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带着职业性的蛊惑。
我坐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上还亮着闺蜜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你真要去?林见深也会在。”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知道又怎样。
三年了,足够我把“林见深”这三个字从血肉里剜出去,连疤都不剩。
“三百五十万!”
斜前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的手指顿了一下。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谁——林见深。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侧脸线条比我记忆里更硬朗了些。他举牌的动作很随意,像在便利店买瓶水。
拍卖的是幅油画,某个新锐艺术家的作品,画的是夜色里的江面。我不懂艺术,但能看懂价格标签后面跟着的零。
“四百万。”我举起了自己的号牌。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拍卖厅里,足够清晰。
林见深终于回过头。
隔着三排座位和攒动的人头,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他眼里有很淡的惊讶,然后那惊讶沉下去,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色。
“四百五十万。”他转回去,再次举牌。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我们像两个较劲的孩子,把价格一路推到离谱的高度。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我和林见深之间来回扫射。
毕竟当年那场分手,闹得不算低调。
最后我以七百二十万拍下了那幅画。锤子落下时,林见深没有再举牌。他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我身上,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破损的藏品。
拍卖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场。我起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晚。”
他在走廊尽头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林见深走到我面前。他比我记忆中高了些,或者是我瘦了。他垂眼看着我,三年时间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更冷峻的气质。
“那幅画不值七百万。”他说。
“我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但你的时间值。”
他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林总陪女伴来拍卖会,总不能空手而归吧?”我笑了笑,“我这是在帮你——要是传出去,说你连幅画都舍不得给新欢拍,多掉价。”
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见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知道他听懂了。他在想我怎么会知道许薇的事,那个上个月刚搬进他公寓的小模特。
“你调查我?”他声音沉下去。
“需要调查吗?”我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这个动作曾经是他最喜欢的,他说我捋头发时手指会微微弯曲,像某种小动物,“财经版、娱乐版,到处都是林总和许小姐的新闻。想不知道都难。”
林见深盯着我,像要从我脸上找出破绽。但我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笑容的弧度都经过计算。
“你为什么回来?”他问。
“赚钱啊。”我说得理所当然,“听说江市这两年发展不错,回来开个工作室。怎么,林总要给我介绍生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
“缺钱可以找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天冷了多穿点”。三年前我会为这句话心跳加速,现在只觉得好笑。
“找前男友要钱?”我歪了歪头,“林见深,我们分手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他看着我。
我说下去:“你说,‘苏晚,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桥都断了,我怎么找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这次他没再拦我。
走出酒店,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我裹紧外套,掏出手机打电话。
“画拍到了。”我说,“对,比他高四十万……知道,不会影响计划。”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瞥见锁屏照片——那是张很旧的照片,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在操场上奔跑,阳光落在他肩上,亮得刺眼。
不是林见深。
从来都不是。
车子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点去那种地方有点奇怪。
我没解释。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老城区一栋旧楼下。我付钱下车,熟门熟路地爬上三楼,敲响最里间的门。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晚姐。”他让开身,“怎么这么晚过来?”
“给你带了样东西。”我走进屋里,把装着拍卖凭证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男孩叫陈默。他走过来,打开文件袋看了看,愣住了。
“这……这是江墨的画?”他抬头看我,眼里有震惊,“你怎么弄到的?这幅画最近在拍卖行,很贵的……”
“拍来的。”我轻描淡写地说,“你不是一直喜欢江墨吗?下个月你生日,提前送你。”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他低头看那些文件时,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有那么一瞬间,我晃了神。
太像了。
不是长相——陈默和林见深长得并不像。是那种气质,那种安静里带着点倔强的感觉,像很多年前还没被家族责任压弯脊梁的林见深。
“晚姐?”陈默察觉到我走神,轻声叫了我一声。
“嗯?”我回过神。
“你脸色不太好。”他倒了杯热水递给我,“又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我接过水杯,热气熏在脸上。
“遇到林见深了。”我说。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名字,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我过去三年绝口不提的伤疤。
“他……为难你了?”陈默问得小心翼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