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憔悴,身形消瘦。
为了这场官司,他刻意饿了自己三天。
他站在原告席上,声泪俱下。
“法官大人,我母亲,一个善良了一辈子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却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他控诉养老院疏于看管,管理混乱。
“我把我妈送去是想让她安享晚年!可他们呢?”
“他们任由一个有老年痴呆倾向的老人,独自跑出养老院,最终酿成惨剧!”
“我妈的死,他们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甚至花钱请了几个所谓的“邻居”来当假证人。
一个“邻居”说:
“是啊,我去看过舒兰大姐,她在那吃不饱穿不暖,整个人都瘦脱相了。”
另一个“邻居”抹着眼泪:
“舒兰大姐偷偷跟我说,她在那过得很压抑,天天想家,想儿子。”
他们绘声绘色地描绘着我在养老院里如何“郁郁寡欢”、“备受煎熬”。
可我明明记得。
养老院的护工小婉,每天都会陪我聊天,给我读报。
我生日那天,食堂的张师傅还特地为我准备了长寿面。
我眼睁睁地看着陈浩,在法庭上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养老院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的朴实男人,姓周。
周院长被陈浩的无耻和假证人的谎言逼得焦头烂额。
他拿出了养老院所有的监控记录,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
“法官,我们对每一个老人都有详细的看护记录,舒兰女士在我们这一直都很好,她是因为……”
“你闭嘴!”
陈浩怕露馅,猛地打断了他。
“人都死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们的记录能信吗?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他用铺天盖地的舆论和“孝子”的人设,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养老院。
媒体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录下他“为母讨公道”的悲愤模样。
最终,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法院建议庭外和解。
周院长被他逼得没办法,为了养老院的声誉。
只能先行垫付了十万块钱,作为人道主义赔偿金。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看到陈浩和他的律师在法院门口握手。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贪婪的算计。
“李律师,十万只是开胃菜。”
“剩下的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说。
“陈先生你放心,只要你“孝子”这块金字招牌不倒。”
“别说一百万就算你要个精神损失费的零头,法官都得心疼得给你抹眼泪。”

“在您的“孝心”面前,任何辩护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相视而笑。
拿到第一笔钱后,陈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扫”我在这个家的所有痕迹。
他把我生前最宝贵的那些东西,装进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那里面有我和他爸爸唯一的结婚照。
有他从小学到大学,所有的奖状和证书。
每一张,我都用塑料封皮仔细包好,压在箱底。
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记录了他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背上书包……
这些,曾是我无数个深夜里最温暖的回忆。
现在,这一切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打包。
“砰”的一声。
那本我用塑料皮包了二十年的相册。
被他像扔一块馊了的抹布一样扔进垃圾桶。
封面那张他周岁的照片正好糊上了一坨别人吃剩的泡面。
我看着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扔掉的只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垃圾。
而不是一个母亲,一生的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