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我对面坐下。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晚姐，你要是还没放下，可以不用勉强自己……”
“放下了。”我打断他，“早放下了。”
这话说得太快，像在说服谁。
陈默没再追问。他起身去厨房，不一会儿端了碗面出来，上面卧着荷包蛋，撒了葱花。
“晚上没吃吧？”他把面推到我面前，“趁热吃。”
我看着那碗面，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三年了，我第一次因为一碗面想哭。
“陈默。”我拿起筷子，声音有点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因为三年前，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三年前，我在一个雨夜遇见陈默。他当时蹲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浑身湿透，怀里抱着个破旧的书包。我问他要不要帮忙，他摇了摇头，说在等雨停。
那天雨一直没停。最后我买了把伞，塞给他，又留了电话号码。
后来我知道，他那时候刚被继父赶出家门，母亲改嫁后不再管他。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网吧做网管，攒钱想考美院。
我资助了他三年。不是很多钱，但足够他不再为生计发愁，能安心画画。
“快吃吧，要凉了。”陈默催促道。
我低下头吃面。热气氤氲里，我想起林见深刚才看我的眼神——那种混杂着惊讶、审视，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的眼神。
他不知道我这三年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更不知道，我带着怎样一份“礼物”，等着送给他。
## 第二章 工作室的偶遇
我的工作室开在创意园区，租了个带小院子的旧厂房改造空间。装修花了两个月，钱像水一样流出去——大部分是贷款，小部分是我这些年攒的积蓄。
开业那天没办仪式，只请了几个帮忙的朋友吃饭。陈默也来了，还带了幅自己画的画当贺礼。
画的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笔触还很稚嫩，但有种笨拙的真诚。
“等我以后出名了，这画就值钱了。”陈默半开玩笑地说。
“那我得好好收着。”我把画挂在接待室最显眼的位置。
工作室主营业务是品牌设计和视觉策划，接的第一个项目是家本土茶饮店的视觉升级。客户预算不高，但要求不少，团队里两个新人熬了几个通宵才把方案磨出来。
汇报那天，我带着方案去客户公司。前台让我在会议室等，说他们总监马上到。
我等了十分钟，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茶饮店的总监，是林见深。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林总？”我挑了挑眉，“走错会议室了？”
“没走错。”林见深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茶言茶语’是我投的项目。”
我：“……”
这世界真小。
“苏总监看起来很惊讶。”林见深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是他谈生意时的习惯动作，“我以为你调查我的时候，会查得全面一点。”
“我没调查你。”我说的是实话。接这个项目前，我确实不知道林见深是背后的投资人。
“那更巧了。”他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开始吧，我看看你们的方案。”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硬着头皮讲完了方案。林见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几个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关键点。
不得不承认，他在生意场上是把好手。“整体思路不错。”汇报结束，林见深合上笔记本，“但有个问题——你们的视觉方向太‘年轻化’了，‘茶言茶语’想拓展的是高端商务人群。”
“数据不这么认为。”我调出调研报告，“我们做了两千份样本调查，显示……”
“数据会骗人。”林见深打断我，“尤其是当你问错了问题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空气有点僵。
我深吸一口气：“林总的意思是，要推翻重做？”
“我的意思是，”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你们的方向需要调整。不是全盘否定，是优化。”
他开始在白板上画框架，写关键词。字迹凌厉，思路清晰。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在图书馆的白板上给我讲微积分题。
那时候他的字还没这么好看，思路也没这么锋利。但眼神是一样的专注，侧脸在灯光下勾出干净的线条。
“苏晚？”
我回过神：“嗯？”
“你在听吗？”林见深停下笔，看着我。
“在听。”我移开视线，“继续。”
方案讨论到最后，定下了修改方向。林见深看了眼时间：“中午了，一起吃个饭？聊聊细节。”
“我约了人。”我说。
“推掉。”他说得很自然，“这个项目时间紧，今天最好把方向定下来。”
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想笑。三年了，他还是这样——理所当然地认为全世界都要围着他转。
“林见深。”我叫他全名，“我们现在是甲乙方关系。甲方没有权利要求乙方陪吃饭。”
他转过身，面对我：“那如果我说，我想以个人身份，请你吃顿饭呢？”
“理由？”
“三年没见了。”他说，“叙叙旧。”
“旧有什么好叙的。”我收拾东西，“无非是你怎么甩了我，我怎么哭得死去活来。这种剧情拍成短剧都没人看。”
林见深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眼神深得像口井。
“你恨我吗？”他突然问。
我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恨多费感情。林见深，我早就不在你身上浪费感情了。”
这话说完，我拎着包走出会议室。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电梯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林见深还站在会议室门口，身影在光影分割线里，一半明一半暗。
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加班改方案。陈默下了课过来，带了外卖。
“又吃这些？”他看了眼我桌上堆成山的便利食品，皱起眉。
“方便。”我头也不抬，“你把饭放那儿，我等会儿吃。”
陈默没听。他把外卖盒子打开，一样样摆好，又把筷子塞进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