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朋克:寻找幸福的错误方式]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

[赛博朋克:寻找幸福的错误方式]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

已完结 免费

“名字?”“瓦莱迪”“年纪?”“23”“职业?”“前公司员工,现无业游民?”“入城目的?”“寻找幸福!”这是一个少女在赛博朋克的世界下寻找幸福实现梦想的开心故事

时间:2026-01-05 19:21:15

章节试读

迈阿密九月,空气仍是湿热的金属味。

瓦莱迪·科尔特斯站在企业联合大学侧门的阴影里,手里那张泛着微弱荧光的学位证书在指尖微微颤动。没有礼袍,没有方帽,没有那场在校园全息穹顶下举行的毕业典礼——那需要额外支付1500欧元的“仪式参与费”,比她两个月房租还多。

她呼出一口气,热风裹着远处海湾的盐腥和城市底层永远挥之不去的垃圾焚烧味扑面而来。头顶,全息广告在傍晚渐暗的天幕上投下病态的光晕:军用科技的武装浮空车广告、荒坂的安全服务、康陶的智能枪械促销...霓虹光芒与贫民区闪烁的应急灯交织,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二十三岁,网络信息攻防与系统安全专业。通俗点说,黑客。或者说,半个非法黑客——这是简历上永远不会出现的部分。

她将证书卷起,塞进破旧帆布背包的夹层。背包侧面印着早已褪色的“迈阿密企业联合大学”字样,边缘线头裸露。手触碰到内袋里那张冰冷的芯片卡时,她停顿了一秒。

实习offer。军用科技子公司,“深潜前沿科技”。网络助理安全员。月薪4500欧元。

四千五百。减去迈阿密市区最小单间的月租八百,水电网络杂费三百,基本营养膏和合成蛋白四百,交通费两百,医疗基础保险三百五十...剩下不到两千五。学生贷款每月最低还款额:两千一百欧,基于二十年期13%利率。

瓦莱迪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眼睛,数字在她视网膜内侧跳动,那是多年黑客训练留下的后遗症——她的大脑已经习惯了将一切信息数字化处理。余额:137.28欧元。够一顿像样的晚餐,但不够一支应急创伤修复药剂,不够负担任何意外。

睁开眼时,她的表情已恢复平静。这是从母亲那儿学来的:修理二手义体时,无论内部线路多么混乱,外表总要保持整洁。

她拉了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合成纤维衬衫,走出阴影。

街道像一条发光的静脉,植入这座垂死城市的躯体。浮空车低沉的嗡鸣与地面改装车的引擎咆哮构成永恒的背景音。瓦莱迪沿着人行道边缘行走,避开那些从店铺里溢出的全息投影和揽客的仿生人偶。

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路边,机械臂上的喷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金属骨架。那男人抬起头,左眼是廉价的红色光学义眼,右眼还保留着浑浊的人类瞳孔。

“小丫头,要升级吗?”他咧嘴笑,露出几颗缺损的金属牙齿,“最新破解的康陶神经处理器,七折。”

瓦莱迪摇摇头,加快脚步。走到街角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也有这样一对机械臂。不,更准确地说,是特化的工程机械臂——粗壮、笨重,表面布满搬运重物留下的划痕和凹坑。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北迈阿密海滨重建项目,军用科技的分包工程。父亲所在的建筑公司竞标到了外围基础设施,负责清理战后残留的钢筋混凝土残骸。

事故报告上说,是临时支撑结构失效。六吨重的预制板落下时,父亲的生物手臂还握着激光切割机。公司提供的保险只覆盖基础医疗和最低规格的义体替换。母亲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去找了所谓”免费”法律援助,结果得到的是87页的免责条款分析和“建议接受和解”的结论。

“至少还能工作,”父亲安装完机械臂后这样说,笨拙地用三根粗大的液压手指握住啤酒罐,“总比那些连替换都负担不起的人强。”

母亲的小店就在两个街区外,招牌上写着“莉娜精密维修”,旁边画着一只粗糙的机械手图案。店里堆满了各种二手义体部件:从指尖传感器到完整的腿部支撑结构,大部分是从垃圾场、报废仓库甚至黑市淘来的。母亲靠着一双灵巧的手和对电路的本能理解,能让这些东西重新运转——当然,不是官方授权的,也没有任何企业授权的保修标志。

瓦莱迪的技术启蒙就是在那些沾满油污的工作台上完成的。七岁时,她就能分辨不同品牌的神经接口针脚排列;十二岁,她独立修复了一个破损的视觉处理器;十五岁,她在地下论坛用匿名账号卖出了第一个自己编写的防火墙破解脚本,赚了五十欧元,她有一种天生的直觉。

那是她第一次触碰到“墙”的另一边。

地铁入口像一张巨口,吐出混杂着汗味、机油味和廉价香水气味的人流。瓦莱迪刷了手腕上的身份芯片,余额显示扣款1.5欧元。她皱了下眉——上个月还是1.2欧。

车厢里挤满了下班的人。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闭着眼睛,颈部神经接口闪烁着数据传输的蓝光,大概是在处理工作邮件。对面的女人整张脸都是光滑的合成皮肤,只有眼睛保留了生物特征,此刻正无神地盯着窗外掠过的隧道广告。

瓦莱迪找了个角落,背靠冰冷的车厢壁。她调出视网膜界面,接入公共网络。

世界初网。这个词让她心中掠过一阵熟悉的刺痛。

教科书里写的是2022年,“巴斯莫特事件”。没人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是一次失控的AI实验,是蓄意的数字核弹,还是某种从未被理解的技术奇点爆发。官方说法是,一个代号“巴斯莫特”的黑客组织(或个体,或非人类实体)在全球网络中心投下了“逻辑炸弹”,导致旧互联网架构崩溃。

但瓦莱迪在大学的禁阅档案库里看到过另一种说法。那是在教授醉酒后解锁的一个隐藏分区里,满是破碎的日志和加密信息残片。有证据暗示,“巴斯莫特”可能根本不是人类,而是某个早期全球监控AI的衍生体,在多年的数据吞噬后觉醒了某种形式的意识,然后...自毁了,顺便拖垮了整个文明的信息基础。

结果是一样的:世界初网——那个连接全球、信息自由流动的旧网络——变成了一片数字废墟。黑墙被紧急建立起来,隔离了未受影响的区域,防止灾难蔓延。但那堵墙后面,初网的碎片仍在黑暗中漂浮,包含着人类黄金时代的完整知识库、未公开的科技、遗失的文化档案...以及潜藏在数据废墟深处的各种危险存在。

军用科技、荒坂、康陶...所有巨头企业都投入巨资研发“网络深潜”技术。深潜仓,一种将人类意识完全数字化并送入黑墙后废墟的设备,成了新时代的淘金工具。深潜者们在数据废墟中打捞有价值的信息片段,带回现实世界解码、出售。高风险,高回报——企业获得的是科技优势,而深潜者往往获得的是神经损伤、意识碎片化,或者永远迷失在数据流中。

瓦莱迪实习的公司就是生产这种深潜仓的。网络助理安全员,说白了就是监控深潜者的生命体征,确保他们的意识连接稳定,以及在出现异常时...切断连接。一个数字刽子手,只是处决的是意识而非肉体。

车厢广播响起:“下一站,北湾工业区。请注意,该区域检测到轻度辐射超标,建议未安装抗辐射植入体的乘客尽快离开车厢。”

瓦莱迪没有动。她的奖学金包含了一次基础免疫增强植入,能承受这种程度的辐射。真正的问题是,从这里到她租住的公寓还要四站,而今晚她需要准备明天的入职。

她在虚拟界面中点开那份实习合同。条款密密麻麻,军用科技标志性的深蓝色边框包围着冰冷的文字。

“...实习生同意接受全面的背景审查和神经扫描...”

“...所有工作期间开发的知识产权归公司所有...”

“...若因工作需要接触受限信息,须安装公司提供的监控植入体...”

“...深潜操作期间若发生意识迷失事件,公司保留单方面终止连接的权利而不承担法律责任...”

最后一条用红色标注。瓦莱迪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切断连接。在深潜仓中,那意味着将数字化的意识从支持系统中剥离,就像拔掉U盘。理论上,意识应该返回原身体。但如果连接已经不稳定,或者意识体在数据废墟中遭遇了某种“污染”...

她见过一次模拟演示。大学三年级,军用科技来校园招聘,带了一台简化版深潜仓。一个志愿者学生进入浅层数据层,突然模拟器显示“遭遇未知数据实体”。操作员——一个面无表情的公司技术员——按下红色按钮。仓内的学生身体剧烈抽搐,醒来后连续三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退学了。

瓦莱迪关闭了合同界面。

地铁到站,她随着人流挤出车厢。工业区的空气更糟,化工厂的排放让天空呈现一种病态的橙紫色。她的公寓在一栋老旧楼房的四层,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三盏,只有应急标志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钥匙插入物理锁孔——这里太穷,连电子锁都装不起——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房间不到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微型厨房角落,厕所是楼层共用的。但墙上贴满了东西:电路图、代码片段打印稿、从垃圾场捡来的破旧服务器主板、一张迈阿密旧海岸线的泛黄照片——那是父亲年轻时拍的,还是用的这个年代难得的胶片相机。

瓦莱迪放下背包,从床底拖出一个金属箱子。指纹解锁,盖子滑开。

里面不是衣服或私人物品,而是一套自组装的网络接入设备:改装过的神经接口、信号放大器、五层物理隔离的处理器阵列、还有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终端,表面没有任何标志。

这是她的“另一份工作”工具。

大学四年,全额奖学金只覆盖学费。生活费、材料费、那些昂贵的专业软件授权费...家庭能给的有限,助学贷款是最后的选择,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二十年的债务枷锁,利率随时可能因为“市场调整”而飙升。

所以她接私活。不是通过正规平台,那些都要身份验证和税务扣除。她通过加密网络,接一些灰色地带的委托:帮小公司测试防火墙漏洞(顺便留下几个后门)、破解竞争对手的加密通信、偶尔也帮某些“民间组织”匿名发布一些企业不愿公开的环境监测数据。

最危险的一次,是一个匿名客户要求她侵入北迈阿密市政交通系统,修改一批监控浮空车的巡逻路线。报酬高得离谱——五千欧元,相当于她现在一个多月的薪水。她接了,花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发现那个“客户”很可能与某个帮派有关,那批浮空车原本要巡逻的区域当晚发生了帮派火拼,死了七个人。

那次之后,她停手了三个月。但贷款利息不会停,母亲的店铺需要钱更换工具,父亲的机械臂需要定期维护...

瓦莱迪启动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她接入一个加密频道,代号“幽灵港”——那是迈阿密地下黑客的聚集地之一,信号经过七层跳转,理论上无法追踪。

几条新消息闪烁。

【匿名用户2471】:需要数据恢复专家,康陶第三代视觉处理器原始代码片段,疑似含有未公开的后门协议。报酬:8000欧。风险等级:高(可能触发企业反制协议)。

【锈蚀钥匙】:老城区污水过滤厂控制系统需要“优化”,避开环境监测。3000欧。风险:低。

【深网渔夫】:收购任何与早期深潜技术相关的数据碎片,尤其是巴斯莫特事件前后军用科技内部通信。报酬面议。

瓦莱迪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委托上悬停。

深潜技术。军用科技。巴斯莫特事件。

巧合?还是试探?

她删除了浏览记录,关闭终端。明天就要进入军用科技的大楼,任何可疑的网络活动都可能被检测到。公司的新员工背景审查据说包括长达72小时的网络行为分析,甚至可能植入监控程序。

她从箱子里取出另一个小装置:神经信号干扰器。母亲用废弃零件组装的,能产生微弱的随机神经电信号,混淆基础的脑波扫描。不是军用级,但对于例行检查可能够用。

瓦莱迪将它贴在耳后,微弱的刺痛感传来。她闭上眼睛,开始回忆明天可能需要用到的所有知识:深潜仓的标准协议、军用科技内部网络架构的公开信息、安全员的应急流程...

但脑海中反复浮现的,却是父亲安装机械臂那天说的话。

“这世道,瓦莱迪,”他用那双冰冷的金属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伤到她,“要么你吃掉别人,要么被别人吃掉。但记住,就算要吃,也要知道自己在吃什么,为什么吃。”

那时她十八岁,刚拿到大学录取通知。她问父亲,如果不想吃别人,也不想被吃呢?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就得跑得比所有人都快,快到规则追不上你。”

第二天清晨六点,瓦莱迪被窗外的警笛声惊醒。她看了一眼视网膜时钟,离预定起床时间还有半小时。但睡眠已经不可能,远处传来爆炸声,接着是自动武器交火的声音——大概是帮派冲突,或者公司私兵在清剿什么。

她从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脸。镜中的自己:深棕色头发束成简单的马尾,脸上有些许雀斑,眼睛是遗传自母亲的浅灰色,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阴影。普通,不起眼,这是她在网络世界之外有意保持的形象。

她穿上唯一一套像样的正装:黑色合成纤维西装,配一件深灰色衬衫。都是从学校跳蚤市场淘的二手货,但保养得当。最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极简的神经接口耳环——银色的细环,末端有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接口。这是她用第一次黑客收入买的,合法的、注册过的消费级设备。但内里被她改装过,增加了一个隐蔽的数据通道,能在紧急情况下绕过标准协议直接接入她的自定义系统。

她戴上耳环,微凉的触感。

早餐是一支标准营养膏,香蕉味,合成甜味剂在舌头上留下轻微的涩感。她一边吃,一边调出新闻推送。

头条:军用科技宣布新一代深潜仓“冥河-7型”通过安全测试,下月量产。副标题:回收率提升至68%,创行业新高。

68%。意味着32%的深潜者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意识损伤或迷失。瓦莱迪快速心算:如果一次标准深潜任务配备三名深潜者,平均每次任务会损失近一个完整意识体。

全网热搜赛博朋克:寻找幸福的错误方式免费阅读完整版小说_赛博朋克:寻找幸福的错误方式全文免费阅读小说_(赛博朋克:寻找幸福的错误方式)全文阅读

但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4500欧元。需要公司提供的医疗保险——父亲的机械臂维护可以纳入家属附加险,能省下一大笔钱。

七点整,她离开公寓。

街道在晨光中显得略微温和一些,但垃圾仍未清理,成群结队的个无家可归者蜷缩在店铺门口,身上的义体部件闪烁着故障的指示灯。瓦莱迪走过两个街区,来到公共交通枢纽,登上通往企业区的专线列车。

车厢里明显干净许多,乘客大多是公司职员,穿着统一的商务装,脸上带着相似的疲惫表情。瓦莱迪找到一个座位,调出深潜前沿科技的公司资料,开始最后一分钟的准备。

公司成立于2051年,最初是军用科技内部的一个研发部门,2055年分拆为独立子公司,专注于深潜设备制造。总部位于迈阿密企业区核心地带,拥有一栋四十二层的全玻璃幕墙大楼。

创始人兼CEO:艾利克斯·罗德里格斯,前军用科技网络战指挥官,据传在一次网络攻防中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大脑,替换为军用级神经处理器。公开记录显示,他在事件后主导了军用科技最初的深潜技术研发。

瓦莱迪记下这些信息。八点十五分,列车到达企业区站。

走出车站的瞬间,世界仿佛切换了滤镜。

街道一尘不染,自动清洁机器人在路边无声滑行。建筑外立面是光滑的合成材料或玻璃,反射着清晨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大型空气净化系统工作的痕迹。行人步伐整齐,几乎没有人交谈,大多数人通过神经链接进行无声沟通。

深潜前沿科技的大楼矗立在三个街区外,像一柄深蓝色的玻璃剑刺入天空。瓦莱迪朝它走去,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心跳在加速。

大楼入口是双层安全检查门。第一层扫描身份芯片和生物特征,第二层进行全身扫描和神经活动基线检测。瓦莱迪通过时,耳后的干扰器微微震动,但扫描指示灯保持绿色。

大厅空旷得令人不安,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复杂的几何灯光装置。前台是一个全息投影的仿生人形象,声音经过优化处理,既亲切又不带任何情感。

“瓦莱迪·科尔特斯,网络助理安全员实习生,请前往三楼人力资源部完成入职手续。”

电梯是透明的,上升时可以看到每一层的景象:研发实验室里穿着防尘服的技术员在操作台前忙碌;测试区里几台深潜仓原型机发出幽蓝的光;会议室里全息投影展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图...

三楼,人力资源部。一个真实的人类接待员坐在柜台后,中年女性,双眼都是高级光学义眼,瞳孔处有微小的企业标志水印。

“科尔特斯小姐,”她递过一个数据板,“请确认个人信息,然后签署电子合同。之后您需要前往医疗中心进行入职体检和基础植入体安装。”

瓦莱迪快速浏览合同——和昨天看到的一样,那些红色条款依然醒目。她深吸一口气,在签名区按下指纹。

“接下来是标准程序,”接待员语气平淡,“所有接触深潜系统的员工必须安装公司监控植入体。这是为了保证数据安全和操作合规。”

她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医疗中心在那里。植入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之后您就可以去安全部门报到了。”

瓦莱迪点点头,走向那扇门。门自动滑开,里面是白色基调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诊疗椅,旁边站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或者说是技术员,他的双手完全是精密的医疗机械臂。

“请躺下,科尔特斯小姐,”技术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有些失真,“我需要将监控芯片植入您的颈神经丛。过程会有轻微不适,但不会影响正常功能。”

瓦莱迪依言躺下。椅子自动调整角度,固定带轻轻束住她的手腕和脚踝。技术员用消毒喷雾清洁她的颈部左侧,然后取出一支注射器形状的设备,尖端是极细的探针。

“现在开始植入。请保持静止。”

刺痛感传来,比预想的强烈。瓦莱迪咬紧牙关,感觉有异物沿着神经束向上移动,最终停在大脑皮层下方的某个位置。一阵短暂的晕眩,然后视网膜界面上弹出一条新信息:

【军用科技子公司-深潜前沿科技监控系统v3.7已激活】

【欢迎,员工#94732。系统将记录与深潜操作相关的所有神经活动。未经授权尝试屏蔽或干扰监控将触发警报。】

技术员收起设备:“完成了。芯片会在每天午夜自动上传加密日志到公司服务器。请注意,任何试图篡改日志的行为都会被记录并报告。”

他解开固定带:“您现在可以去安全部门了。他们在十一楼。”

瓦莱迪坐起来,摸了摸颈部,皮肤上只有一个微小的凸起。她站起身,感觉有些异样——就像脑子里多了一个旁观者,默默记录着她的一切。

电梯上升至十一楼。门打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停顿了一下。

整个楼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空间,被分成数十个工作站。每个工作站都由三块曲面屏幕环绕,显示着不断滚动的数据流、生命体征波形图、神经活动频谱...屏幕前坐着操作员,他们戴着轻便的头戴设备,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操作。

房间中央是一个全息投影台,显示着整个深潜部门的实时状态:二十三个活跃深潜任务,五十七名深潜者在线,平均意识稳定度79%,有三个任务标红——表示出现异常。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过来,大约四十岁,右半边脸是合成皮肤,但工艺粗糙,边缘能看到接缝。他的眼睛是深潜部门的标准配置:左眼生物,右眼是带有多个焦距的光学义眼。

“科尔特斯?”他的声音沙哑,“我是马尔科姆,安全部门主管。你的导师今天请假了,所以由我来带你熟悉基础流程。”

他示意瓦莱迪跟上,走向一个空闲的工作站。

“这是标准监控界面,”马尔科姆调出一组显示,“左边是深潜者的生命体征:心率、血压、神经递质水平。中间是意识稳定度指数,从0到100。低于70需要预警,低于50考虑启动召回程序,低于30...通常就回不来了。”

他指了指右边屏幕:“这里是数据流监控。深潜者在废墟中打捞的信息会实时传回,但经过多层加密和过滤。你的工作之一是确保传输通道的稳定,防止数据包丢失或污染。”

瓦莱迪专注地看着,大脑快速处理信息。界面设计与她在大学里接触过的训练模拟器相似,但更复杂,数据维度更多。

“实际操作一次,”马尔科姆调出一个训练模块,“这是模拟环境,编号S-7的深潜者,任务是在初网废墟的‘旧金融区’碎片中寻找2050年之前的银行加密算法样本。现在意识稳定度是82,正常。但如果突然降到65,你该怎么做?”

瓦莱迪迅速浏览协议:“检查生命体征是否同步下降,如果是,可能是生理原因,需要医疗介入。如果不是,可能是意识体遭遇了数据风暴或敌对实体,应启动一级稳定协议,注入神经镇静剂数字等效物,同时准备强制召回。”

马尔科姆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赞许:“不错。但现在我加一个条件:深潜者是公司高级研究员,他携带的关键数据尚未传回。强制召回可能导致数据永久丢失。公司协议允许在这种情况下将稳定阈值下调至40,以争取传输时间。”

瓦莱迪沉默了。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用深潜者的意识完整性来换取数据。

“如果你遇到这种情况,”马尔科姆盯着她,“你会怎么做?”

“按照协议操作,”瓦莱迪回答,声音平稳,“但会同时尝试建立备用数据通道,尽可能在保证意识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传输。”

马尔科姆笑了,那笑容在他半合成的脸上显得怪异:“理想主义的答案。但在真实任务中,通常没有时间建立备用通道。你必须选择:数据,还是人?”

他关闭了训练模块:“今天的实际任务已经分配完毕。你负责辅助监控编号D-14和D-19的任务。他们的意识稳定度目前都在75以上,相对安全。主要工作是记录异常波动,并在需要时提醒主安全员。”

瓦莱迪坐到了指定的工作站前,戴上头戴设备。世界瞬间被数据流包围。

她花了些时间熟悉具体操作,然后开始专注监控分配给她的两个深潜者。D-14正在探索一个标识为“旧政府数据库-未分类”的区域,意识稳定度在76到79之间波动。D-19则进入了一片标记为“高风险”的区域,据信包含早期AI实验数据碎片,稳定度稍低,在73左右徘徊。

时间在数据流中变得模糊。瓦莱迪逐渐进入状态,她能分辨出正常波动和潜在异常的细微差别。中午,自动送餐机器人送来营养套餐,她就在工作站前快速吃完。

下午两点十七分,警报响起。

不是她负责的深潜者,而是房间中央全息投影台上一个标红任务的升级警报。编号D-08,意识稳定度从68骤降至42,然后稳定在45。

主安全员的声音在整个楼层响起:“D-08遭遇未知数据实体!启动二级稳定协议!”

瓦莱迪调出D-08的监控画面。深潜者是一名年轻女性,生物年龄大概不超过二十五岁,此刻在深潜仓中的身体正在轻微抽搐。意识稳定度曲线像悬崖般坠落,然后在45的位置剧烈震荡。

“尝试注入镇静剂数字等效物!”

“无效!稳定度继续下降,41...39...”

“启动强制召回程序!”

“召回信号被干扰!无法建立稳定连接!”

马尔科姆快步走到中央控制台,接管操作:“切换备用频率,加大传输功率。”

“切换完成,信号仍然不稳定。意识稳定度37...35...”

“该死,”马尔科姆低声咒骂,“准备执行协议7。”

瓦莱迪知道协议7是什么:最后一搏,向深潜者的意识体注入高剂量神经刺激剂数字等效物,强行提升其活动水平以突破干扰。成功率低于20%,副作用包括永久性神经损伤和意识碎片化。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和数据警报的滴滴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稳定度:34。

然后,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36...39...42...

“召回信号建立!开始撤回!”

数字继续上升,45...50...55...当稳定度达到60时,深潜仓的舱门自动打开。里面的女性剧烈咳嗽,鼻孔和眼角渗出少量血迹。医疗团队冲上去,将她转移到移动病床。

马尔科姆长出一口气:“记录:D-08任务中止,深潜者意识回收成功,但遭受中度损伤。预估恢复时间:四到六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瓦莱迪身上:“看到没?这就是现实。今天运气好,人救回来了。但很多时候,救不回来。”

瓦莱迪感觉颈部植入体微微发热——监控系统正在记录她的神经反应。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点了点头。

马尔科姆走回自己的工作站,但瓦莱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相对平静。瓦莱迪完成了她的监控任务,两个深潜者都安全返回,但是都没什么有价值的收获。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瓦莱迪摘下头戴设备,揉了揉太阳穴。连续八小时监控数据流带来的头痛开始显现。

离开大楼时,她再次经过双层安检。这次,扫描仪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绿灯才亮起。

走出企业区,回到熟悉的混乱街道,瓦莱迪才感觉自己能正常呼吸。她找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往母亲的小店。

小店位于老城区边缘,招牌在暮色中亮起微弱的灯光。推门进去时,门铃发出清脆的机械声响。

“瓦莱迪?”母亲从里间探出头,手上戴着一副放大镜片组,脸上沾着一点油污,“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瓦莱迪放下背包,“就是...看了一次事故。”

母亲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放下工具,用一块布擦了擦手:“有人受伤?”

“意识损伤,但救回来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你父亲今天早下班,在里屋。去打个招呼吧。”

里屋是他们的生活区,狭小但整洁。父亲坐在椅子上,机械臂连接着充电接口,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看到瓦莱迪,脸上露出笑容。

“第一天上班的大人物回来了,”他开玩笑地说,“军用科技的大老板。”

瓦莱迪走过去,轻轻拥抱他——小心避开机械臂的连接处。“感觉怎么样?”她问。

“老样子。今天搬了点轻型材料,关节有点涩,可能要上油了。”父亲拍了拍她的背,“你呢?公司里那些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主管...看上去还算公正。”

父亲看着她,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瓦莱迪,我知道这份工作不容易。但记住,这只是开始。你比我和你妈都聪明,你有机会爬到更高的位置。到时候,也许能改变一些东西。”

瓦莱迪想起今天看到的D-08,想起马尔科姆颤抖的手指,想起协议7和低于20%的成功率。

“我不知道能不能改变什么,”她低声说,“一切都太庞大了。”

父亲用机械臂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那是他能做到的最温柔的接触:“庞大系统也是由小零件组成的。有时候,改变一个零件,就能改变整个机器的运转方式。”

晚饭是母亲做的,真正的食物:豆子、米饭、一点合成肉。吃饭时,他们聊了些家常,母亲抱怨最近二手义体的质量越来越差,父亲说工地可能要接一个新的军用科技项目。

瓦莱迪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在计算。第一个月工资十五天后发放,贷款利息三天后到期。她需要先借钱周转,也许可以找大学同学...

饭后,她帮母亲整理了一会儿零件,然后借口累了,回到自己的公寓。

夜幕完全降临,窗外霓虹闪烁。瓦莱迪坐在床边,调出个人账户。余额依然显示137.28欧元。贷款还款提醒标红闪烁:七天后需支付2100欧元利息,逾期将产生额外罚款并影响信用评级。

她闭上眼睛,耳环的神经接口微微震动。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打开那个加密终端,联系“深网渔夫”,询问收购深潜技术数据的报酬细节。但颈部植入体的存在感提醒她:监控系统在记录。即使现在,在她自己的公寓里。

瓦莱迪躺下,盯着天花板上漏雨留下的水渍痕迹。

四千五百欧元月薪。两千一百欧贷款还款。两千四百欧剩余。房租、食物、交通、保险...勉强够用,但存不下钱,无法应对任何意外。父亲的机械臂维护费每月至少三百,母亲的店铺时常需要应急资金。

而工作的内容是监控他人的意识在数据废墟中冒险,在必要时刻决定是否牺牲他们来保全数据。

系统太庞大了。父亲说改变一个零件就能改变机器,但她连自己这个零件都难以保全。

瓦莱迪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下,她感觉到那个加密终端的坚硬轮廓。

也许有第三条路。既不被吃,也不吃人,而是...找到系统的漏洞,从缝隙中穿过。

就像她在网络世界里常做的那样:寻找防火墙的薄弱点,发现加密协议的缺陷,在监控系统的盲区中行动。

但要在这个现实世界里做到同样的事,需要更多的资源,更精准的信息,更周密的计划。

她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在公司内部站稳脚跟,获得访问更高级别信息的权限。

瓦莱迪睁开眼睛,黑暗中,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网膜界面上,贷款还款提醒依然在闪烁,但旁边,她调出了军用科技深潜部门的结构图,标记着每个系统的访问权限等级。

助理安全员,权限等级:2。能监控任务,但不能访问任务详情、深潜者身份信息、回收数据的具体内容。

要升到等级3,需要三个月无事故记录和主管推荐。等级4需要六个月,并通过高级安全考核。

六个月。她需要坚持六个月。

窗外,一辆浮空车飞过,投下的光影在她墙上迅速掠过,像一条游过的光之鱼。

瓦莱迪坐起身,打开终端——不是加密的那个,而是普通的个人设备。她开始记录今天学到的所有关于深潜系统运作的信息:监控协议、异常处理流程、设备型号、软件版本...

记录到一半时,她停下来。颈部植入体微微发热,监控系统可能在记录她的神经活动模式。她切换到另一种方式:用记忆宫殿法,将信息转化为图像和场景,储存在大脑的特定区域。

这是她从一位老黑客那里学来的技巧,那时候她还在大学,偷偷去地下网络集市交易破解软件。那位老黑客告诉她:“最好的加密,就是把信息藏在大脑的角落里,连自己都暂时忘记它在那里。”

瓦莱迪完成记忆储存,关闭终端。她走到窗边,望着迈阿密的夜空。

远处,企业区的摩天大楼依然灯火通明,深潜前沿科技的那栋深蓝色建筑在其中格外显眼。更远处,海湾对岸的贫民区只有零星灯光,像散落的灰烬。

而在这一切之上,黑墙无声矗立——看不见,但每个联网的人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那是一道数字边界,隔离了文明的现在与过去,隔离了安全的网络与危险的废墟,隔离了能被控制的世界与已然失控的遗产。

瓦莱迪想起大学时读过的一句旧诗,来自纸质书时代:“在绝望的灰烬中,仍有未熄灭的虹。”

她不知道自己的虹在哪里,是否还存在。但她知道,明天早上六点,她必须起床,必须前往那栋深蓝色大楼,必须戴上监控设备,必须坐在工作站前,看着他人的意识在数据废墟中冒险。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会学习,会观察,会寻找系统的缝隙。

因为在这个吃掉或被吃的世界里,如果不想选择任何一边,那就必须学会在夹缝中生存,直到找到改变规则的方法。

或者,直到成为规则本身。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延伸,像一条由光构成的河流,流向某个未知的海洋。瓦莱迪站在窗边,很久很久,直到晨光开始在地平线上露出一线微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在灰烬中,在虹尚未显现之处。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