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日的城市在雨水中浸泡。不是天然的雨,是城市环境管理局调制的酸雨缓解剂——混合了中和剂和清洁成分的人造降水,落在皮肤上有轻微的滑腻感,像稀释的合成润滑剂。
瓦莱迪撑着廉价的塑料伞穿过街道,伞骨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刚刚结束又一个十一小时的工作日,监控了七名深潜者,其中两名经历了三级意识震荡但安全返回,她写了四份报告,通过了两项产品知识测试,还参加了部门周会——伊娃·索雷斯在会上宣布,下个月开始,所有安全员必须完成“应急情况下的伦理决策”线上培训。
伦理决策。瓦莱迪想到那些标准化的事故报告措辞,想到那个大脑融化的深潜者,想到同事心脏骤停后的医疗债务。在这个系统里,伦理是一套复杂的算法,输入是风险概率和数据价值,输出是“可接受的损失”。
回到公寓时,她的制服肩部已经被雨水浸透,合成纤维散发出化学处理剂的气味。她脱掉外套,挂在门后,然后走向床底。
金属箱子被拖出来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瓦莱迪输入指纹密码,盖子滑开。她先是取出那个防静电袋,捏了捏——芯片还在里面,硬质的小方块隔着薄膜抵着指腹。
然后她拿出另一件东西:一台仪器。外表确实破破烂烂,外壳是不同颜色的塑料板拼接而成,用工业胶带和螺栓固定;线路裸露在外,焊接点粗糙但牢固;显示屏是过时的液晶面板,边缘有裂纹,但背光还能工作。整体大小约等于一本平装书,重量不轻,握在手里有扎实的金属质感。
这是瓦莱迪的“监控诱骗器”。母亲用废弃的医疗设备零件组装的,原型是某款过时的神经信号模拟仪。理论很简单:通过向监控芯片发送精确定制的虚假神经脉冲,在记录中制造一段“安全”的活动模式,覆盖真实的活动。
原理简单,执行困难。军用科技的监控芯片有七层加密和随机校验协议,模拟信号必须精确到微秒级,且要匹配瓦莱迪过往的神经活动特征模型——任何异常都会被标记。
她上班第三天就开始调试这玩意,用自己在大学时偷录的神经活动数据作为训练集。最后一次测试是在半个月前,成功制造了十五秒的虚假记录,未被系统检测到。卡勒姆说芯片里的程序能制造二十三秒窗口,但瓦莱迪更信任自己手造的东西。
仪器底部有一个微型吸盘阵列。她将吸盘对准颈部植入体的位置,调整角度,确保每个触点都与皮肤贴合。冰冷的触感传来,接着是轻微的刺痛——仪器开始读取当前神经活动基线。
显示屏亮起,出现滚动的波形图。绿色的是她真实的神经信号,红色的是仪器生成的模拟信号。她调整几个旋钮,让红绿波形在统计层面保持相似,但在关键频率上引入可控偏移。
准备工作完成。瓦莱迪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她将仪器设置为延迟启动——十点五九分准时激活,持续九十秒。这段时间里,监控芯片会记录一段“平静放松状态下的神经活动”,而实际上她可以做任何事。
然后她转向工作台。
那不是真正的办公家具,而是一张从垃圾场捡来的旧实验室桌,表面有化学试剂留下的灼痕和刻痕。桌面上固定着她的个人终端——同样是自己组装的,零件来源复杂,但性能远超消费级产品。终端周围连接着三台物理隔离设备:信号干扰器、数据净化器、以及一个应急断电开关——一旦检测到未授权的反向连接,会在0.3秒内切断所有电源。
瓦莱迪启动系统。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没有操作系统华丽的图形界面,只有简洁的命令行。她输入一串指令,调出自定义的安全检测套件。
「网络环境扫描中...」
「未检测到无线信号嗅探。」
「未检测到硬件层监控程序。」
「未检测到异常电源波动。」
「安全等级:可接受。」
她深呼吸一次,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颈部的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倒计时三秒。
两秒。
一秒。
仪器启动。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来,像轻微的静电刺激。显示屏上,红色波形完全覆盖了绿色波形,完美同步。
现在开始,她有九十秒。
瓦莱迪从防静电袋中取出芯片,插入特制的读卡器——这个读卡器经过了物理改造,与终端主板之间有三层光电隔离,即使芯片里有病毒,也无法直接侵入系统。
读卡器指示灯亮起蓝色。她输入卡勒姆提供的256位密钥。
「加密信道建立中...」
「跳转节点1:香港。」
「跳转节点2:雷克雅未克。」
「跳转节点3:蒙得维的亚。」
「跳转节点4:未知。」
「连接稳定。视频流初始化。」
屏幕闪烁,然后图像稳定下来。
卡勒姆·瑞恩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但已经不是瓦莱迪记忆中的样子。
大学时代的卡勒姆虽然义体化程度不低,但至少保留了大部分面部特征和人类表情。现在,他的改造已经深入到一个新的阶段:颧骨以下覆盖着哑黑色的合成皮肤,纹理模仿人类肌肤但过于完美,反而显得诡异;双眼都是高分辨率的光学义眼,瞳孔处的光圈独立调整,一只盯着镜头,一只微微偏转,处理着其他数据流;最明显的是他的双手——完全替换成了精密型机械义体,十根手指都是多关节设计,指尖有微型工具接口,此刻正在无意识地敲击着什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
他的喉咙部位新增了东西:三排细小的神经接口插槽,排列整齐,像某种昆虫的复眼;旁边还有一个标准芯片插槽,里面插着一片散发着微光的存储芯片。
背景看起来是一个移动空间,可能是改装过的厢型车或小型工作室。墙上挂满各种工具和数据线,工作台上散落着拆开的电子设备,有些还在闪烁。
“瓦!”卡勒姆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去除了背景噪声,但保留了那种神经质的、过度兴奋的语调,“我就知道你会联系我。我就知道。”
瓦莱迪没有回应问候,直接切入正题:“你的改造升级了不少。哪来的钱?”
卡勒姆笑了——至少他的合成脸模拟出了笑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但机械。“接了几个大单子。帮某些‘民间组织’解决了一些企业级安全问题。报酬不错,而且他们付的是现金,不经过银行系统,不交税,不留记录。”
他的机械手做了个模糊的手势:“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一个东西——或者说,一个地址。”
屏幕上弹出一个坐标窗口: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标注着初网废墟中的某个绝对定位。
“旧金山湾区,斯坦福研究院下属的‘神经计算实验室’,巴斯莫特事件后还持续活动了三个月。”卡勒姆的语调变得急促,光学义眼的光圈同步收缩,“他们的研究重点是意识数字化和神经网络拓扑映射。不是军用科技现在搞的这种粗糙的深潜,是真正精细的、完整的意识上传和存储。”
瓦莱迪盯着坐标。格式是标准的初网废墟定位系统,但精密度异常高——通常深潜任务的目标区域都是“方圆几公里”的范围,而这个坐标精确到米级。
“你怎么拿到的?”她问。
“从一个老数据贩子那里买的。他快死了,肺癌晚期,没装肺叶义体因为买不起。”卡勒姆的语气轻描淡写,“用最后一点钱买了止痛药,然后用剩下的情报换了一笔安家费给他的女儿。感人,不是吗?”
“情报验证过吗?”
“部分验证。我用了三个深潜代理人——不是公司的那种,是黑市的,便宜但风险高。两个在接近坐标时意识失联,估计是遇到了数据风暴或者防御性AI残留。第三个传回了一小段数据包,里面确实有斯坦福研究院的标志和一些零散的研究日志。”
卡勒姆调出一段数据:模糊的、充满噪点的图像,隐约可见一个破损的实验室标识,还有几行残缺的文字:“...神经拓扑映射完成率已达到78%...意识连续性实验第43次...志愿者出现人格解体症状...”
“值钱的是完整的实验记录。”卡勒姆继续说,“如果那些数据还在,没被数据熵完全打散,我们谈的就是七位数,甚至八位数的价值。军用科技、荒坂、康陶——任何一家都会出天价购买早期意识研究数据。”
瓦莱迪的颈部仪器发出轻微的提示音——剩余时间二十秒。她必须加快。
“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不可能亲自去深潜,我没有受过训练,公司也不会允许。”
“当然不是让你去。”卡勒姆的机械手在空中虚点,调出另一个界面,“我需要你利用权限,把这个坐标插入到军用科技的深潜任务列表中。不用指定为目标,只要作为‘次级探索区域’附加到某个现有任务上。深潜者经过那片区域时,会自动扫描和标记可回收数据节点。”
他停顿了一下,光学义眼盯着镜头:“然后,我需要你在数据传回时,拦截一份副本。不用全部,只要关键的索引文件和部分样本数据,足够证明那里有东西就行。我会用这个去和买家谈判,拿到预付金,然后我们组织一次专业的黑市深潜,把整个节点挖出来。”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小的窗口,显示着合同草案:任务报酬5000欧元,预付30%(1500欧),剩余70%在数据交付后支付。附加条款:如果数据价值超过一百万欧元,瓦莱迪可获得总收益的15%。
“五千只是起步,”卡勒姆说,“如果真挖到宝,分成的15%可能让你还清所有贷款,给你父母买高级义体,甚至离开这个狗屎城市去某个中立城邦开个小店——如果你想过那种生活的话。”
颈部仪器再次提示:剩余时间八秒。
瓦莱迪的大脑快速运转。风险极高:篡改公司任务列表是重罪,数据盗窃更是会直接送进公司监狱——或者更糟,被“内部处理”。监控系统的伪造窗口只有三十秒,实际操作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伊娃·索雷斯不是傻子,任何异常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但回报...
不只是金钱。瓦莱迪看着屏幕上那个坐标,那些模糊的研究日志。斯坦福研究院,意识数字化,神经网络拓扑映射。这是初网时代最前沿的研究,是巴斯莫特事件前人类在数字与意识边界上的探索。这些知识本身就有价值——不是金钱价值,而是理解这个世界的价值。
她想起那个从废墟中打捞出的家庭聚会视频。想起那些真实的笑脸,那些未被数字化的、纯粹的人类瞬间。而现在,卡勒姆提供的坐标,可能包含着理解人类意识本质的关键。
还有一点:技术挑战。绕过军用科技的安全系统,精确插入一个坐标而不触发警报,在数据流中实时拦截副本...这是一场考试,测试她这几个月学习公司系统、理解深潜架构的成果。测试她是否真的比系统更聪明。

“为什么找我?”她在最后五秒问,“你可以找其他内部人员。深潜前沿科技不止我一个安全员。”
卡勒姆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一丝真实的东西——或者说,是合成脸模拟出的真实感。
“因为你是瓦莱迪·科尔特斯。因为大学时,你用纯生物的大脑和一台破终端,黑进了教授加密的期末考题库——而那时候我已经装了初级神经加速器,还是比你慢了十五秒。”他的光学义眼光圈微微放大,“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满足于监控屏幕和绩效奖金的人。你心里有火,瓦。只是被学贷、房租、父母的期待给压住了。”
“而且,”他补充,声音压低,“我查过你公司的监控记录——当然是黑进去的。你的神经活动模式显示,在观看深潜者事故时有明显的应激反应,但在填写标准化报告时又异常冷静。这说明你分得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系统要你相信的真实。这种分裂的人,要么被系统逼疯,要么找到撕裂系统的方法。”
颈部仪器发出最终提示:剩余时间两秒。
瓦莱迪做出了决定。
“预付金现在打到我指定的匿名账户。坐标和插入方法发到一次性加密邮箱。我会评估可行性,三天内给你答复。”
卡勒姆的光学义眼闪烁了一下——那是兴奋的信号。“交易愉快,瓦。”
屏幕黑掉。连接切断。
几乎同时,颈部的仪器发出三声短促的蜂鸣,然后停止工作。虚假神经脉冲窗口结束。监控芯片重新记录真实的神经活动:心率略微升高,肾上腺素水平上升,但仍在“正常应激反应”范围内——可以解释为长时间工作后的疲劳反应。
瓦莱迪拔出芯片,取下仪器。她的手指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一种久违的、危险的、活着的兴奋。
她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城市在潮湿的夜色中喘息。远处的企业区依然灯火通明,深潜前沿科技大楼的蓝色轮廓在黑暗中像一座发光的墓碑。
她刚刚承诺了一项足以毁掉职业生涯——甚至生命的非法交易。为了五千欧元和可能的分成,为了一个模糊的坐标,为了卡勒姆那种神经质的保证。
但瓦莱迪知道,这不是全部。甚至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藏在她的骨髓深处,藏在她保持低义体率的直觉背后,藏在她学习公司手册时那种抽离的观察者视角里:她渴望测试系统的边界。渴望证明,即使在这个一切都被监控、控制、商品化的世界里,仍然存在漏洞,存在缝隙,存在不被完全吞噬的可能性。
卡勒姆说得对,她心里有火。不是愤怒的火,而是好奇的火,是渴望的火,是想要理解、想要突破、想要在规则之上跳舞的冲动。
她回到工作台,开始计划。
第一步:匿名账户。她有几个,都是在大学时期用伪造身份建立的,从未与她的真实身份关联。她选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数字货币钱包,将地址加密后发给卡勒姆提供的临时通信频道。
第二步:坐标分析。卡勒姆发来的数据包包含完整的坐标和周边区域的初步扫描。瓦莱迪调出公司内部的初网废墟地图——她的三级权限可以访问非机密版本。坐标位于一个标记为“高风险/未充分探索”的区域,距离最近的公司深潜任务路线有不小一段距离。
太远了。深潜者不会偏离预定路线那么远。她需要找一个理由:比如,声称该区域可能包含与现有任务目标相关的交叉数据,或者检测到异常但微弱的数据信号,建议进行扩展扫描。
第三步:插入方法。公司的任务管理系统有七层审批,但安全员有权在任务执行过程中添加“临时探索建议”,只要理由充分且不超过预设的风险阈值。这需要编写一份简短的技术说明,引用几条公司规程,让一切看起来像是标准操作流程。
瓦莱迪开始起草文件。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文字从意识直接流向屏幕,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次。她引用《深潜任务管理手册》第4.3节:“安全员在监测到潜在高价值数据信号时,可建议扩展探索范围,但需确保风险可控...”她参考之前的任务案例:D-24号任务因检测到数据漩涡而增加了额外扫描,最终发现高价值代码片段。
文件成型了。专业,严谨,完全符合公司规范。只有她知道,那些“微弱的数据信号”是虚构的,那些“潜在高价值”是基于卡勒姆的黑市情报。
第四步:数据拦截。这是最复杂的部分。深潜者传回的数据经过多重加密和压缩,在传输过程中实时验证完整性。任何拦截尝试都会触发警报。
除非...除非拦截发生在数据解密之后,但在存入公司服务器之前的那一瞬间。那有一个0.5到1秒的时间窗口,数据已经解压但尚未归档。那需要访问核心数据路由器的监控接口——她的权限不够。
但瓦莱迪想到了另一个方法:不拦截传输中的数据,而是在数据存入服务器后,利用日常维护的备份程序复制一份。备份系统有漏洞——她知道,因为她上个月参与过一次备份故障的排查。某次备份任务因为时间戳错误,重复复制了同一批数据,但系统没有报警,因为数据校验只在主存储进行。
她可以伪造一个类似的错误。不简单,但可行。
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每个步骤都有风险,每个环节都可能出错。但每个环节也都有解决方案,都有她可以利用的漏洞或疏忽。
瓦莱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城市传来遥远的警笛声,可能是帮派冲突,可能是公司私兵行动,可能是又有人在系统的重压下崩溃。
她想起父亲的话:“这世道,要么你吃掉别人,要么被别人吃掉。”
但她不想选择任何一边。她想找到第三条路:在系统的缝隙中生存,在规则的边缘行走,保持一部分自我不被吞噬,同时获得足够的力量去改变——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
卡勒姆的邀请是危险,也是机会。是测试,也是证明。
终端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匿名账户收到转账:1500欧元。备注:“诚信定金。期待合作。”
瓦莱迪看着那个数字。一千五百欧。相当于她三分之一的工资。足够支付母亲店铺一个多月的租金,足够给父亲买一套新的工具附件,足够她报名更高级的课程。
但她知道,一旦接受这笔钱,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点击确认接收。资金到账。
然后她关掉终端,拔掉所有连接线。走到床边,躺下。
黑暗中,她的眼睛睁着。颈部的监控芯片微微发热,像一只永远醒着的眼睛,记录着她的平静呼吸,她的稳定心率,她表面的安宁。
而在那表面之下,在意识的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数据流、坐标、加密算法、系统漏洞、虚假报告、拦截程序...所有要素在她大脑中旋转、组合、演练。
三天。她有三天时间完善计划,评估风险,做出最终决定。
但内心深处,她已经知道答案。不是因为那一千五百欧,不是因为可能的分成,甚至不完全是因为对知识的渴望。
而是因为她需要知道:在这个被巨企统治、被监控渗透、被义体和债务定义的世界里,一个保持低义体率的女孩,凭借自己的技术和直觉,到底能走多远。
瓦莱迪闭上眼睛,在睡眠降临前,最后想的是:明天早上六点,她必须再次起床,必须再次通过安检,必须再次戴上头戴设备,必须再次监控他人的意识在数据废墟中冒险。
但这一次,她将带着一个秘密。一个危险的、非法的、可能改变一切的秘密。
雨又开始下了。人造雨滴敲打着窗户,声音规律得像某种加密信息,等待着被解读。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在某个移动的改装厢型车里,卡勒姆·瑞恩看着转账确认信息,机械手指敲击着控制面板。他的光学义眼在黑暗中发光,像两颗遥远的、不怀好意的星辰。
交易已经开始。
齿轮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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