系？
他快步走到玉壁前，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越读，心中越是震撼。
这《归元录》并非功法，而是一部笔记，记录了一位自称“归元子”的古修士的生平与研究。归元子生活在三千年前，曾是一个名为“五行宗”的大派弟子，专研阵法与功法推演之道。
笔记中提到，归元子晚年创造了一件法宝，名为“归元鉴”，能解析、推演、融合天下万法，但使用需付出代价，且代价会随着使用次数增加而递增。他将此鉴留给后人，并留下警告：非心志坚定、愿为族群牺牲者，不可轻用。
玉壁最后，是一段用血写成的文字：
「吾之后人，若得此鉴，当知：归元之秘，关乎天地大劫。劫起之时，归元鉴主，当为众生争一线生机。然此路艰险，十死无生，慎之！慎之！」
「洞府深处，留有吾毕生所藏。然欲得之，需先过三关：问心、问道、问天。过关者，可得传承；不过者，魂飞魄散。」
李归尘读完，久久不语。
归元鉴的来历，竟然如此惊人。而那个“天地大劫”，又是什么？三千年前的事，太过久远，早已不可考。但归元子既然郑重警告，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将玉壁上的内容牢记在心，然后看向那两条通道。按照笔记所说，左边是“问心关”，右边是“问道关”。过了这两关，才能进入最深处的“问天关”。
该选哪条？
李归尘犹豫片刻，最终走向左边。问心关，听起来像是考验心志，这或许是他的强项——能为家族付出七年寿元的人，心志岂会不坚？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空空如也，只有正中摆着一个蒲团。蒲团前的地面上刻着一行字：
「坐于此，问己心：道为何？生为何？死为何？」
李归尘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几乎是瞬间，幻象丛生。
他看到了青玄山被攻破，族人惨死，祠堂焚毁；
看到了自己寿元耗尽，垂垂老矣，而家族却在他的牺牲下繁荣昌盛，后辈们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
看到了父亲李守诚的身影，在一片血火中回头看他，眼中满是失望；
看到了归元鉴被夺，自己沦为废人，在街边乞讨，受尽白眼…
一幕幕，都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李归尘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但他没有睁眼，没有逃避，而是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
道为何？——道是守护，守护血脉，守护传承，守护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光。
生为何？——生是责任，是对族人的承诺，是对先祖的告慰，是对未来的期许。
死为何？——死是归宿，但不是终点。若死得其所，则虽死犹生。
三个问题，答案渐明。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李归尘睁开眼，石室还是那个石室，蒲团前的地面上，那行字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玉简。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是一部功法——《归元养神诀》。这是一部修炼神识的秘术，品阶不明，但李归尘能感觉到其精妙远超想象。更重要的是，修炼此诀，能缓慢修复神识损伤，甚至…可能延缓寿元消耗的速度。
“第一关，过了。”
李归尘收好玉简，起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问道关。
这条通道的尽头，同样是一间石室。但这次，石室中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放着数以千计的玉简、书卷。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道光幕，光幕上浮现一个问题：
「天下万法，孰为根本？」
李归尘愣住了。这问题太大了，大到根本无从答起。修仙界功法万千，有重杀伐的剑修之道，有重炼丹的丹修之道，有重炼器的器修之道，有重阵法的阵修之道…孰为根本？谁又能说得清？
他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枚玉简。里面是一部黄阶下品的火系功法《炎阳诀》，很普通。又拿起一卷书，是一部讲述炼丹基础的手札，也很普通。
他一本本看过去，发现这里的收藏包罗万象，从最低阶的凡人武学，到高深的修仙功法，从炼丹炼器，到阵法符箓，无所不有。但品阶都不高，最高也就是玄阶下品，且大多残缺。
归元鉴在怀中微微发烫。
李归尘心中一动，取出古鉴。镜面上浮现文字：
「检测到大量低阶传承，可进行批量解析、推演、融合。」
「批量推演需支付：视推演深度而定，最低一年寿元起。」
一年寿元…李归尘苦笑。他现在总共也就剩四十年左右的寿元，哪经得起这样消耗？
但光幕上的问题必须回答。他沉思良久，忽然想到归元鉴的名字，想到《归元录》的内容，想到归元子毕生研究的“解析、推演、融合”之道。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走到光幕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天下万法，无分高下，皆为人用。功法是工具，道术是手段，炼丹、炼器、阵法、符箓，皆是途径。根本不在法，而在人——在人之心，在人之志，在人之道。”
“若强要说根本，那便是‘适用’二字。适合的，便是根本；不适合的，纵是仙法神术，亦是虚妄。”
话音落下，光幕波动，浮现出新字：
「答非所问，却直指核心。过。」
光幕消散，露出后面的一扇小门。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室中只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枚戒指。
储物戒指。
李归尘拿起戒指，神识探入，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戒指空间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里面堆满了东西：下品灵石至少五千块，中品灵石一百余块；各种丹药数十瓶，瓶上标签写着“筑基丹”“培元丹”“疗伤丹”等字样；炼器材料、布阵材料若干；还有十几枚玉简，内容涉及炼丹、炼器、阵法的基础传承。
发财了！
有了这些资源，李家至少十年内不用担心修炼物资！那枚筑基丹，更是有可能为家族培养出一位筑基修士，彻底改变家族命运！
李归尘强压激动，将戒指戴在手上。他没有继续深入——问天关，按照归元子的说法，至少要筑基期才敢尝试。他现在去，无异于送死。
此行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该回去了。
离开洞府时，李归尘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玉壁，心中默念：
“归元子前辈，您留下的传承，晚辈收下了。您说的天地大劫，若真有那一日，晚辈…尽力而为。”
走出瀑布，重见天日。李归尘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只觉得浑身轻松。
但这份轻松，在他回到青玄山附近时，戛然而止。
山脚下，他看到了几具尸体——不是李家的人，也不是黑山寇的人，而是穿着统一制式灰袍的陌生修士。尸体旁边，插着一面黑色小旗，旗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李归尘心中一沉。
这标志，他听说过。
黑煞宗，统治方圆三千里、有金丹老祖坐镇的魔道大宗！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李归尘脸色骤变，施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山门。
山门处，一片死寂。
没有战斗的痕迹，没有血腥味，什么都没有。阵法完整，山门紧闭，仿佛一切正常。
但李归尘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他推开山门，走了进去。
演武场空无一人，祠堂空无一人，居住区空无一人。整个青玄山，七十三口族人，包括三爷爷李长青、四叔李守义、堂弟李归云…所有人，全部消失了。
就像人间蒸发。
只有在祠堂的供桌上，放着一枚玉简，和一封血书。
玉简是留影玉简，注入灵力后，浮现出一幅画面：李长青、李守义等所有族人，被一群灰袍修士押着，跪在地上。画面中央，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人缓缓转头，看向玉简的方向，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
“李归尘，想要你的族人活命，三个月内，带着归元鉴，到黑煞宗‘白骨峰’换人。逾期不至，每日杀一人。”
画面结束。
李归尘颤抖着手拿起血书，是三爷爷李长青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
「归尘，逃！永远不要回来！不要管我们！李家血脉，不能绝！」
血书末尾，是一个用力过猛划破纸面的感叹号，旁边还有几点喷溅状的血迹，不知是谁的。
“啪嗒。”
玉简从李归尘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了。
他呆呆地站着，看着空荡荡的祠堂，看着祖宗牌位，看着那封血书。
许久，许久。
他缓缓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祠堂的窗棂，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怀中的归元鉴，烫得灼人。
镜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检测到灭族之危，自动推演破局之法…」
「推演中…推演中…推演失败…当前信息不足。」
「建议：提升实力，收集情报，等待时机。」
李归尘慢慢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捡起血书，小心折好，贴身收起。然后站起身，对着祖宗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李归尘立誓：”
“此生，必灭黑煞宗，救回家人。”
“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世不入轮回。”
声音平静，却如万载寒冰，冷彻骨髓。
他转身，走出祠堂，走出山门，走出青玄山。
没有回头。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个孤独的、走向深渊的殉道者。
而怀中的归元鉴，镜面倒映着天边如血的残阳，泛起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