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料世家容府买丫鬟,专挑指节纤长的。
我被选中时,爹正赌红了眼。
入府才知,他们要的是能辨千种香料的“香奴”。
我藏起这天赋,只做粗使丫头。
直到容府独子容九爷暴毙,全府香奴被押去殉葬。
棺椁前,我捻起一缕异香,
九爷不是病死的,是毒杀的。
而凶手,正冷冷盯着我。
我被卖进容府那日,杭州城下着毛毛雨。
人牙子扯着我到偏院时,屋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姑娘,都举着手给人看。
一个穿绸衫的管事眯着眼,挨个捏姑娘的指尖,像在挑拣药材。
“指节要细,皮肉要薄,指纹要清晰。”他念叨着,
“香奴靠的就是这双手。”
轮到我了。
管事的指尖冰凉,按在我指腹上用力搓了搓。
我下意识想缩,被他死死攥住。
“嗯……”他凑近了看,
“指形不错,就是茧子厚了些。在乡下做什么活计?”
“采茶,洗衣,也帮爹娘编竹篓。”我低声答。
“可惜了。”管事摇头,
“做不了上等香奴,去后院做个粗使吧。”
我松了口气。
进容府前,邻村被卖掉的春姐偷偷告诉过我:
容府买丫鬟是幌子,真正要的是“香奴”。
那些姑娘进去后,天天被逼着闻香辨料,闻错了要挨藤条,闻对了……也没见几个好下场。去年就有个香奴疯了,被草席一卷扔去了乱葬岗。
我不想当香奴。
我娘生前是调香的好手,十里八乡的姑娘出嫁,都求她制一盒胭脂香。

我六岁就能闭着眼辨出茉莉与素馨的分别,九岁能说出沉香产自暹罗还是占城。
娘死前攥着我的手说:
“青瓷,这本事莫叫人知道。女子会这个,不是福气。”
我一直记得。
容府的后院比我想的大。
三进三出的院子,廊下都悬着铜香炉,终日袅袅飘着青烟。
初闻是檀香,细品又有冰片、龙脑、苏合油,混在一起,闷得人头晕。
领我的陈婆子撇着嘴:
“算你运气好,分到浆洗房。若是去了制香坊,那才叫遭罪——整日关在黑屋子里闻香,不出半年,鼻子就废了。”
浆洗房在西北角,挨着后巷。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烧热水,搓衣裳,晾晒。
容府主子多,衣裳料子也金贵,绫罗绸缎不敢用力,得用竹竿挑着阴干。
同屋的秋月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当差。
她心善,常帮我留半块饼子。
“你不知香奴的苦。”秋月压低声音,
“上月西院抬出去一个,才十四岁,说是闻香闻得吐了血。管事的说她是‘香痨’,会过人,连夜就拖走了。”
我搓衣裳的手顿了顿。
“府里要这么多香奴做什么?”
“谁知道呢。”秋月凑得更近,
“听说容家做着海上的香料生意,暹罗、爪哇、天竺的货都要经他们手。辨香是大事,差一丝一毫,价就差出千百两。可再重要,也不过是些丫鬟……”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丫鬟的命,不值钱。
我在浆洗房待了三个月。
每日重复同样的活计,手上旧茧未消,又添新痕。
管事婆子苛刻,
少洗一件要扣饭食,
晾坏了一件要赔月钱。
我每月那点工钱,大半都被扣了去。
直到那日,容九爷回府。
容九爷是容府独子,常年在外打理生意。
他回府那日,全府上下洒扫庭除,连浆洗房都被逼着用香胰子把手搓了三遍。
我从晾衣竿的缝隙里瞧见了他。
二十三四的年纪,穿月白绸衫,外罩鸦青纱袍,腰悬玉佩,手里把玩着一枚沉香木珠。
面容清俊,眉眼却淡,像幅褪了色的工笔画。
他被一群管事簇拥着穿过回廊,脚步虚浮,偶尔掩唇轻咳。
“九爷身子一直不好。”秋月小声说,
“说是胎里带的弱症,请了多少名医都治不断根。老爷这才急着要他成亲,想冲喜呢。”
“冲喜?”
“薛家的嫡小姐,下月过门。”秋月眨眨眼,
“听说那位小姐性子傲,陪嫁的丫鬟就带了八个。咱们府里,怕是要更热闹了。”
我没接话,只低头拧干手里的衣裳。
那晚,我被临时调去前院送热水。
穿过垂花门时,隐约闻到一缕极淡的异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