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店铺门口传来脚步声。
“哟,这里藏着一对苦命鸳鸯呢。”
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陈默猛地举起匕首,只见一对穿着考究的中年夫妇站在门口。男的一脸精明,女的浓妆艳抹,手里却各自提着一把从水果区抢来的剔骨刀。
“把饼干交出来,滚出去。”男人说道。
这是李强和王丽。陈默认得他们,在入场前的等候室里见过,那时候他们还在互相指责对方借钱没跟自己商量。
“这是我们要活下去的口粮。”陈默护着苏婉,身体紧绷成一张弓。
“活下去?”李强冷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兄弟,醒醒吧。你知道外面多少人连把刀都没有吗?我们内卷了一辈子,买房、买车、养孩子,累得像条狗,结果还是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好了,规则变了。谁狠,谁就能上岸。”
王丽在一旁附和,眼神阴毒:“就是。你们这种送外卖的,平时被我们呼来喝去,现在还想反抗?快点,不然就把你们俩的积分都拿了!”
积分?杀人才有积分。
李强这是要杀人立威。
“婉婉,跑!”陈默大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冲向了李强。
他是个送外卖的,虽然没练过格斗,但为了抢时间在大街小巷狂奔,练就了一股子不要命的蛮力。李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窝囊的男人敢先手,下意识地举刀一挡。
两把刀相撞,火花四溅。陈默的手虎口震裂,鲜血直流,但他没有停,一脚狠狠踹在李强的肚子上。
李强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几步。
“快走!”陈默回头拉苏婉。
然而,苏婉却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倒地的李强,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犹豫。
“婉婉!”陈默嘶吼。
这一声吼把苏婉惊醒。她这才慌乱地转身,跟着陈默冲出了店铺的后门。
身后传来李强气急败坏的咆哮:“你们这对狗男女,别让我抓到!老子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两人逃进了一个位于商场员工区的仓库,反锁了铁门,才敢大口喘气。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昏暗无光。陈默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钻心地疼。
“老公,你的手……”苏婉蹲下来,想要撕下裙摆给他包扎。
“别管我。”陈默一把推开她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刚才为什么不跑?”
“我……我吓傻了。”苏婉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默盯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但他心里的那根刺,已经扎下了。
夜幕降临,商场里的灯光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各位选手请注意,现在是晚上十点。经过一天的筛选,剩余人数:102人。为了让游戏更加精彩,我们开启‘深夜食堂’模式。”
“在商场四楼的餐厅区,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牛排、红酒、蛋糕……应有尽有。但是,座位有限,只有50个座位。”
“哦,对了,还有一个附加规则:每张餐桌只能坐两个人。也就是说,必须是一对夫妻才能用餐。多余的人……请自相残杀直到人数匹配为止。”
饥饿感瞬间如野兽般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他们跑了一整天,只吃了半块压缩饼干。

“我们要去吗?”苏婉问,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陈默咽了口唾沫,那是生理本能的挣扎。但他很清楚,那是修罗场。
“不去。那是送死。”陈默坚决地说。
“可是……我们可以偷偷躲在一旁,捡漏……”
“苏婉!”陈默突然打断她,“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想往人堆里凑,你忘了李强要杀我们了吗?”
苏婉的身体僵住了。她沉默了许久,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陈默,我想活。我真的很想活。我们欠了那么多钱,如果我也死了,我爸妈怎么办?我想去吃那顿饭,哪怕只有一口……”
陈默看着她,心里一阵绞痛。贫穷剥夺了人的尊严,现在连生存的理智都要剥夺。
“好,我们去看看。”陈默叹了口气,“但我们必须躲在暗处。”
两人悄悄摸到了四楼的餐厅区。
透过走廊的玻璃,他们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五十张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蜡烛摇曳,气氛浪漫得诡异。而在餐厅中央,是一场疯狂的屠杀。
只有五十个座位,却有超过一百个人想要进去。
多余的人必须死。
几对强壮的夫妇守在门口,见人就杀。地上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而在那些餐桌旁,坐着的所谓“幸运儿”,也并不安全。有的丈夫为了独吞一份牛排,正在跟妻子争抢,最后竟然用刀叉插进了妻子的喉咙,一边哭一边大口咀嚼着肉块。
“看到了吗?”陈默捂住苏婉的眼睛,声音沙哑,“这就是他们想看的。为了口吃的,连人都不做了。”
苏婉浑身颤抖,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就在这时,广播突然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紧接着,那个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馨提醒:检测到部分区域资源过剩,部分区域资源匮乏。为了平衡,‘夫妻减员’模式即将开启。”
“所有夫妻请注意,从现在开始,你们项圈中的计时器将开始倒计时。一小时后,如果你们双方还都活着,项圈将同时爆炸。只有一方死亡,另一方才能解除锁定,并获得通往安全区的资格。”
倒计时数字在所有人的视网膜投影上亮起。
59:59
陈默猛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有一个冰冷的金属环。
“这是……什么意思?”苏婉瘫软在地上。
“意思就是,”陈默惨笑着,看着身边的妻子,“咱们俩,必须死一个。”
空气凝固了。
刚才还因为饥饿和恐惧而抱团取暖的两人,此刻突然变成了死敌。这不是他们想不想的问题,是规则逼着他们选。
陈默看向苏婉。苏婉的脸在红色的警报灯下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他们结婚那天,苏婉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像个公主。她说:“陈默,虽然我们没房没车,但只要努力,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现在,日子不会好了。除非他死,或者她死。
“婉婉……”陈默握紧了那把剔骨刀,指节发白。
“别说话!”苏婉突然尖叫起来,往后缩去,同时从腰间摸出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藏起来的水果刀,那是他们进来时唯一藏下来的违禁品。
她把刀尖对准了陈默。
“陈默,别过来。”苏婉的声音在颤抖,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狠劲,“你让我活好不好?你是个男人,你让让我好不好?”
陈默愣住了。
“你说你爱我,你说你要保护我。”苏婉哭着喊道,眼泪在脸上冲刷出两道沟壑,“现在我只要你死,你都不愿意吗?”
原来爱在生存面前,这么廉价。
陈默的心像被挖空了一块。他看着苏婉,突然觉得很累。这半辈子,活得真累。送外卖被投诉要低头,借钱给下跪要低头,现在连死都要让着别人吗?
“好。”陈默丢掉了手里的剔骨刀,哐当一声,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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