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家,因为地本来就比别人少一截,只能在村子西边搭个普通的平房小院。
过年前,二叔家的二层小洋楼终于竣工。
听我同村的发小描述,那天二叔在院门口放了六挂鞭炮,震得村里的狗汪汪直叫。
小栓他爹去帮忙贴对联,回来直咂舌:"老二家这楼,瓷砖是从县城拉回来的,一块就得二十块!"
大年二十八我回到家,远远就看见我爸坐在门槛上抽烟。
他盯着村北的方向,那座沐浴在冬日阳光下的小楼,像根淬了毒的刺,扎在我们全家人的心上。
"今年,还是得去和你奶奶吃年夜饭。"我爸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奶奶和二叔一家住。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就顺理成章地搬进了二叔家。
往年过年,我们家和二叔家会和奶奶一起吃饭,今年也不例外。
妈妈在厨房给我煮饺子,听见这话手顿了顿,轻声说:"他爸,要不...咱今年自己在家吃?"
"胡说!"我爸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软下来,"妈年纪大了,总不能不尽孝···"
我妈没再说话,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去年年夜饭,二婶把红烧肉夹给奶奶,却把我妈夹的鱼拨到一边:"大嫂,鱼刺多,妈牙口不好。"
奶奶当时还帮腔:"就是,秀兰你就是心粗。"
村北头,二叔家那栋二层小洋楼前,支起了大红的充气拱门,几个花里胡哨的红灯笼在寒风里晃。
院子里人头攒动,挤满了本村和邻村来看热闹的闲汉。
村东的赵瘸子拄着拐杖直咂嘴:"老二这楼,比村支书家的还气派!"
二叔和二婶穿着新买的羽绒服,正满面红光地大气吆喝着:"都来沾沾喜气!咱这新楼,亮堂吧!"
一个油光满面的胖子端着酒杯凑到二叔身边拍着他肩膀:"老二,当初分地你妈可没少操心,这才有了现在这大宅子!要我说,还是你孝顺,把妈接到家里享福!"

"嗨,这算啥!"二叔得意地一扬下巴,"这地儿阳光足,地方大,不像有些人,就盖个半拉子平房,活该受穷!"
他这话,明摆着是说给我家听的。
我瞥见妈妈的肩膀微微发抖,赶紧挡在她前面:"二叔,话不能这么说,每家情况不一样..."
"哟,大学生说话了!"二婶尖着嗓子插进来,"小浩现在在城里上班,是文化人,可不能学你爸那套'吃亏是福'的老脑筋!"
奶奶这时从屋里出来,她身上是一件紫红色的羽绒服,看上去很新,领口还缀着一圈兔毛。
奶奶以前总是穿着一件棉袄,是我妈给她做的,但她今天没穿那件。
"妈,这衣服..."我妈开口。
"二媳妇给买的,"奶奶摸了摸衣领,嘴角翘得老高,"说我那件棉袄旧了,该换新的了。"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挺...挺合身的。"
"那是!"二婶立刻接话,"妈穿上跟年轻时候一样精神!我早就说,咱妈辛苦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不像有些人,给婆婆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