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叩叩。
声音很轻，像是指节碰在玻璃上。
但王浩住在七楼。
窗外没有阳台，没有空调外机，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和垂直向下二十米的空气。
谁能在七楼外面敲窗？
王浩没动。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窗户方向。
窗帘拉着，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布料上投出模糊的光斑。没有影子，没有轮廓，只有那持续不断的敲击声。
咚。
咚咚。
这次更重了，像是换了拳头。
“系统。”王浩在心里喊，“现在什么情况？”
【怨念实体化】
【强度：低（隔空投射）】
【威胁等级：中等（可造成精神污染）】
【建议：使用‘清心符’或念诵《金光神咒》】
“我靠，我哪来的符！咒怎么念！”
【信仰力商店可兑换临时符箓绘制方法，消耗30点】
【《金光神咒》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先兑！”
【兑换成功】
【剩余信仰力：57点】
【信息传输中……】
一股信息流冲进王浩脑海。
朱砂的调制比例，符纸的裁剪规格，笔画的起承转合——还有一套复杂的呼吸配合方式。
以及，玄微子苍老的声音，在意识深处亲自示范：
“笔落如剑，意随气走。”
“心中存想金光万丈，邪祟自退。”
王浩睁开眼。
屋里很暗，但他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书桌抽屉里有上周买来画手账的彩墨，红色那瓶勉强能当朱砂用。打印纸裁一裁，凑合当符纸。
他轻手轻脚挪到书桌边。
敲窗声停了。
死寂。
太安静了，连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都消失了。
王浩拉开抽屉，摸出红墨水和一叠A4纸。手有点抖，墨水瓶差点掉地上。
【静心】
玄微子的声音。
王浩深呼吸，撕下半张纸，拧开墨水。
没有毛笔，他用手指蘸。
第一笔落在纸上时，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只是回忆刚才那股信息流里的“感觉”。
红色的痕迹在白色纸面上延伸，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
但当他画到第三笔时，手指突然自己动了。
一种陌生的肌肉记忆接管了他的手。
笔走龙蛇。
呼吸与笔画同步。
最后一笔落下，王浩感觉到指尖微微发烫。
纸上，一道简陋的红色符箓，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金光。
【清心符（劣质）】
【效果：驱散低级精神污染，持续时间10分钟】
【评价：手法粗糙，材料低劣，但符意已成——小子，你有点天赋】
“现在呢？”王浩捏着符纸。
【贴于门窗，或持于手中】
王浩选了后者。
他握着符纸，走向窗户。
越靠近，空气越冷。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还有一股极淡的腥味，像铁锈，又像放久了的血。
王浩停在窗帘前。
他伸手，抓住布料边缘。
深吸一口气。
猛地拉开！
窗外，空无一人。
只有夜空，和远处零星灯火。
王浩刚松口气。
一张脸，倒吊着从窗户上方垂下来。
青白的面皮，血红的眼睛，嘴角咧到耳根——和直播间闪过的鬼脸一模一样！
它离王浩的脸，只有十厘米。
四目相对。
王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但他没后退。
手里那张劣质清心符，猛地拍在对方额头上！
草，你大爷，大半夜让你吓我！
滋啦——
像烧红的铁烙在肉上。
鬼脸发出无声的尖叫，整张脸扭曲融化，化作一团黑气，向后飘散。
符纸瞬间焦黑，化为灰烬。
【怨念分身已驱散】
【消耗：清心符×1】
【获得：怨念残渣×1（可兑换5信仰力）】
王浩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冷汗湿透了后背。
“我日，真特么刺激，快吓尿了，结、结束了吗？”他喘着气问。
【暂时】
【本体未至，此乃试探】
玄微子的声音严肃起来：【小子，你已卷入百年因果。那女子名‘血罗刹’，百年前被我重创，以邪法苟延残喘至今。她寻我转世，是为夺我残魂，补她命元】
“所以她发现你了？”
【方才怨念分身体内，有我的气息印记……她已知晓】
王浩想骂娘，什么高人，连个鬼都骗不过。。。。
失业就算了，欠债就算了，现在还惹上个百年女鬼？什么剧本那么雕！
“现在怎么办？”
【三日之内，她必真身前来。你需在这之前，将信仰力提升至500点，解锁‘护身罡气’雏形，方有一线生机】
“500点？！”王浩看了眼自己可怜的57点，“我现在直播都被她搞黄了，去哪弄信仰力！”
【直播可继续】
【她方才所为，实乃帮你】
“哈？”
【强行切断数百人连接，制造灵异现象——此事已在相关圈子传开。你之名，已入某些人耳目】
仿佛为了印证玄微子的话，王浩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来电。
是微信消息，一连串。
周胖子：“浩哥！你直播间怎么回事！我听说闹鬼了？！”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大师！你没事吧！我刚被强制下线，再点进去直播间就没了！”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主播，我刚看到你直播间屏幕流血……是特效对吧？对吧？！还拉着屎都被吓的夹断了，妈呀，太可怕了吓死我了！”
还有十几条好友申请。
备注五花八门：
“灵异爱好者，求第一手资料！”
“某平台超管，想跟你谈谈。”
“兄弟，你那特效怎么做的？卖不卖技术？”
最后一条，来自一个叫“林晓月”的人。
备注很简单：“市公安局，有事找你。”
王浩盯着那条好友申请，心里咯噔一下。
玄微子却笑了。
【看，机会来了】
“这是机会？这是警察！”
【官方之人，往往掌握着最集中的‘事件’。解决他们的问题，信仰力收获远超寻常直播】
“……你说的好有道理，但我怎么解释今晚的事？”
【如实相告】
“你疯了？跟警察说女鬼寻仇？”
【不说女鬼】玄微子慢悠悠道，【说‘超自然现象’，说‘特殊案件’，说……你有些‘民间传承’，愿意协助调查】
王浩愣住。
他好像，有点懂这老道的思路了。
“你是想——借官方的势？”
【顺势而为，方为道】
王浩沉默了几秒，通过了好友申请。
几乎同时，对方发来消息：
“王浩先生，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林晓月。关于今晚你直播间的异常情况，我们需要你协助调查。明天上午九点，能来局里一趟吗？”
很官方，很正式。
王浩打字：“可以。但我想知道，是以什么身份？嫌疑人？证人？还是……”
那边停顿了一会。
“顾问。”林晓月回，“临时顾问。”
王浩挑眉。
有戏。
“报酬呢？”他问。
“日薪五百，案件侦破另有奖金。前提是——你真有你表现的那么‘特别’。”
“明天见。”
放下手机，王浩看向窗外。
夜空依旧，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系统。”他唤出界面。
【当前信仰力：57/5000】
【欠款利息：-5/日（今日已扣除）】
【任务：三日内存够500信仰力（剩余时间：2天23小时）】
【警告：任务失败将触发‘血罗刹追杀事件’，生存率预估：12%】
生存率12%？？你认真的吗？系统你一上来就要搞斩杀线？88%死亡率。。。系统你是真狗！。
王浩扯了扯嘴角。
“老古董。”他在心里说，“你当年，到底欠了多少风流债？”
玄微子沉默良久。
【非风流债】
【是命债】
“怎么说？”
【百年前，我本可一剑斩她，却因一念之仁，留她魂魄入轮回。谁料她执念太深，竟以邪法强留人间，屠戮生灵以续命……此皆我之过】
王浩听出他语气里的沉重。
“所以你现在找我，是想弥补？”
【是想终结】
玄微子的声音突然凌厉：【这次，我不会再留情】
王浩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除了他的脸，还有另一个模糊的轮廓。
清瘦，道袍，眼神平静。
那是玄微子。
两个时代的残魂，挤在一具身体里。
一个想活。
一个想赎罪。
“行吧。”王浩说，“反正我也没得选。”
他回到电脑前，重新打开直播软件。
账号没封，但直播间被暂时关闭，理由是“传播封建迷信”。
王浩点了申诉。
理由栏，他打了五个字：
“科学尚未解释。网管不信你加我”
提交。
然后他打开文档，开始写东西。
“写什么？”玄微子问。
“简历。”王浩头也不抬，“应聘‘超自然现象顾问’的简历——总得让警察叔叔相信，我不是骗子。”
他打字很快。
标题：《关于民间玄学在现代刑侦中辅助应用的可行性探讨（暨个人能力说明）》，然后剩下的就靠AI了！
玄微子看了几行，难得夸了一句：【有理有据，虚实结合。小子，你若生在百年前，或可入我门下做个记名弟子】
“现在呢？”
【现在你是我宿主，我是你债主】
“……你个死鬼，还是闭嘴吧。”
文档写到凌晨三点。
王浩保存，发到林晓月邮箱。
关电脑前，他看了眼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
也是倒计时的第二天。
手机震动。
银行短信：【收入：500.00元（市公安局临时顾问预付款）】
系统提示：【检测到‘官方认可’微弱波动，信仰力+10】
【当前信仰力：67点】
还差433点。
王浩躺到床上，闭上眼。
“老古董。”
“嗯？”
“血罗刹……长什么样？”
玄微子沉默。
然后，一段记忆碎片，涌入王浩脑海。
漫山桃花。
树下，一个穿红衣的女子回头，笑得明媚。
“道长，此去斩妖除魔，何时归来？”
“事了便回。”
“若事不了？”
“那便不回了。”
女子笑容僵住。
画面破碎。
再拼凑时，是滔天血海，是破碎道观。
红衣女子站在血海中，长发飞舞，眼中流出血泪。
“玄微子——！”
“你说渡尽天下人——”
“为何独独不渡我——？！”
记忆到此为止。
王浩睁开眼，天花板在视线里模糊。
“她以前……挺好看的。道长，悄悄问一句，你，是不是不行？”
玄微子：【……】
良久，才轻叹一声。
【皆是劫数，小兄弟要不你再帮我背多一千的债吧？】
王浩无语翻身，面朝墙壁说：“我就开个玩笑，人死了该有点幽默感，毕竟你都凉了，睡吧。”
“明天还要去见警察。”
“以及——”
“想办法在两天内，变成一个能打女鬼的半吊子道士。”
他闭上眼。
黑暗中，玄微子的声音很轻：
【我会教你】
【倾囊相授】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亮这座沉睡的城市。
也照亮了窗玻璃上，一个浅浅的、血色的手印。
正在晨光中，缓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