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山灵脉枯竭第三年,李家仓库的灵石储备仅够全族七十三口维持三个月。
李归尘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身旁是因强行冲击筑基期失败、道基损毁而奄奄一息的七叔公。老人的血顺着石缝蜿蜒,像一道绝望的符咒,在摇曳的烛光下暗红得刺眼。祠堂外,冬日的寒风裹挟着细雪拍打窗棂,呜呜作响,似鬼哭,似族灵哀叹。
“归尘…祠堂…牌位…”七叔公攥住李归尘的手,枯瘦如柴的手指却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年轻人的皮肉里,“最底层…李家…真正的传承…不要…让它…落入…”
话未说完,老人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睛猛地睁大,望向祠堂上方那层层叠叠的祖宗牌位,然后气息断绝。那双浑浊的眼睛仍睁着,倒映着牌位前明明灭灭的烛火,死不瞑目。
李归尘颤抖着手合上七叔公的眼睛,掌心传来余温渐逝的触感。祠堂里,除了他,只剩五位头发花白的族老,个个面色惨白如纸。三个月前,家族还有十一位修士,如今接连冲击瓶颈失败,陨落的陨落,残废的残废,仅剩这六人——不,现在只有五人了,且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炼气七层的三爷爷李长青。
“归尘,去请三爷爷他们来议事吧。”说话的是四叔李守义,炼气五层,左臂在去年猎杀妖兽时被废,如今空荡荡的袖管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李归尘沉默地起身,走到祠堂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七叔公的血还在流,正缓缓渗向最下方那排几乎被岁月遗忘的牌位——那是李家三百年前迁居青玄山时的第一代先祖们。族谱记载,李家曾是“云麓李氏”的分支,辉煌时有过金丹老祖坐镇,但如今,连这偏远之地的青玄山分支,也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

三爷爷李长青来得很快,这位炼气七层的老者是家族如今的主心骨。他看了眼七叔公的尸身,眼中闪过痛楚,却迅速转为决绝:“守义,带两个人把老七葬在后山。归尘,你留下。”
待祠堂清理干净,只剩李长青、李守义和李归尘三人时,老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如破风箱:“黑山寇递了最后通牒,三天内交出灵矿脉,否则血洗全族。”
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青玄山原本有三条微型灵矿脉,支撑着李家近百年的修行。但五年前,最大的一条莫名枯竭;三年前,第二条也灵气大减;如今仅剩的这条“青玄矿脉”,产量不足巅峰时的一成,却仍是方圆五百里内各方势力觊觎的肥肉。
“我们…能守住吗?”李守义问得艰难。
李长青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盘,轻轻放在供桌上。玉盘亮起微弱的光芒,投影出一幅简陋的地图——青玄山及周边五十里的地形,上面有七个光点,五个红色,两个绿色。
“红点是敌人探子已确认的位置,两个绿点是我们的人。”老人手指颤抖地指向那些红点,“至少五名炼气后期,黑山寇大当家‘黑煞刀’洪烈,炼气九层,半只脚踏入筑基。”
炼气九层对炼气七层,看似只差两层,但修行越往后,每层差距越大。何况对方人数占优,且都是刀口舔血的悍匪,实战经验远非李家这些常年闭门苦修的族人可比。
“要不…交出矿脉?”李守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交出去,我们靠什么活?”李长青反问,眼中却无责备,只有同样的绝望,“族中凡人子侄七十三口,每月需灵石维持生计、购买粮食。修士每月需灵石修炼,若无灵石,修为不进反退,不出一载,李家将彻底从修仙界除名。”
李归尘站在一旁,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拳头不自觉攥紧。他今年十九岁,炼气四层,在家族年轻一辈中算是中上之资,但放在整个修仙界,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他记得小时候,青玄山还不是这样——山间有灵泉流淌,药园里灵草芬芳,每逢年节,族中还会举办小型的交易会,引来周边散修。可不知从何时起,一切都变了。
“归尘,你去库房清点最后还能动用的资源。”李长青疲惫地摆摆手,“守义,你去安排族人,老弱妇孺集中到祠堂后室,青壮年…发下武器吧,凡铁也好,总要拼一把。”
李归尘默默行礼,退出祠堂。他没有直接去库房,而是绕到了祠堂后方的祖坟区。风雪中,几十座坟茔静静矗立,最新的一座还是三个月前为六叔立的。他走到坟地最深处,那里有一座格外古老的石碑,字迹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云麓”二字。
“云麓李氏…”李归尘喃喃自语,想起七叔公临终的话。
他转身返回祠堂,此时族人已经散去,只留一位值守的老人。李归尘借口落下了东西,重新进入祠堂内部。他跪在祖宗牌位前,恭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伸手探向最底层那排牌位后的墙壁。
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处细微的凹陷。他用力一按,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仅容一臂伸入的暗格。暗格中别无他物,只有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鉴。
古鉴入手冰凉,非金非玉,材质难辨。镜面蒙尘,却隐隐有流光暗转。李归尘正欲细看,忽听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四婶带着哭腔的呼喊:
“归尘!不好了!山下的黑山寇提前动手了,已经到山门了!”
李归尘心脏骤缩,来不及多想,将古鉴塞入怀中,冲出门外。夜色中,青玄山南侧火光冲天,喊杀声、金铁交鸣声隐约传来。他朝山门方向奔去,途中遇到十几名手持刀剑、面色惶恐的族人。
“归尘哥,怎么办?”一个少年颤抖着问,他叫李归云,炼气二层,是李归尘的堂弟。
“去祠堂,保护老弱!”李归尘简短命令,自己则继续朝山门冲去。
山门处,三爷爷李长青已率五名族人组成简易阵法,正苦苦支撑。对面是七名黑衣修士,为首者是个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正是黑山寇大当家洪烈。他每一刀劈下,都带起漆黑刀芒,震得李家的防御光罩摇摇欲坠。
“李长青,最后问一次,矿脉交是不交?”洪烈狞笑着,又是一刀劈下,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休想!”李长青嘴角溢血,却寸步不退。
李归尘赶到时,正看见光罩彻底碎裂,李长青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山门石柱上。洪烈身后的六名匪寇一拥而上,刀剑直指倒地的老人。
“三爷爷!”李归尘目眦欲裂,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抽出腰间长剑格挡。
但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在至少炼气七层的匪寇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一名独眼匪寇随手一挥,一股巨力便震得李归尘虎口崩裂,长剑脱手,人倒飞出去,撞在乱石堆中。
剧痛从胸口传来,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李归尘咳出一口血,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中,他感觉怀中那面古鉴突然变得滚烫,紧接着,无数破碎的画面冲进他的脑海:
巍峨仙山直插云霄,白衣修士御剑往来如织;
惨烈战场上,一位与李归尘容貌有七分相似的金甲修士,手持一面光芒万丈的古鉴,照得万千妖魔灰飞烟灭;
昏暗密室中,一位位李家先祖以精血在古鉴上刻画封印,每个人脸上都是决绝与悲怆;
最后,是一行血色大字在意识深处浮现:
「归元鉴,可解析万法,然每解一法,必承其因果。或损施者寿元,或应于血脉至亲之身。慎之!慎之!」
李归尘猛地睁眼,发现自己仍躺在乱石堆中,但时间仿佛凝固了——洪烈的刀停在半空,独眼匪寇的狞笑僵在脸上,三爷爷倒地的身姿悬在半空,连飘落的雪花都静止在空中。
唯有他怀中的古鉴,正散发出温润的白光。
他艰难地取出古鉴,镜面蒙尘不知何时已散去,现出光洁如水的镜面。镜中倒映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行行流动的文字:
「检测到危机场景,自动推演应对方案…」
「当前可解析目标:《青木诀》(黄阶中品,残)、《磐石功》(黄阶下品)、《基础剑术》(凡阶)…」
「推荐方案:解析《青木诀》补全篇,临时提升修炼者一个小境界,持续一炷香。需支付:三年寿元。」
「是否支付?」
李归尘盯着那行字,呼吸急促。三年寿元…他如今十九岁,若按凡人寿数,还有五六十年可活;但修士每突破一层,寿元都会有所增长,炼气圆满可享百二十岁。三年,对他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可若不支付…
他看向三爷爷,老人正艰难地试图爬起,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他看向山门内,隐约能听见祠堂方向传来的妇孺哭喊声;他看向怀中的古鉴,镜面又浮现新字:
「警告:选择倒计时,十,九,八…」
“我支付!”李归尘几乎是吼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古鉴中涌入体内,不是温暖的灵气,而是某种更本质、更冰凉的东西,仿佛生命最深处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与此同时,大量关于《青木诀》的感悟涌入脑海——那部他修炼了十年的基础功法,此刻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完整面貌。
原来《青木诀》并非黄阶中品,而是玄阶下品功法的残篇!
原来他修炼的行气路线有多处错漏,导致效率不足三成!
原来青木灵气不仅能滋养自身,还能…
“还能这样用!”李归尘眼中精光一闪,强忍剧痛从地上爬起。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洪烈的刀继续劈下,独眼匪寇的狞笑转为残忍。
但这一次,李归尘动了。他没有去捡剑,而是双手掐诀,体内原本稀薄的青木灵气按照全新的路线疯狂运转。周围的草木肉眼可见地枯萎,丝丝缕缕的青色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他体内。
炼气四层…炼气五层…炼气六层!
临时提升一个小境界,他此刻的灵气强度,已堪比炼气六层修士!
“青藤,缚!”李归尘低喝一声,双手按地。
地面龟裂,数十根粗大的青藤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七名匪寇。这不是《青木诀》记载的法术,而是功法补全后,他自然而然领悟的运用之法。
“什么鬼东西?!”洪烈大惊,刀势一转,斩向缠来的青藤。
但青藤坚韧异常,被斩断后瞬间再生,反而缠得更紧。其余六名匪寇猝不及防,有三人被青藤捆成粽子,动弹不得;另外三人虽勉强挣脱,也狼狈不堪。
李归尘得势不饶人,捡起长剑,剑身上浮现出淡淡的青芒。他冲向那个独眼匪寇,对方刚斩断一根青藤,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被他一剑刺穿肩胛。
“啊!”独眼匪寇惨叫后退。
“小子找死!”洪烈勃然大怒,浑身黑气翻涌,显然动了真怒。
李归尘心知自己这临时提升的境界维持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他一边操控青藤干扰,一边冲向倒地的李长青,将其扶起后退。
“三爷爷,还能战吗?”
“你…你突破了?”李长青震惊地看着他。
“暂时而已。”李归尘苦笑,“撑不了多久,得想办法吓退他们。”
话虽如此,但炼气九层的洪烈岂是易与之辈?只见他猛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鬼头大刀上,刀身顿时黑气大盛,化作一头狰狞的黑色鬼首,朝二人扑来。
李归尘脸色一变,这显然是某种搏命秘术。他正要拼死一搏,怀中的古鉴却再次发烫,镜面浮现新字:
「检测到筑基级邪术‘阴鬼噬魂’简化版,可解析破绽。需支付:一年寿元。」
“支付!”李归尘毫不犹豫。
瞬间,黑色鬼首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而清晰,他能看到黑气流转的轨迹,能看到核心处那一点微弱却不断跳动的血色光点——那是洪烈精血所化的控制核心。
“三爷爷,攻他刀柄下三寸,血色最浓处!”
李长青虽不知所以,但对李归尘的突然爆发已产生信任,当即强提最后灵力,一道青色剑芒直射而出,精准命中李归尘所指之处。
“噗嗤!”
血色光点破碎,黑色鬼首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轰然溃散。洪烈如遭重击,连退七步,脸色煞白,显然秘术被破遭到了反噬。
“你…你们…”洪烈惊疑不定地看着李归尘,又看看李长青,最后目光落在李归尘怀间——那里,古鉴的一角从衣襟露出,在夜色中泛着微不可察的流光。
洪烈瞳孔微缩,似乎认出了什么,脸上闪过贪婪、恐惧、犹豫种种复杂神色。最终,他一咬牙:“撤!”
“大当家,这…”独眼匪寇不甘。
“我说撤!”洪烈厉喝,深深看了李归尘一眼,转身带着手下迅速退入山林。
直到匪寇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归尘才松了一口气,临时提升的境界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虚弱感袭来,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归尘!”李长青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李归尘勉强站稳,低头看向怀中的古鉴。镜面恢复平静,倒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以及眼角悄然多出的、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皱纹。
三年寿元,就这么没了。
但他不后悔。
山门处,幸存的族人开始救治伤员、清理战场。李守义带着人赶来支援时,战斗已经结束,得知是李归尘逼退了黑山寇,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有敬畏,有感激,也有疑惑。
李归尘没有解释,只是将古鉴小心藏好,然后对李长青低声道:“三爷爷,祠堂暗格里的东西…七叔公临终前让我取的。”
李长青身体一震,眼中闪过明悟与震惊:“难道是…祖训中提到的‘那件东西’?”
李归尘点头。
老人深吸一口气,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此事非同小可,先回祠堂再说。”
二人回到祠堂时,族中老弱已被安置妥当,伤员也在救治。祠堂内烛火重新点亮,供桌上摆着简单的祭品。李归尘取出古鉴,放在供桌上,将七叔公临终的话和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
李长青颤抖着手抚摸着古鉴边缘古朴的花纹,老泪纵横:“三百年了…家族代代相传的祖训,说祠堂暗格中有先祖留下的传承,非灭族之危不得开启。可三百年间,李家历经七次大难,每一任族长都想过开启它,却无人能找到暗格所在…原来,原来它一直在等一个能真正唤醒它的人。”
“三爷爷,这归元鉴到底是什么?”
李长青沉默许久,才缓缓道:“祖训只言片语,说此物是云麓李氏真正的根基,但也…也是灾祸之源。历代先祖封印它,既是为了保护家族,也是为了保护这件宝物不落入外人之手。”
他看向李归尘,眼神复杂:“归尘,你为救族付出了寿元,家族欠你的。但这归元鉴之事,绝不可外传,否则必招来灭顶之灾。”
“我明白。”李归尘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这归元鉴说,解析功法需付出代价,要么是自己的寿元,要么会应验在血脉至亲身上…这是真的吗?”
李长青身体一僵,良久,才涩声道:“祖训有载,三百年前,云麓李氏鼎盛时期,族中一位天骄曾凭此鉴,三年内解析十七部玄阶功法、三部地阶残篇,助家族培养出数十位筑基修士,三位金丹老祖…但最终,那位天骄暴毙而亡,其父母、兄妹、妻儿,三代血亲共计二十九人,十年内或走火入魔,或意外陨落,无一善终。”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李归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历代先祖要封印此物——这哪里是传承之宝,分明是诅咒之物!
“但祖训也说了,”李长青话锋一转,目光灼灼,“若使用得当,此物亦能救族于危难。归尘,你今日不就做到了吗?以三年寿元,换全族一线生机,值!”
李归尘沉默。值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但如果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此事到此为止,”李长青收起古鉴,郑重地交给李归尘,“归尘,此物既认你为主,便由你保管。但切记,非生死关头,绝不可轻易动用。至于代价…尽量用自己的寿元,莫要牵连族人。”
李归尘接过古鉴,入手冰凉,却感觉重如千钧。
就在这时,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四婶惊慌失措地跑进来:“不好了!祠堂后室…后室的孩子们,突然有好几个昏倒了,身上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归尘和李长青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们冲向祠堂后室,只见七八个孩子躺在草席上,小脸通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最年长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三岁。
李归尘冲到自己的堂妹李归雨身边,小姑娘才六岁,此刻紧闭双眼,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冷…哥哥…好冷…”
他颤抖着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这不是普通的发热,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些孩子体内正有一股混乱的灵气在乱窜!
“是灵气反噬,”李长青脸色难看,“他们尚未引气入体,承受不住山门处战斗散逸的狂暴灵气…怪我,忘了开启祠堂的防护阵法!”
“能救吗?”李守义急问。
“需要炼气六层以上修士,以温和灵力疏导,且必须修炼同源功法,否则会加剧伤势。”李长青苦涩道,“我如今重伤,灵力紊乱,做不到。家族中…已无人能做到。”
众人看向李归尘——他刚才临时提升到炼气六层,此刻虽然境界回落,但或许…
李归尘心沉了下去。他现在的真实修为仍是炼气四层,刚才的战斗几乎耗尽了灵力,根本无力施救。
除非…
他下意识摸向怀中的归元鉴。
镜面微微发烫,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同源血脉幼童灵气紊乱,可解析《青木养灵诀》疏导篇。需支付:六个月寿元/每人。」
「当前需救治人数:八人。总支付:四年寿元。」
李归尘的手僵在半空。
四年…加上刚才的三年,就是七年寿元。
他才十九岁。
“归尘…”李长青似乎察觉到什么,欲言又止。
李归尘看向草席上的孩子们,那一张张稚嫩的脸,有他的堂弟妹,有族中叔伯的孩子,都是李家的未来。他又看向怀中的古鉴,镜面冰冷,却映出他自己挣扎的脸。
许久,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三爷爷,帮我护法。”
他盘膝坐下,将古鉴置于膝上,双手按在镜面。
四年寿元,换八个孩子的命。
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