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像头亮起。
王浩那张带着三分嘲讽七分敷衍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在线人数：1。
唯一观众是系统自带的机器人账号，ID叫“欢迎新主播”。
“测试测试。”王浩敲了敲麦克风，“能听见吗？看见的扣个1。”
没人扣1。
机器人自动发了一条：“主播加油哦！”
王浩：“……”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这个点，大主播们在打PK，游戏主播在冲分，颜值主播在扭腰。而他，一个前UI设计师，准备直播算命。
荒诞得他想笑。
靠！应该算一下自己今天适不适合直播。。。
【信仰力-1】
系统提示突然跳出来。
“等等，为什么扣我信仰力？”王浩在心里问。
【无有效信仰，未能产生有效情绪波动。根据《末法时代信仰收集条例》第3条，消极干活将扣除……】
“停停停。”王浩打断它，“我这就整活儿。”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正色道：“各位路过的大哥大姐，小弟王浩，刚失业，走投无路，决定开发一下祖传手艺。”
“什么手艺呢？看相。”
“前十年互联网UI设计师，后五十年——可能成为路边摆摊的神棍。今晚试营业，免费看相，不准不要钱，准了……您随便打赏个一块钱，让我明天能吃上泡面。”
他语气诚恳，表情真挚。
如果忽略他眼神里那点“爱看看不看滚”的意味的话。
在线人数：3。
多了两个真人，ID分别是“夜空中最亮的秃”和“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
秃兄发弹幕：“主播长得还行，就是有点像欠揍。”
猫妹：“主播真会看相？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王浩精神一振。
“这位‘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念ID时顿了顿，“你想看什么？姻缘事业健康，三选一。”
猫妹：“你看我像多大？”
漂亮！经典送命题。
王浩发动相面术——虽然隔着屏幕效果打折扣，但系统加持下，还是能捕捉到一些基本信息。
【目标：女性，22-24岁，近期情感波动剧烈】
【微表情分析（通过摄像头）：嘴角习惯性下垂，主悲观；瞳孔微微扩大，主紧张】
【综合判断：刚经历分手，且被渣】
王浩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缓缓自由发挥道：“你今年本命年，24岁。三个月前开始一段恋情，对方比你大，可能是个小领导或者自己创业。七天前分手，原因是发现对方同时聊着不止一个——我说得对吗？”
弹幕静止了三秒。
猫妹：“？？？？”
秃兄：“卧槽，兄弟，剧本吧？直播间就二个人，没必要搞剧本消费我的吧？”
然后猫妹直接刷了个价值9.9元的“小星星”礼物。
【收到打赏：9.9元】
【信仰力+15】
【来自‘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的惊讶+赞叹情绪，纯度：中等】
成了。
王浩心里一松，脸上却还是那副欠揍的淡定：“还需要我描述更详细吗？比如对方送你的分手礼物——一条施华洛世奇项链，盒子里还有张卡片，写着‘祝你幸福’？”
猫妹的弹幕在颤抖：“你……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相由心生。”王浩胡诌了个理由，“你眉毛杂乱，这是心思不定的表现；眼角有细微红丝，最近哭过；更重要的是，你说话时习惯性抿左嘴角——这是典型‘被欺骗后遗症’，潜意识里不再相信别人说的话。”
其实后半段是他瞎编的。
但听起来很专业。
在线人数跳到27。
新来的观众开始刷弹幕：
“真的假的？”
“托吧，这年头直播什么剧本没有。”
“主播再表演一个后空翻吧！”
王浩扫了眼弹幕，锁定一个ID：“这位‘人生如戏全靠演技’，你最近在找工作对吧？面试了三家，全挂了。”
对方秒回：“你怎么知道！”
“你头像是个话剧面具，但面具嘴角是向下的——潜意识里你觉得自己在演一场悲剧。再看你发的弹幕，句尾总带感叹号，这是焦虑的表现。”王浩顿了顿，“建议你别再海投简历，专注一个行业。你适合需要表达能力的工作，比如销售、培训，不适合技术岗。”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沉默了一会，刷了个19.9的礼物。
【信仰力+22】
在线人数突破50。
王浩渐入佳境。
他专挑那些弹幕里情绪波动大的观众，用相面术结合一点心理学，每说必中。
虽然隔着屏幕，准确率只有六七成，但足以让观众惊叹。
信仰力稳定上涨，半小时就到了87点。
照这个速度，今晚完成100点的任务不难。
直到一个ID进入直播间。
“为何不渡我”。
没有头像，等级1，看起来像刚注册的小号。
她（或他）没发弹幕，直接刷了一个价值1000元的“火箭”。
全屏特效。
直播间人数瞬间冲到200。
弹幕炸了：
“老板糊涂啊！”
“这主播真这么神？”
“老板看看我，我也会算命，我算你今晚缺个暖床的！”
王浩也愣了。
他盯着那个ID，心里莫名一跳。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强度信仰源波动，纯度：极高，属性：混杂（虔诚/执念/怨气）】
混杂？
“感谢“为何不渡我”的火箭。”王浩说，“老板想算什么？姻缘事业健康，还是……”
对方终于发弹幕了。
只有两个字。
“算命。”
“算什么命？”王浩追问。
“算一个人的下落。”
“需要生辰八字，或者照片。”
对方没回。
三秒后，直播间公屏上出现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
是个年轻道士，穿着破旧的道袍，站在一座破败的道观前。道士面容清瘦，眼神平静，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泛黄。
但王浩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张脸——
他三天前在山洞里见过。
不，不是见过。
是这张脸的残魂，此刻就在他身体里！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关联因果线！】
【目标：玄微子（本体影像）】
【关联度：99.9%】
【建议：立即下播！立即下播！】
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报警。
但已经晚了。
“为何不渡我”又发了一条弹幕：
“他叫玄微子。我要你算——他死了没有。”
直播间安静了。
所有观众都在等王浩的回答。
王浩盯着那张照片，喉咙发干。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个一直沉睡的老道残魂，此刻正剧烈波动。
一些破碎的画面冲进他脑海：
漫天血光。
破碎的道观。
一个女子的哭声。
还有一句撕心裂肺的质问：“玄微子！你宁肯兵解魂飞魄散，也不肯渡我？！”
头痛欲裂。
王浩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这位老板……”他声音有点哑，“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
“家传。”对方回得很快，“算不算？”
“算可以。”王浩深吸一口气，“但我要先问清楚——你找这个人，是想报恩，还是报仇？”
弹幕停顿了几秒。
“有区别吗？”
“有。”王浩说，“如果是报恩，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如果是报仇——”
他顿了顿。
“那我劝你放弃。”
直播间炸了：
“卧槽主播这语气，认识照片里的人？”
“这照片看着像民国时期的啊，主播难道真是高人？”
“剧本升级了？开始编连续剧了？”
“为何不渡我”没理会弹幕。
她（他）又刷了一个火箭。
2000元。
“算。”
王浩看着那两个字，突然笑了。
“行。”
他闭上眼，假装掐算。
实际上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老古董！醒醒！这什么情况！”
【……勿慌】
玄微子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
【此女……与我有旧因果】
“什么因果？情债？命债？”
【皆是】
“说人话！”
【百年前，我下山除魔，遇一女子被邪修所困，救之。女子心生执念，欲随我入道，我拒之。后她堕入魔道，以邪法续命百年，只为寻我转世……】
王浩听得头大：“所以她现在找上门了？你怎么不早说！”
【吾亦不知她尚存于世……且，她此刻状态有异】
“什么异？”
【她身上，有‘血魂宗’的气息】
王浩还没反应过来，玄微子急道：【快下播！她已锁定你的位置！】
几乎同时，直播间弹幕突然被刷屏。
全是乱码。
接着，屏幕开始闪烁。
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青面，红眼，嘴角咧到耳根。
只有0.1秒。
但所有观众都看见了。
弹幕瞬间爆炸：
“什么东西？！”
“鬼啊！！！”
“主播你特效也太逼真了吧卧槽！”
王浩脸色一变。
他看见，直播间在线人数开始诡异减少。
不是观众离开。
是他们的头像一个个变灰——账号被封了？
不对。
是某种力量，在强行切断他们与直播间的连接！
【警告！检测到‘怨念侵蚀’！】
【直播间已被标记！】
【建议：立即关闭设备！切断网络！】
王浩伸手就要关直播。
屏幕突然定住。
“为何不渡我”的最后一条弹幕，缓缓浮现：
“找到你了。”
“小道士。”
砰！
出租屋的灯，灭了。
一片漆黑。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幽幽的光照在王浩脸上。
屏幕里，那张黑白道士照片，正缓缓渗出鲜血。
血从照片边缘蔓延，流满整个屏幕。
最后汇聚成一行字：
“三日之内，我来找你。”
啪。
手机黑屏。
彻底死寂。
黑暗中，王浩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
还有另一个声音。
窗户方向传来的。
轻轻的，有节奏的——
叩。
叩叩。
有人在敲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