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宅基地那年,画线的人偷偷把分界线往我家挪了一米。
我家凭空少了五十平,二叔家却盖起全村最气派的二层小楼。
他逢人就笑:“还是我妈疼我!”
后来旅游开发的风吹进村子,二叔连夜加盖三层。
全村人都跟着疯了似的往上摞水泥板。
直到那天,推土机开进村西。
我家那块被奶奶克扣过的宅基地,划入了拆迁范围。
二叔家求爷爷告奶奶地想把房子换出去。
而我看着手里的新房产证,只觉得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宅基地的事,得从二十年前说起。
镇里批了宅基地规划指标,要在全村重新划分建房用地。
这在当时的李家村可是头等大事,家家户户都把这天当成了节日。
按照政策,我家和二叔家理应各分得一块相同的宅基地。
分地那天,我爸还特意叮嘱我妈:"你跟着老张,线画歪了就喊停,咱不能吃亏。"
那天清晨,我妈天没亮就守在了晒谷场。老张带着三个壮劳力正准备开工。
可二叔和二婶一左一右凑在了老张身边。
一个说:"张哥辛苦了,晌午去我家喝两盅。"

另一个则从兜里摸出两包"红塔山",硬塞进老张口袋。
老张是出了名的"软耳朵",见两人这么说,又收了烟,手里的石灰线就开始悄悄偏移。
一开始只是偏了半尺,直到线越拉越长,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二叔家的地比我们家的宽出近一米,拼在一起足足多出个小菜园的面积。
"老张啊,这线是不是画歪了?"我妈声音里带着颤。着两块地的分界线。
奶奶这时拄着拐杖走过来,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哪歪了?明明一样大!"
"可是..."我妈急得直搓手,"您瞧这块,我们家的短了至少一米..."
"可是什么?我还能偏心不成?"奶奶把脸一沉,"老大家的,你是不是觉得我会亏待你们?"
我妈嘴笨,被这么一数落,眼眶立刻红了,抱着我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村民有的叹气,有的假装看天,没人敢替我们家说话。
后来土地证下来,果然,二叔家的证上赫然写着"贰佰平方米",我们家的只有"壹佰平方米"。
一百平米的差距,在农村可不是小数目,起码能多盖一间房。
我爸知道后,连夜从县城赶回来。
第二天天没亮,他就去了二叔家。
奶奶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摇蒲扇,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证都下了,还能改?再说,你是老大,不该让着弟弟?"
"妈,这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我爸声音发哑,"那五十平是国家的地,不是咱家的私产,凭啥..."
"我这个当妈的还没死呢!"奶奶把蒲扇"啪"地摔在地上,"你要是不满意,就别认我这个妈!"
后来村里搞农房改善,因为两家宅基地面积不同,新分配的建房位置也差了一截。
二叔家在村北靠着大路的地段,盖起了一座二层小洋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