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盆里的水已经换过三次,从浑浊的淡红色变成清澈。
云晚坐在破旧的梳妆台前,对着铜镜仔细检查自己的伤口。额角的淤青、嘴角的破裂、脸颊的掌印——这具身体就像一张被恶意涂抹的画卷,记录着原主十四年来的屈辱。
“小姐,还疼吗?”青羽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干净的布条,眼圈又红了。
“疼。”云晚如实回答,“但疼痛是有意义的。”
她伸出左手,在青羽不解的目光中,用指尖轻轻按压额角的淤青边缘:“按压痛感三级,无骨骼凹陷,说明只是皮下出血。嘴角伤口深度约1.5毫米,未伤及肌肉层,清洁后三天内可结痂。脸颊肿胀区域温度略高,是局部炎症反应,需要冷敷。”
每一处伤,她都像分析实验数据般给出判断。

青羽听得愣住:“小、小姐……您怎么懂这些?”
“书上看来的。”云晚简单带过,没有解释这其实来自22世纪的急救医学知识,“现在,我们需要做三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屋内唯一的木箱前,掀开箱盖。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两本泛黄的书册,一个褪色的荷包,还有几件简单的首饰——都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中,最不值钱、因而未被夺走的部分。
云晚先拿起那两本书。一本是《东岚本草辑要》,另一本是《经络浅说》。她快速翻阅,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页。
《本草辑要》记载了三百多种常见草药的性状、产地、药性,配有粗糙的手绘插图。《经络浅说》则简单介绍了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的走向和功能,是修炼界最基础的入门读物。
“青羽,你识字吗?”云晚头也不抬地问。
“奴婢……认得一些简单的。”青羽小声说,“以前夫人教过。”
“很好。”云晚从箱底抽出一张粗糙的草纸,又找出半截炭笔——这是原主偶尔用来记账的东西,“我说,你写。”
她开始口述一份清单。
“白茅根三两,金银花一两,蒲公英全草二两,艾叶半斤。”停顿片刻,又补充,“另外,去厨房要一小包粗盐,再找些干净的棉布。如果可能,弄几块新鲜姜。”
青羽笨拙地握着炭笔,在草纸上歪歪扭扭地记录,写错了好几个字,急得额头冒汗。
“小姐,这些……都是很便宜的药材,可是我们只有二十三个铜板……”她怯生生地提醒。
“够的。”云晚合上书,心中已经完成计算,“白茅根市价五文一斤,我们只需要三两,约一文钱。金银花十五文一两,蒲公英八文一两,艾叶三文一斤。粗盐和姜可以从厨房想办法,棉布我箱子里有旧衣可以拆。”
她的语气笃定,仿佛不是在计算捉襟见肘的生活费,而是在调配实验试剂。
青羽看着清单,又看看云晚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小姐真的不一样了。以前的小姐被欺负后,只会躲在房间里哭,或者对着母亲的遗物发呆。可现在的小姐……眼睛里有光,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光。
“奴婢这就去。”青羽收起草纸,起身朝外走。
“等等。”云晚叫住她,“分两次买,去不同的药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受了风寒,需要煎些祛寒的汤药。”
青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云晚没有休息。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泥土的潮湿气息,有远处厨房飘来的炊烟味,还有……某种更加微妙的东西。
她回忆《经络浅说》中的描述:“天地有灵气,无形无质,然修炼者可感之、引之、纳之。灵气充盈之处,草木丰茂,鸟兽健硕;贫瘠之处,万物凋敝。”
那么,所谓的“灵气”,究竟是什么?
作为物理学家,林晚的第一反应是能量。但如果是能量,应该有载体,有传播方式,有可测量的性质。可原主的记忆里,修炼者“感应”灵气更像是一种玄学体验,无法量化,无法传授,全凭天赋和感悟。
这不科学。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科学”,与她所知的科学,建立在不同的基础之上。
云晚睁开眼,抬起右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她经脉滞涩,是“废体”。可什么是经脉?中医理论中的经络系统从未在现代解剖学中得到证实,但在这个世界,它却是真实存在的修炼基础。
矛盾之中,或许隐藏着真相。
她需要数据,需要观察,需要实验。
青羽在一个时辰后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几个小纸包,脸上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小姐,都买到了!白茅根和艾叶是在城西的仁济堂买的,金银花和蒲公英是在城南的回春阁。按您说的,分了两家。”
云晚接过纸包,逐一打开检查。
白茅根干燥洁净,断面洁白;金银花色泽黄白,气味清香;蒲公英全草完整,根叶俱全;艾叶气味浓郁,是今年的新叶。品质都算合格。
“粗盐和姜呢?”她问。
“厨房的李大娘听说小姐受了风寒,给了我一小块姜,还有这么一小包盐。”青羽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布包,不好意思地说,“不过她说……这个月的柴火钱还没交,让小姐记得。”
云晚点点头,没有多言。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哪里都一样。
她把药材摊在桌上,又让青羽找来一个干净的陶碗、一根捣药杵、一小块粗麻布,以及一个旧砂锅——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一直收在箱底,从未用过。
“小姐要煎药吗?奴婢来生火——”
“不。”云晚打断她,“不是煎药。”
她在桌边坐下,开始像进行化学实验般操作。
第一步,处理白茅根。取一两,洗净,用捣药杵捣成粗末,放入陶碗,加清水浸泡。按《本草辑要》记载,白茅根性寒味甘,能清热利尿、凉血止血。现代医学研究表明白茅根含有芦竹素、白茅素等成分,具有抗炎、止血作用。
第二步,处理金银花和蒲公英。各取半两,同样捣碎,另取一碗清水浸泡。这两者都有清热解毒之效,其中金银花的绿原酸、蒲公英的蒲公英甾醇都是已知的抗菌抗炎成分。
第三步,艾叶单独处理。取二两,放入砂锅中,加少量清水,文火慢慢烘烤——不是煮沸,而是通过加热让艾叶中的挥发油析出,附着在锅壁上。
青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见过府里的药师配药,都是按方抓药,一股脑扔进药罐里熬煮。可小姐的手法却精细得多,每一步都有讲究,甚至用上了那根从来只用来看时辰的短香来计时。
“小姐,您这是……”
“提取有效成分。”云晚简单解释,目光专注地盯着砂锅里的艾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屋内渐渐弥漫开一股复杂的药香:白茅根的清新、金银花的淡雅、蒲公英的微苦、艾叶的辛烈。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竟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
浸泡半个时辰后,云晚开始下一步。
她将白茅根、金银花、蒲公英的浸出液分别过滤,得到三碗淡黄色的药液。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青羽惊呼的举动——将三碗药液按特定比例混合,再倒入正在烘烤艾叶的砂锅中。
“滋啦——”
液体与热锅接触的瞬间,蒸汽升腾。
云晚迅速用粗麻布盖住锅口,只留一条缝隙。蒸汽透过麻布散发,带走了大部分水分,而药液中的有效成分则与艾叶挥发油一起,在锅壁上凝结成一层淡褐色的膏状物。
一刻钟后,她熄灭火,等砂锅冷却。
“这、这是什么?”青羽凑过来,看着锅壁上那层晶莹的膏体。
“暂且叫它‘清淤膏’吧。”云晚用竹片小心翼翼地将膏体刮下,收集到一个小瓷罐中,“外敷,能加速淤血消散,消炎止痛。”
她又用剩下的药材和粗盐,以类似的方法制备了另一种粉末状药物——加了姜汁的“温通散”,内服可促进血液循环,缓解这具身体的虚寒之症。
整个制备过程耗时两个时辰。
当日头西斜,房间里已经摆好了五小罐清淤膏和三包温通散。云晚自己的伤口上已经涂抹了膏药,清亮的药膏覆盖了红肿,带来丝丝凉意,疼痛确实减轻了。
“这些,能卖钱吗?”青羽看着剩下的成品,小声问。
“能。”云晚肯定地说,“但不是在云家,也不是在正规药铺。”
她太清楚了。云家的产业包括药材生意,她拿出的东西如果效果太好,第一时间会被家族注意到,然后要么被夺走配方,要么被诬陷偷窃。正规药铺则需要来历证明,她一个被家族半软禁的“废柴”,拿不出任何凭证。
只有去那种见不得光,却流通最快的地方。
“青羽,”云晚看向小丫鬟,语气严肃,“你知道城西的鬼市吗?”
青羽脸色一白:“小姐!那、那种地方不能去!都是些亡命之徒,还有偷来的赃物……”
“所以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地方。”云晚平静地说,“不问来历,现金交易,买定离手。”
她将三罐清淤膏和两包温通散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明天傍晚,你换上最旧的衣服,用头巾把脸蒙上,去鬼市摆摊。清淤膏定价五十文一罐,温通散三十文一包。如果有人问起来历,就说家传秘方,别的不要多说。”
“可、可是……”青羽手都在发抖。
“我知道你害怕。”云晚握住她的手,少女的手冰凉,“但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三天后就是小考,我需要钱买更多东西,需要了解外界的信息。鬼市虽然危险,却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青羽,相信我。”
青羽看着云晚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她忽然想起夫人还在世时说过的话:“晚儿这孩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有种不服输的劲儿。”
那时候的小姐,眼神也是亮的,只是后来被一次次打压磨灭了光芒。
而现在,那光芒又回来了。
“奴婢……奴婢去!”青羽咬咬牙,“为了小姐,奴婢什么都不怕!”
云晚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好。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走到窗边,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晚,我需要你帮我守夜。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鬼市开在城西废弃的漕运码头。
这里曾经是东岚都城最繁华的水陆枢纽,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毁了半个码头,朝廷重建时选了新址,旧码头就渐渐荒废,成了三教九流聚集之地。
夜幕降临后,破败的仓库间亮起零星灯火。没有招牌,没有吆喝,摊位随意铺在地上,卖的东西从来历不明的古董到刚出土的陪葬品,从违禁的妖兽材料到偷来的功法秘籍,应有尽有。
青羽按照云晚的嘱咐,用旧头巾蒙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面前铺着一块灰布,摆着三个小瓷罐和两个纸包。
周围都是些面目模糊的人,低声交谈,交易迅速。有人拎着染血的包袱匆匆走过,有人蹲在阴影里擦拭着匕首,空气中有铁锈、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青羽浑身紧绷,手心全是汗。
“哟,新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青羽抬头,看到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汉子蹲在她摊位前,正拿起一罐清淤膏嗅了嗅:“这玩意儿,干什么用的?”
“外、外敷的药膏,治跌打损伤,消肿止痛。”青羽按照云晚教的话,尽量平稳地说。
“效果怎么样?”
“家传秘方,效果……应该不错。”青羽不敢把话说满。
刀疤汉子嗤笑一声:“应该?小丫头,鬼市不兴这套。你这罐子也寒酸,连个标记都没有,谁知道是不是泥巴拌的?”
周围有人看过来,眼神不善。
青羽心跳如鼓,几乎想抓起东西就跑。但想起小姐平静的眼神,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您可以试试。”她鼓起勇气说,“如果有用,再给钱。如果没用,分文不取。”
这是云晚教她的最后一招——自信。
刀疤汉子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新鲜的刀伤,已经简单包扎,但纱布渗着血。
“行,那你给我涂点。要是没用——”他冷笑一声,没说后半句。
青羽颤抖着打开瓷罐,挖出一小块膏体,均匀涂抹在伤口周围的淤肿处。药膏清亮,触感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
刀疤汉子一开始不以为意,但几分钟后,他脸色变了。
“咦?”
伤口周围的灼痛感明显减轻,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一些。虽然不可能立刻愈合,但这种立竿见影的舒缓效果,他只在最贵的金疮药上见过。
“这药……”他盯着青羽,“你还有多少?”
“就这三罐。”青羽小声说,“五十文一罐。”
“我全要了!”刀疤汉子掏出钱袋,数出一百五十文铜钱拍在布上,“还有那两包是什么?”
“温通散,内服的,治虚寒体弱、气血不畅。”青羽补充道,“三十文一包。”
“也要了。”汉子又加了六十文,把五件东西一股脑收进怀里,压低声音问,“小丫头,这药哪来的?以后还有吗?”
“家传的……以后、以后可能还有。”青羽不敢多说,收起钱就想走。
“等等。”汉子叫住她,从怀里摸出一块木牌扔过来,“下次来,直接去‘老刀’的摊位找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青羽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把简笔的刀。她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直到走出码头范围,钻进一条小巷,才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怀里的铜钱沉甸甸的,一共二百一十文。
成了。
她按捺住激动,又在鬼市外围转了一圈,按云晚的要求买了几样东西:一小包朱砂,几张黄符纸,一根最便宜的狼毫笔,还有一本破旧的《基础符箓图解》——这些都是云晚清单上写的,说是“研究用”。
等青羽揣着所有东西,趁着夜色偷偷溜回云府偏院时,月亮已经升到中天。
她轻手轻脚推开院门,却发现小姐房间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伏在桌前,一动不动。
房间内,油灯如豆。
云晚没有睡。她坐在桌边,面前摊开三样东西:白天从箱底找到的那块灰扑扑的古玉,刚让青羽买来的符纸朱砂,以及那本《基础符箓图解》。
古玉在手心里安静躺着,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诡异。
那些纹路乍看杂乱无章,但云晚用科学家的眼睛观察了一下午后,发现了一些规律:它们不是装饰性的花纹,而更像是某种“电路”或者“能量通路”。纹路的宽度、深度、转折角度都有微妙的变化,像是经过精心计算。
她尝试用不同的方式“激活”它。
先是体温——没有反应。
然后是压力——没有反应。
接着是水浸、火烧(小心地用灯焰掠过)、甚至用铁器敲击——都没有反应。
直到傍晚时分,她无意中将古玉贴在额头上,闭目凝神。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嗡”地颤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云晚相信自己的感知。
她开始假设:如果这古玉是一种能量装置,那么激活它的钥匙可能不是物理刺激,而是“信息”——某种特定的能量频率,或者思维波动。
这就是她要朱砂符纸的原因。
《基础符箓图解》上记载,符箓是“以灵力为墨,以神识为笔,勾勒天地法则,引动相应威能”。虽然原主无法修炼,没有灵力,但“神识”这东西,云晚有。
作为曾经在量子物理前沿探索过的科学家,她的精神力本就远超常人。穿越后,两个灵魂的融合更让她的意识强度达到一个惊人的程度——只是她还不懂如何运用。
“符箓的基本结构分三部分:符头、符胆、符脚。”云晚低声自语,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图示,“符头决定功效类别,符胆是核心符文,符脚是收尾和引动。”
她蘸了点朱砂,铺开一张黄符纸。
第一个尝试,是临摹书中最简单的“净尘符”——据说能清洁一小块区域。云晚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不是画,而是“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精确。朱砂在符纸上留下鲜红的痕迹,渐渐构成一个扭曲的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
什么也没发生。
符纸还是符纸,朱砂还是朱砂,没有灵光,没有波动。
云晚不气馁。她换了一张纸,这次不再临摹,而是开始分析符文的结构:这个转折的角度是多少度?这两条线的交叉点有什么意义?整个符文的对称性如何?
她找来炭笔和草纸,开始做数学分析。
角度:120度。交叉点:黄金分割点。对称性:近似分形结构,局部与整体相似。
分形……
云晚猛地抬头,看向手中的古玉。灯光下,古玉的纹路在眼前放大、重组,她忽然看懂了——这些纹路,就是无数个微缩的、嵌套的符文!它们以分形几何的方式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复杂到极致的能量系统!
呼吸微微急促。
她放下古玉,重新铺开一张符纸。这次,她不再画任何书上的符文,而是凭着直觉,画出了一段古玉纹路的简化版——一个具有自相似性的螺旋结构。
笔尖移动,朱砂流淌。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异变陡生。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忽然泛起了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熄灭了,但云晚清晰地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似乎轻轻震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她手腕内侧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再次发烫。
这次更明显,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云晚迅速将符纸和古玉收起,塞进衣袖。几乎是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青羽探进头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和兴奋。
“小姐,我回来了!”
小丫鬟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从怀里掏出钱袋和买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铜钱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卖、卖掉了!全卖掉了!”青羽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激动,“卖了二百一十文!那个买药的汉子还给了我这个,说下次有多少要多少!”
她掏出那块刻着刀的木牌。
云晚接过钱袋,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她更在意的是青羽买回来的其他东西——当看到那本《基础符箓图解》时,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做得好。”她轻声说,目光却已飘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二百一十文铜钱,是活下去的资本。
而刚才符纸上那一闪而逝的金光,还有手腕上持续传来的温热感——
是打开新世界的钥匙。
夜深了。
云府的主院里,云芊芊正对着一面铜镜梳头,镜中的少女容颜姣好,眼神却冰冷。
“那个废物,今天居然敢顶撞我。”她冷冷地说。
身后的丫鬟连忙道:“小姐别生气,三天后就是小考,她一个淬体一层的废人,肯定过不了。到时候按赌约,她得滚出云家,看她还怎么嚣张。”
“滚出去?”云芊芊放下梳子,嘴角勾起一抹狠毒的笑,“那太便宜她了。我要她在小考上身败名裂,永远抬不起头。”
她起身走到书桌边,提笔写了一张字条,封进信封。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去给二叔。就说……三妹最近行为反常,恐有心魔作祟,为家族声誉计,建议小考时严加‘关照’。”
丫鬟接过信封,躬身退下。
云芊芊重新看向铜镜,手指轻轻抚过自己光滑的脸颊。
“云晚啊云晚,你以为会耍几句嘴皮子就能翻身?”她轻声自语,笑意森冷,“这世上,终究是实力说了算。而你,注定是个废物。”
镜中的倒影扭曲了一瞬,仿佛有什么暗色的东西在她眼底掠过,又迅速消失。
窗外,乌云遮月。
一场针对云晚的阴谋,已在黑暗中悄然编织。
而偏院小屋里,油灯下的少女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那本符箓图解,时不时在草纸上演算着什么,偶尔抬起手腕,看着内侧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淡金色纹路,眉头微蹙。
古玉静静躺在桌角,在灯光的阴影里,那些复杂的纹路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像在呼吸。
像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