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庭院里一片狼藉,先前狂欢的男女早已散去,只留下几个酒店工作人员在小心翼翼地收拾残局。
她穿过庭院,步伐很快。
酒店后门,一辆黑色宾利早已等候多时。车窗贴着深色防窥膜,周围站了四个黑色西装带着耳麦的壮汉,警戒地看着四周。
见满溢走近,迅速为她拉开车门。
“夫人。”
在保镖的护送下,满溢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内。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热气。
车内弥漫着凛冽的雪松香气,这是周衍绅最爱的熏香,如今已成为她专属座驾的标志。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转过身来,他约莫四十岁,面容刚毅,眼神锐利。
“夫人,二少爷没有为难您吧?”阿宏关切道。
满溢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刚才与周既白的对峙看似占据上风,实则耗尽了她全部心力。
“他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她有些疲惫,“闹脾气,耍性子,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阿宏沉默片刻,又问:“那明天……”
“他已经同意了。”满溢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明天下午三点,四季酒店。至于到时候怎么做决定,你和我说了都不算。”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阿宏听懂了弦外之音,适时闭嘴。
老爷子周衍绅最恨他人妄自揣测他的心思,这是集团内部人人皆知的铁律。
阿宏透过后视镜看了满溢一眼。
他跟了周衍绅近二十年,是真正的心腹,也是这三年看着满溢如何一步步从“老爷子的新宠”,变成如今连他都必须恭恭敬敬称呼一声“夫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满溢时的情景。那是三年前在曼谷的一场私人宴会上,她穿着一身素雅的特敏,安静地坐在周衍绅身边,几乎不开口说话,只是适时地为老爷子斟茶倒酒。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她不过是周衍绅诸多女人中的一个,新鲜感过了就会被遗忘。
谁能想到,短短三年,这个女人竟能完成如此惊人的蜕变?
她不仅从老爷子的床上走到了集团顶峰,更带领盛源集团从东南亚灰色地带,迅速伸向欧洲和中东,涉足能源、航运、高科技等合法领域。
如今的盛源,明面上已经是东南亚最具影响力的跨国集团之一,旗下产业遍布全球。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一年前,周衍绅竟然心甘情愿退居二线,将大权交给了她。
现在,“满溢”这两个字已成为了老爷子的代名词。她一句话,足以让整个东南亚黑白两道都为之震动。
阿宏亲眼见证过她的手段。
去年在越南,一个地方官员收了盛源的钱却不办事,还试图敲诈更多。满溢亲自飞去河内,只用了三天时间,不仅让那个官员乖乖交出所有受贿证据,还主动辞职下台。
没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从此以后,盛源在越南的生意畅通无阻。
又狠又辣,却总能精准地找到对手的软肋,一击致命。
这样的女人,难怪连周衍绅那样的枭雄都对她言听计从。
“夫人,”阿宏突然想起什么,“我们不去芭提雅的住处了,直接去曼谷。”
满溢微微蹙眉:“不是说好明天在芭提雅见老爷子吗?”
“老爷子临时改了主意。”阿宏解释道,“他说今天晚上想送您一个礼物,让我们直接去曼谷。”
“礼物?”满溢挑眉,好奇道,“什么礼物需要我连夜赶过去看?”
阿宏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微笑:“到地方您就知道了,您肯定喜欢。”
满溢盯着阿宏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连你都卖关子,看来这礼物不简单。”
她没有继续追问,重新闭上眼睛养神。
夜色渐深,宾利沿着高速公路向曼谷疾驰。窗外景色从繁华的市区变为一片片黑暗的田野,偶尔有零星的灯光闪过。
满溢看似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刚才在别墅里的场景。
她想起三年前,在周衍绅的生日宴,他彻底承认了她。

那晚,周家大宅灯火通明,宾客如云。她穿着周衍绅送的香奈儿高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接受所有人的祝贺与审视。
周既白站在人群中,手里端着酒杯,搂着泰国军政部长的女儿,笑靥如花。
而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周衍绅突然宣布,要将集团部分业务交给她打理。
全场哗然。周既白的大哥周既明当场摔了酒杯,而周既白依旧不看她,只顾和怀里的佳人调情。
后来,在花园的暗处,他拦住了她。
“你可以啊,我让你去老爷子身边帮我盯着周既明,你可倒好,直接当家做主了。”那时的周既白比现在更年轻,也更尖锐,“满溢,你太天真了,周家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至少,我现在站在水面上。而你,周二少爷,连下水的资格都没有。”
那句话刺痛他。
“你会后悔的。”他说。
她没有回答,转身离开。
三个月后,周衍绅正式将集团所有业务移交给她统管。周既明激烈反对,甚至联合几位元老试图逼宫。结果一周内,周既明被查出挪用公款,那几位元老的黑料也突然被曝光,全部被清理出东南亚大本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周既白什么也没做,只是冷眼旁观。
但在一次家族会议上,当周衍绅宣布她将全权代替自己负责集团时。周既白突然站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父亲,您真的相信这个女人吗?她能从情妇变成公司董事,就能把盛源变成她的。”
满溢至今还记得周衍绅当时的回答:“既白,你嫉妒的样子很难看。”
周既白笑了:“我不是嫉妒,我是害怕。我怕有一天,您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那场会议不欢而散。
第二天,周既白被安排离开了曼谷,去了三不管地带,做着周家做肮脏的事业。偶尔惹些不大不小的麻烦,似乎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
直到这次,他回到泰国,在芭提雅搞出这么大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