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一股铁锈味冲进鼻腔,那是混合着陈旧血迹和消毒水的味道。
后脑勺传来钝痛,他试图伸手去揉,却发现手腕被冰冷的金属死死扣住。咔哒一声脆响,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的类似斗兽场的空间。昏暗的灯光在头顶滋滋作响,四周是高达数十米的混凝土墙壁,墙面上布满了抓痕和暗红色的斑点。
“老公……”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在耳边响起。陈默转头,心脏猛地缩紧。他的妻子,苏婉,正躺在他身旁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样被镣铐锁在一张生锈的铁床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睡衣,光着的脚踝上勒出了红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婉婉,别怕,我在。”陈默下意识地想要去抓她的手,但链子只有一米长,他的指尖只能勉强触碰到她的衣角。
这是哪里?绑架?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晚,他们刚收到了最后一封催债信。父亲尿毒症透析的费、弟弟欠下的高利贷利息、还有这个摇摇欲坠的家,总共欠了四百二十万。四百二十万,对于一个送外卖和做超市收银员的夫妻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昨晚,他们在绝望中点击了一个弹窗广告——“急需用钱?只要身体健康,夫妻即可参与高薪测试,债务清零不是梦。”
陈默以为这是骗局,或者是那种把人卖到黑工厂的勾当,但他没想到,现实比想象更荒诞。
就在这时,刺耳的电流声穿透了整个空间。
“欢迎来到‘解脱游戏’第109期现场。”
广播里的声音经过了变声处理,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令人牙酸,“各位负债累累的朋友们,恭喜你们,你们的人生即将重启。规则很简单:活到最后,带走五千万奖金,并且免除你们所有债务。”
全场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骚动。陈默环顾四周,大约有一百对夫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迷茫,以及一丝因为“债务清零”而产生的贪婪狂热。
“当然,自由是有代价的。”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第一轮测试:信任。每张铁床头有一张卡片,只有一把钥匙。它能打开你们其中一个人的镣铐。先解开的人,将获得一份食物和一把匕首。限时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陈默猛地看向床头,果然有一张卡片。
苏婉也看到了,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不仅仅是钥匙,这是生杀大权。在一个封闭的斗兽场里,自由的一方拥有武器,而被锁着的一方,就是累赘,是牲畜,甚至是最容易获取的“猎物”。
“陈默,你解开!”苏婉的声音在颤抖,“你解开我!”
“不行,那是给你用的!”陈默抓起卡片,手心全是冷汗。
“听话!”苏婉突然尖叫起来,眼神里透着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决绝,“你个废物!你平时送外卖那么怂,到了这儿能不能硬气一点?拿上武器保护我啊!”
陈默愣住了。这不像平日里温顺的苏婉。
就在这时,隔壁床传来了惨叫。
一个体型微胖的男人刚解开自己的镣铐,还没来得及拿起旁边的匕首,就被他锁着的妻子死死抱住了大腿。男人面目狰狞,一脚踹在女人的脸上,鼻血瞬间喷涌而出。女人哭着喊:“老公,我是你老婆啊!”
“老婆有什么用?老子要活下去!”男人咆哮着,抓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地扎进了女人的脖子。
噗嗤。
鲜血溅了陈默一脸。温热的,腥甜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男人提着带血的匕首,转头看向周围,眼神像是一条刚尝到血腥味的野狗。
陈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向苏婉,苏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那把匕首。
“老公,快点……”苏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哀求,“如果你不拿,别人就会过来抢了。”
陈默颤抖着手,将钥匙插进了自己的锁孔。
*咔哒。*
左手自由了。
他抓起了那把匕首,又拿过了那块压缩饼干。他转头看向苏婉,苏婉伸出手腕,眼神里既有希冀,又有一丝深深的恐惧。她怕陈默杀她,也怕陈默不救她。
“别动。”陈默低吼一声,并没有去开苏婉的镣铐,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砸向连接苏婉铁床的地脚螺栓。
一下,两下,三下。
锈蚀的螺栓松动了。他把苏婉连人带铁床拖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别出来,谁靠近就咬谁。”陈默把饼干塞进苏婉手里,自己握着匕首,挡在了前面。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像个丈夫,更像个困兽。
而此时,头顶的穹顶缓缓打开,一道刺眼的探照灯束打了下来,映照出对面大楼巨大的落地窗。那里,影影绰绰坐着一些人,他们穿着考究的礼服,手中摇晃着红酒杯,正像观赏斗兽一样俯瞰着他们。
那是另一个世界。
半小时后,所有的铁床锁扣自动弹开。
广播再次响起:“第一轮结束。存活人数:187人。死亡人数:13人。恭喜各位获得进入主会场的资格。现在,请穿过面前的闸机,进入‘快乐购物街’。”
陈默扶起苏婉,跟着剩余的人群小心翼翼地走进闸机。
穿过闸机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装修得极度奢华的巨型商场,但货架上摆放的不是商品,而是杀人工具。
水果区的篮子里堆满了消防斧和剔骨刀;运动区的货架上摆满了全套的防刺服和防暴盾牌;甚至在婴儿用品区,还放着带有麻醉剂的飞镖枪。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价格标签。

一把斧头:10个积分。
一瓶水:5个积分。
一个面包:5个积分。
防刺背心:50个积分。
“怎么获得积分?”人群中有人大喊。
“很简单。”广播里传来轻快的音乐,“每杀一人,获得10积分。每对夫妻存活超过一小时,获得1积分。当然,你们也可以通过完成‘任务’获得额外积分。现在,游戏开始。”
话音刚落,商场中央的广播屏幕亮起,上面出现了一行滚动的红色字幕:
【特殊任务:贫贱夫妻百事哀。请在30分钟内找到一双女士高跟鞋并穿上,奖励20积分。限时仅限前5对。】
疯子。
这群组织者绝对是疯子。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不远处就爆发了厮杀声。那个开局杀了妻子的胖男人,此刻正带着几个人冲向运动区。
“不想死的就滚开!老子要防弹衣!”胖男人挥舞着匕首,满脸横肉乱颤。
一对年轻的小夫妻挡在了他的路上。男人瑟瑟发抖地护着身后的女孩:“大哥,我们让……”
“砰!”
胖男人一脚踹在小男人的肚子上,随后匕首捅穿了他的肩膀。女孩尖叫着扑上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推开。
陈默拉着苏婉躲进了一家名为“LV”的店铺,卷帘门已经拉下了一半。
“老公,我们怎么办?”苏婉紧紧抓着陈默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找水,找吃的,然后躲起来。”陈默低声说,“积分不重要,活下去才重要。”
“可是……那个任务,高跟鞋……”苏婉看着大屏幕。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已经有几个疯婆子为了抢夺一双看起来并不合脚的高跟鞋扭打在一起,头发被扯掉,脸被挠花,场面丑陋不堪。
“那是个陷阱。”陈默咬着牙,“穿上高跟鞋怎么跑?这根本就是让他们当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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