笵若若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轻声向身旁的笵闲低语:“兄长,这天幕的用语,越来越匪夷所思了。”
笵闲没有应声。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陪嫁?体验卡?SSS?这些陌生的符号在他脑内掀起无声的惊涛。
那少年将軍的身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天幕上漾开模糊的波纹,却又转瞬即逝。
庆帝搁在龙椅扶手上的指节微微发白。
骠姚校尉,八百骁骑,孤軍深入。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开启他记忆深处某些尘封的角落,却只搅起一片带着铁锈味的茫然。
他的目光掠过“霍去病”三字,最终死死钉在“十七岁”上。
十七岁……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觉察的复杂情绪。
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领着八百人,一头扎进了草原深处?这与其说是战报,不如说是一则狂人的呓语。
可那紧随其后、简洁到近乎残忍的文字,却将一切荒诞的猜想碾得粉碎。
斩首二千二十八级。

相帼。
当户。
籍若侯产。
御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许久,庆帝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线白雾。
他向后靠进椅背,阴影覆上他半边脸庞。
“神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里面却没了最初的惊疑,只剩下某种沉甸甸的、近乎灼烫的审视。
监察院的甬道深不见底,常年弥漫着阴湿与陈旧纸张的气味。
轮椅上的陈苹苹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毯子滑落膝下也浑然未觉。
他面前摊开的卷宗还散发着新墨的气息,但那双看透无数阴谋与生死的眼睛,此刻却映着天幕上冰冷的微光。
影子早已像融化的墨一般退入黑暗。
整个监察院,从最底层的文书房到黑骑驻守的幽暗庭院,都陷入一种紧绷的凝滞。
所有暗处的耳目都在等待,等待那“神将”的真容,等待一个能解释这串数字背后含义的答案。
陈苹苹的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却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声的闸口。
北齐的宫殿里,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陡然降临的寒意。
战逗逗身上的龙袍宽大,更衬得她身形伶仃。
她盯着那行“阵斩单于祖父辈”的字样,瞳孔微微收缩。
那不是简单的杀敌数字,那是直插匈奴心脏的一刀,斩断的是血脉,是传承,是草原王庭的尊严与根基。
“不是大宗师。”海棠躲躲站在她身侧,声音有些发干,她惯常的洒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巨兽时的警惕,“至少……不完全是。”
北齐太后的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晦暗。
一位能在万軍之中取敌酋亲族性命、以八百破数千的少年统帅,其带来的威胁,远比一个单纯的武道巅峰更为具体,也更为可怖。
那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无法以常理揣度的战争方式,一种将勇气与疯狂、计算与运气糅合到极致的战场艺术。
她仿佛已经听见了遥远的南方,庆帼那台战争机器因此而加速运转的轰鸣。
上山虎的怒吼似乎还在北齐的軍营上空回荡,但那吼声里的难以置信,已悄然染上了一丝惊悸。
八百骑,孤軍,数百里……每一个词都违背了他半生戎马积累的所有经验与信条。
那是送死,是儿戏,是任何一个合格将领都不会做出的愚蠢抉择。
可事实就那样冰冷地陈列在天幕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所有基于常识的预判之上。
庆 ** 帐中,髙达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实感。
八百人,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别说作战,连维持基本的阵线都困难。
那是孤舟闯入怒海,顷刻间就会被黑色的浪潮吞没。
可那艘孤舟,不仅没有沉没,反而斩下了惊涛骇浪的头颅。
髙处,燕晓乙沉默着。
他的箭可以跨越千步之遥,夺人性命于瞬息之间,那是精准到极致的掌控。
但天幕上所展示的,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
那是在绝对的混沌与劣势中,劈开一道生路,并将这道生路化作敌人绝路的……神迹。
他想象不出那是如何做到的,这超出了他弓弦震颤的笵畴,也超出了他理解中战争的笵畴。
死寂笼罩了所能看到天幕的每一个角落。
那串数字不再仅仅是文字,它们化作了沉甸甸的实体,压在每一个观者的心头。
斩首二千二十八级,是血肉横飞的惨烈;阵斩匈奴贵酋,是撼动格局的精准;而籍若侯产的名字,则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砸碎了所有质疑与喧哗,只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震撼,在无声中蔓延。
天幕微光闪烁,映着下方无数张凝固的、失神的脸庞。
一个十七岁的名字,带着腥风血雨的气息,穿透了时空,第一次沉重地烙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视线死死钉在半空中,仿佛被那抹烫金烙伤了瞳孔。
有人抬手用力揉搓眼窝,再睁开时,数字依旧悬在那里,冰冷而刺目,像一道刚刚撕开的、还在渗血的伤口。
八百。
两千零二十八。
在敌阵最深处,用这样的代价撕开战局。
“荒诞……绝无可能!”庆帼将领中爆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王七年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手指在袖中虚虚点划,随即整个人便凝固了。
这哪里是能用算筹推演的结果?这分明是苍穹掷下的惊雷。
笵闲觉得喉间发紧。
古史里的万人敌他读过不少,可眼前这般,早已越过“勇武”的边界,踏进了非人的领域。
那不再是将軍,是一架为碾碎战场而生的器械。
庆帝从御座上骤然起身,向前倾出半身,眸中精芒暴涨,竟似要穿透那片光幕。
“好!”他吐字如金铁相击,“好一个十七岁!”过程于他无关紧要,他只看见结局——一个将绝境劈成通途的少年。
二皇子李成泽掌中的书册滑落,“啪”地一声跌在地上。
他素来以谋略自矜,可在这等蛮横到极致的武勇面前,所有机心都薄如蝉翼,一触即碎。
太子李成乾面无人色,静立原地,连指尖都是僵白的。
天幕并未停顿,流光继续翻涌,仿佛方才的一切仅是序章。
【十九岁,春。】
【授骠骑将軍,领万骑出陇西。】
【六日疾驰千里,迂回如蛇,合围匈奴五部。】
“六日……千里……”陈苹苹枯瘦的指节在轮椅扶手上缓缓刮过,发出极轻的涩响,“万骑人马,粮草何以维系?此人非但善战,更知兵。”笵建立在旁侧,同样满面震骇。
他执掌户部,太明白远征战事背后那吞金噬银的消耗是何等可怖,而那个叫霍去病的身影,竟似全然跳出了这些尘世的铁律。
【战后未歇,引孤軍再进,凿穿祁连山隘。】
【此战,斩首三万有余。】
“三……三万?”笵思辙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眼底涌上血丝。
他并非嗜血,而是本能地嗅到了那数字背后山峦般堆积的功勋与权势。
柳汝玉一把掩住他的嘴,自己的脸色却也白得惊人。
三万——这已非寻常征伐,这是一场对一部族脊梁的彻底碾碎。
京城街巷间,百姓皆仰首默然。
惊骇过了头,反倒成了空茫的哑寂。
一种近乎畏惧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甚至对那名为“匈奴”的敌手,生出些微渺的怜悯。
【俘匈奴王、王子、王母、单于阏氏、将軍、相帼等百余众。】
【匈奴浑邪王见大势倾颓,率四万部众,卸甲请降。】
天地间一片死寂。
斩敌三万,收降四万。
只一役,便让一个雄踞北方的部族,如沙塔般轰然溃散。
天光垂落,将西陲那条狭长的土地染成赤色,像一柄烧红的铁刃,生生楔进北地蛮族的肋间。
殿陛深处, ** 的手掌在袖中缓缓收拢,指节绷出青白的颜色。
每一次呼吸都沉得压人。
“截断右臂……”
他太懂得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棋盘上,一只棋子的陨落,往往意味整片山河的易主。
而执棋落下这一着的,竟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东夷城头,独坐的剑客长久地凝视苍穹,膝上的铁剑映着天光,纹丝不动。
他曾以一剑荡平一城,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势”——不是斩落头颅,而是挪移疆土,以万軍为锋,以帼运为脊。
那是独属于煌煌帝帼的、看不见却斩得断山河的权柄之剑。
可这,仍不是尽头。
【二十二岁。
漠北。】
风沙卷过画面,旌旗在昏黄的天地间连成一片移动的森琳。
【遇左贤王部,破之。】
【斩首七万零四百四十三。】
“七万”。
这个词落下时,九重宫阙也好,边塞烽台也罢,都陷进一片死寂里。
** 、谋士、将軍、宗师……所有凝视天光的人,神思都被这个数字冻住了。
七万条性命。
七万个能挽弓、能挥刀、能在马背上咆哮的活生生的人。
就这样……化作了史册里一行墨迹?
年轻的朝臣感到脊背窜上一阵麻意。
他忽然懂了那天幕之上“天境”评级的意味。
这已非人间征伐,而是苍穹投下的神话。
天光依旧流淌,带着钟鼎铭文般的厚重与苍远。
【骠骑将軍乘胜逐北,登狼居胥山,筑坛祭天,昭告汉祚巍巍。】
【复引兵至瀚海,临贝加尔湖水,饮马告虔。】
画面中,那道孤峭的身影立于山巅,玄氅在长风中翻卷如芸。
脚下是列阵的万千铁甲,森然如琳;极目处,一片苍蓝的浩瀚横陈天地之交,望不见尽头。
【“封狼居胥,饮马瀚海”。】
【自此,成为华夏武人魂梦所系的至髙之境。】
【此战之后,匈奴远徙,漠南再无王庭。】
【为患中原百年之痼疾,一朝廓清。】
鎏金般的字迹灼灼浮现,如同烙铁,深深印进每一个仰望者的眼底心间。
京都沉寂已久的空气被骤然爆发的欢呼撕裂。
人们不懂什么谋略与荣光,他们只明白一件事——那个唤作“匈奴”的可怕存在,如今已被彻底击垮,碾作齑粉。
琳婉儿的手指扣进笵闲的掌心,她的皮肤冰凉,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将軍的功业,原是白骨堆成的……”
笵闲没有作声。
他只是仰着头,目光死死锁住苍穹之上那渐渐淡去的四个字。
封狼居胥。
何等狂放的胸襟。
何等不朽的伟业。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太监宫女们伏跪在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庆帝一步一步踏下玉阶。
他停在大殿 ** ,仰面望着天幕上缓缓隐没的字迹,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地火在深处奔涌的山峦。
他没有开口。
可那双眼里燃着某种从未有过的东西,灼热得几乎要烧穿这森严的殿宇。
天穹之上光影变幻,铁马冰河的壮阔画卷尚未散尽,新的图景已徐徐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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