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从后面拉了我一下,示意我别说话。
饭桌上,二叔开了瓶白酒,给我爸倒了一杯:"大哥,尝尝这个,儿子从城里带回来的。"
二叔家的儿子李建军比我大两岁,初中毕业就跟着同乡去了南方打工。去年春节回来,穿着件名牌夹克,说在城里"搞工程"。
二叔喝了口酒,脸涨得通红,"现在城里到处都在建设,建军跟着个大老板,管着十几个工人,一年能挣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万?"我爸试探着问。
"三万?"二叔嗤笑一声,"大哥你太保守了!是三十万!"
他说完,得意地环视一圈,周围的亲戚立刻发出惊叹声:"老二家这是要发财啊!""建军真有出息,比上大学还强!"
"李浩现在工作怎么样?"二婶突然把话题转向我,"听说在城里做'设计'?具体是干啥的?"
"在一家规划设计公司,刚入职。"我说。
其实我入职的是国内顶尖的规划设计院,起薪就比同龄人高出一倍。但这些没必要跟他们说。
"哎呀,坐办公室啊!"二婶夸张地拍了下大腿,"那工资不高吧?一个月能挣两千不?不如跟建军学学,做生意来钱快!"
我笑了笑,没接话。旁边的表弟小军凑过来说:"浩哥,我昨天还听二表舅说,你那工作是'耍笔杆子的',不如建军哥实在。"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饭后,二叔非要带我们参观楼上。二楼有三个卧室,每个都宽敞明亮,带独立卫生间。主卧里摆着崭新的家具。
"这主卧是给妈留的,"二叔推开主卧的门,特意强调,"妈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
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里都堆着得意:"我老了,住不了这么大的,别浪费了。"
"说什么呢!"二婶挽住奶奶的胳膊,"您得长命百岁!等建军在城里站稳脚跟,接您去住楼房,有电梯,不用爬楼梯!"
下楼时,经过一处走廊,二叔指着墙说:"这里本来想做个壁橱,后来觉得还是空着好,显得宽敞。"
"二叔,"我停下脚步,"咱家这宅基地,具体是多少平来着?我记得土地证上写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连二婶都停下了脚步。
二叔咳嗽一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得看土地证,我也记不清了…"他的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我。
"咱们两家不是一样大吗?"我继续追问,声音不大,却足够有力。

"那肯定啊!"二叔拍拍我的肩,"我跟你爸是亲兄弟,放心,咱家不占你家的,妈最公平了!"
我爸从后面拉了我一下,他的手心冰凉:"走吧,天不早了。"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说话。直到快到家时,我爸才开口,声音沙哑:"过去的事,别提了。"
我妈小声说:"要不是少了那五十平,咱们也能在村北盖个像样的房子...."
"行了。"我爸打断她,脚步加快了些,"都过去了。"
"可那是五十平米!"我忍不住说,"足够盖间正房,或者围个院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