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会上,邝晞被起哄玩“婚姻死亡体验”。
她笑着撕碎我们的结婚证,钢印裂成两半。
游戏结束,她意犹未尽,跟着老同学去了酒店。
凌晨三点,我收到陌生号码的挑衅视频:“你老婆真带劲,结婚证都撕了,还装什么装?”
屏幕里邝晞的喘息刺穿耳膜。

我保存好所有证据,开始清算。
包厢里的空气又热又浊,混杂着廉价香水、酒精挥发和烤串的油腻味儿。巨大的液晶屏幕闪着刺眼的光,鬼哭狼嚎的歌声震得人脑仁疼。阎晦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冰啤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他老婆邝晞,正被一群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围在中间,笑得花枝乱颤,脸颊飞红,眼神亮得有些不正常。
“来来来!邝晞!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一个梳着油头、脖子快和脑袋一样粗的胖子,叫王金富,拍着桌子起哄,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旁边人脸上。他是今晚最活跃的搅屎棍。
“就是就是!别怂啊邝晞!当年班花,现在阔太太,玩不起啊?”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相的瘦高个,叫李铭,跟着推波助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手里还举着手机,镜头有意无意对着邝晞。
邝晞显然喝高了,身体微微摇晃,咯咯笑着,声音又尖又飘:“怕你们啊?大冒险!尽管放马过来!”
“好!够爽快!”王金富猛地一拍大腿,啤酒肚跟着颤了几颤,他环视一圈,脸上堆满恶意的笑,“咱们玩点刺激的!‘婚姻死亡体验’!敢不敢?”
“哇哦——!” “牛逼!” “快说快说!” 起哄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王金富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调门:“规则简单!邝晞,把你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拿出来!当众!撕了!撕得越碎越好!体验一把‘死亡’的感觉!多带劲!多解压!大家说是不是?”
“撕!撕!撕!” 疯狂的叫喊声浪一样拍打过来,几乎要把小小的包厢撑爆。一张张兴奋到变形的脸,一双双闪烁着猎奇光芒的眼睛,全都聚焦在邝晞身上。
阎晦捏着啤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白,冰冷的玻璃硌得掌心生疼。他死死盯着邝晞,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油的破布,闷得他喘不过气,那点酒精带来的麻痹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看见邝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似乎飘忽了一瞬,掠过他这边,但很快,那点犹豫就被更浓烈的酒精和周围疯狂的怂恿淹没了。
“撕就撕!谁怕谁!” 邝晞猛地一扬下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气,或者说,是彻底的放纵。她低头,动作有些踉跄地从自己那个精致的小挎包里,真的掏出了一本暗红色的册子。
阎晦的心,随着那本册子被掏出的动作,狠狠往下一坠。那是他们的结婚证。他一直以为她只是随身带着,像个护身符,或者仅仅是个习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它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种地方。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背景音乐还在不识趣地嘶吼。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邝晞和她手里那本小小的红册子上。王金富咧着嘴,李铭的手机镜头更是怼近了几分。
邝晞深吸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表演的决绝笑容。她纤细的手指,涂着和阎晦领证那天一样的鲜红蔻丹,捏住了结婚证硬硬的封面。
“嗤啦——!”
第一下,封面被扯开一道口子。
“哦——!” 人群爆发出兴奋的惊呼。
“嗤啦!嗤啦——!”
邝晞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狠劲。硬质的纸张在她手中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页被粗暴地扯开,那张红底的双人合照上,他和她当年略显青涩又努力想显得庄重的笑脸,被无情地撕裂。他的一半脸被扯掉,她的一半脸还连着脖子,扭曲地挂在残破的纸片上。
最刺耳的,是那一声清晰的、金属崩裂的脆响——“咔!”
镶嵌在照片上的、象征法律效力和婚姻誓约的钢印,那个小小的、坚硬的凸起,在邝晞毫不留情的撕扯下,硬生生从中间裂开了!一半粘在阎晦破碎的半张脸上,一半还嵌在邝晞那半边残存的照片里。
碎片,红的、白的、带着钢印裂痕的,像一场肮脏的雪,纷纷扬扬,飘落在KTV油腻肮脏、沾着酒渍和食物残渣的地毯上。
“好!!!” “牛逼!邝晞牛逼!” “婚姻死亡!体验满分!” 掌声、口哨声、怪叫声瞬间炸开,比刚才更疯狂十倍。王金富激动地挥舞着胖手,李铭的手机镜头贪婪地记录着地上那堆残骸和邝晞脸上混合着醉意、兴奋和一丝茫然的笑容。
阎晦坐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手里的啤酒杯不知何时放下了。他看着地上那堆刺目的碎片,看着邝晞在众人簇拥下得意又迷醉的脸,看着王金富和李铭那两张写满恶意的面孔。刚才那声钢印裂开的脆响,仿佛不是响在空气里,而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剧痛,从心脏的位置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僵硬的面具。只有那双深陷在阴影里的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所有的光都被吸了进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翻涌的寒意。他看着邝晞被众人推搡着,重新拿起话筒,投入到下一轮鬼哭狼嚎中,仿佛刚才撕碎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游戏结束了?阎晦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极其缓慢地、极其冰冷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不,他的游戏,才刚刚按下开始键。那堆碎纸片和裂开的钢印,就是点燃引线的火星。
震耳欲聋的音乐还在继续,劣质音响发出破锣般的嘶吼。空气里弥漫的烟酒气和荷尔蒙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邝晞被簇拥在人群中心,刚才撕碎结婚证的“壮举”似乎给她镀上了一层奇异的光环,让她成了今晚当之无愧的“女王”。她笑得更大声,身体摇摆得更放肆,眼神里的迷离和亢奋几乎要溢出来。
“晞姐!牛逼!真他妈解气!” 王金富凑过来,肥腻的手掌重重拍在邝晞裸露的肩头,带着汗湿的黏腻感,“怎么样?撕了那破本子,是不是感觉浑身都通透了?像甩掉个大包袱?”
邝晞咯咯笑着,身体一歪,差点倒在旁边一个穿着骚包紧身衬衫的男人怀里。那男人叫陈锋,当年班里有名的浪荡子,据说现在开了家小公司,混得人模狗样。他顺势扶住邝晞,手指在她腰侧似有若无地摩挲着,脸上挂着暧昧的笑:“就是,晞晞,你这魄力,真不是盖的!那本破证算什么?捆着你的枷锁罢了!撕了好!早该撕了!”
“枷锁?”邝晞醉眼朦胧地重复着,眼神飘忽地扫过角落里阎晦刚才坐的位置——那里已经空了,只剩一个空啤酒瓶歪倒在沙发上。“呵…对,枷锁…”她喃喃着,又灌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冰得她一个激灵,随即是更猛烈的燥热涌上来。
李铭也挤了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精光,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拍摄界面:“晞姐,刚才那历史性一刻我可都录下来了!绝对的经典!要不要看看?保证让你回味无穷!”他语气里带着邀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猥琐。
“看!当然要看!”邝晞一把抢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拉着。屏幕的光映着她酡红的脸,她看着视频里自己撕扯结婚证的画面,看着那钢印裂开,看着碎片飘落,看着周围人疯狂的欢呼,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破坏欲和空虚感的兴奋感再次冲上头顶。她咯咯地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爽!真他妈爽!”她把手机丢回给李铭,身体里的酒精和那股莫名的躁动像野火一样烧着,“这破游戏…结束得太快了!没劲!”
“没劲?”陈锋的胳膊已经自然地环上了邝晞的腰,凑近她耳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声音压得低低的,充满了诱惑,“晞晞,这才哪到哪?夜还长着呢。想玩更刺激的?我知道个好地方,安静,没人打扰…就咱们几个,接着玩?”他的手指暗示性地在她腰后轻轻一按。
王金富立刻会意,咧开大嘴:“对对对!换个场子!接着嗨!今晚不醉不归…哦不,是不嗨到天亮不算完!邝晞,走起?”
李铭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就是,KTV太吵了,换个地方,咱们…深入交流交流?”他意有所指地笑着。
邝晞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酒精彻底麻痹了理智的神经,撕碎结婚证带来的那种毁灭般的快感和此刻被众星捧月的虚荣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漩涡。她看着陈锋近在咫尺的、带着侵略性的眼神,感受着腰间那只不安分的手传来的热度,身体里那股空虚的燥热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走!”她猛地一挥手,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迈,声音因为兴奋和酒精而尖利,“换个地方!谁怕谁啊!今晚…不回家了!”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像是宣告,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好嘞!”王金富兴奋地怪叫一声。
陈锋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手臂收紧,几乎是半搂半抱地把脚步虚浮的邝晞带出了包厢。李铭紧随其后,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点着,脸上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王金富招呼着另外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女,一群人吵吵嚷嚷,像一股裹挟着欲望和混乱的浊流,涌出了喧嚣的KTV,消失在霓虹闪烁的夜色里。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一片狼藉。地上,那堆暗红色的结婚证碎片,被无数只脚踩过,沾满了污渍,和烟头、果皮混在一起,彻底沦为了垃圾。那裂成两半的钢印,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而微弱的光。
阎晦站在KTV后门幽暗的巷子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热的痛感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巷子口的光线勾勒出他半边冷硬的侧脸,像一尊沉默的、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刚才并没有离开,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兽,冷冷地注视着猎物离去的方向。
他亲眼看着邝晞被那个叫陈锋的男人半搂着出来,脚步踉跄,脸上是放纵的潮红和迷醉的笑意。看着王金富那肥胖的身躯挤进出租车,看着李铭最后一个出来,还在低头摆弄着手机,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下流的笑容。
几辆出租车载着这群狂欢的男女,汇入城市的车流,朝着某个方向驶去。阎晦掏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睛。他点开一个极其隐蔽的图标,一个简洁的界面跳了出来。屏幕上,一个微小的红点正在城市地图上快速移动。
他早就知道邝晞今晚的聚会地点。那个精致的小挎包里,除了那本最终被撕碎的结婚证,还有一个更小的、她永远不会发现的“小礼物”——一枚纽扣大小的定位器。是他一个月前,在她又一次深夜醉酒归来、身上带着陌生香水味后,不动声色地放进去的。他当时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死心或者安心的答案。现在看来,答案比他预想的更肮脏,也更…有用。
红点最终停在了市中心一家以“私密”和“奢华”著称的五星级酒店。阎晦盯着那个静止的坐标,眼神深不见底。他掐灭了早已熄灭的烟蒂,指尖的灼痛感依旧清晰。他收起手机,转身,高大的身影无声地融入更深的夜色里,没有一丝犹豫。
游戏开始了。他需要准备。需要绝对的耐心,需要冰冷的愤怒,需要…足以将他们所有人彻底碾碎的、无法辩驳的证据。他不需要立刻冲进去捉奸,那太低级,也太便宜他们了。他要的,是钝刀子割肉,是看着他们一点点陷入自己编织的绝境,是让他们在恐惧和绝望中,为自己今晚的放纵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尤其是邝晞。他曾经捧在手心、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妻子。那声钢印碎裂的脆响,还在他耳边回荡。他需要听到更美妙的声音,比如…他们骨头碎裂的声音。
凌晨三点十七分。
城市沉入最深的睡眠,只有零星的车灯像疲惫的萤火虫划过寂静的街道。阎晦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里,没有开灯。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灯火,映在他脸上,分割出明暗的棱角。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复杂的监控界面和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像凝固的阴云。
手机屏幕,在堆满烟蒂的桌面上,骤然亮起。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阎晦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个刺眼的光源上。他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伸出手,拿起手机。指尖冰凉。
点开。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自动播放的视频附件。
屏幕亮起,画面剧烈晃动,光线昏暗暧昧,带着偷拍的仓促和猥琐。镜头先是扫过酒店房间昂贵的地毯一角,然后猛地抬高,聚焦在房间中央那张凌乱的大床上。
画面不堪入目,但阎晦的眼睛,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锁定了核心。他看到了邝晞。他的妻子。头发散乱,眼神迷离涣散,脸上是醉酒和情欲混合的潮红,嘴唇微张,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呻吟。她身上只挂着被扯得凌乱的蕾丝内衣,像破败的旗帜。一个赤裸的、肌肉虬结的男性后背压在她身上,剧烈地起伏着,那是陈锋。镜头还扫到了床边,王金富那肥胖油腻的身体只裹着一条浴巾,正拿着手机对着床上拍摄,脸上是极度兴奋和猥琐的笑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对!就这样!妈的,真带劲!拍下来拍下来!” 李铭也在画面边缘,穿着睡袍,端着酒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脸上是同样下流的欣赏表情。
视频只有十几秒,但每一帧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阎晦的眼底。最后,画面定格在李铭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上,他甚至还对着镜头,挑衅地比了个下流的手势。
视频结束。紧接着,一条文字信息跳了出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你老婆真带劲啊阎老板!结婚证都他妈撕了,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哥几个替你验验货,活儿不错!视频留念,不用谢!哈哈!】后面跟着一个极其猥琐的emoji表情。
发信时间:凌晨三点十五分。就在两分钟前。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窗外城市的灯光,此刻在阎晦眼中,变成了无数冰冷的、嘲讽的眼睛。
他盯着那条信息,盯着那个猥琐的emoji,盯着发信时间。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像一块冰冷的岩石。但那双眼睛,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的不是暴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淬炼到极致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个陌生号码复制下来。然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后台程序。他将号码粘贴进去,按下回车。
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几秒钟后,一个名字和关联信息跳了出来:李铭。后面还跟着他的常用邮箱、社交账号、甚至家庭住址。
阎晦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在冰面上划开的一道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