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你看,这里的日落多美。”
周慕辰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手却牢牢扣着我的手腕。他的手指很凉,凉得我皮肤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悬崖边的风大得让人站不稳。
今天是我们婚礼的前一天。他说要带我看一处秘密景点,许个愿,明天婚礼会更圆满。
我信了。就像过去三年里,我相信他每一个加班到深夜的借口,相信他手机里那些“普通同事”的暧昧短信只是误会,相信他选择林薇薇当伴娘真的是因为她是我“最好的闺蜜”。
(许安宁,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慕辰,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我往回缩了缩手,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握得太紧了,紧得发疼。
“急什么。”他转过来看我,脸上还是那副我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笑容,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很空,又很沉,像这崖底深不见底的海。“安宁,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我喉咙发干,勉强扯出个笑:“不是……许愿吗?”
“是许愿。”他点点头,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让我心跳加速。可这一次,他的指尖擦过我耳廓时,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太冰了。
“我许愿,”他凑近我,呼吸喷在我脸上,话语却像淬了毒的冰棱,一字一句扎进我耳朵里,“你消失。”
我猛地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我胸口!
天旋地转。
失重感拽着我飞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尖啸,刮得脸生疼。我看见周慕辰站在崖边的身影越来越小,看见他脸上那点温柔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完成任务的漠然。
(他要我死。)
这个认知比坠落的恐惧更先击中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不是意外,不是失足。是他,周慕辰,我明天就要嫁给的男人,亲手把我推了下来。
“噗通——”
身体砸进海面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咸涩冰冷的海水瞬间从口鼻灌入,呛得我肺叶火烧般疼。求生的本能让我拼命挣扎,浮出水面。肋骨可能断了,每呼吸一下都扯着疼。我抬头,崖顶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狰狞的礁石和翻涌的海浪。
手机!我的手机在裤子口袋里,用了三年的旧款,防水性能一般,但也许……
我哆嗦着,用几乎冻僵的手指把手机掏出来。屏幕竟然还亮着,信号栏是刺眼的“无服务”。绝望刚涌上来,我忽然想起上来前,周慕辰说这里偏僻,让我开录音录下海浪声当纪念。

录音软件,还在后台运行着。
一个疯狂的念头窜进脑子。我咬紧打颤的牙关,用尽力气把手机举高,对准大概是他站立的崖顶方向。海水不断拍打过来,手机屏幕蒙上水渍,我胡乱抹了一把,按下录音键。
“周慕辰!”我冲着上空嘶喊,声音被海风撕扯得破碎,“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海浪哗哗的响声。
体温在飞速流失,意识也开始模糊。不行,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得留下点什么。我吸了口气,用最后那点清醒,对着手机录音,语速快而清晰:
“2023年10月26日,下午5点43分。北山望海崖。我的未婚夫周慕辰,把我推下悬崖。原因……”我停顿了一下,海水灌进嘴里,呛得我剧烈咳嗽,“原因他说……我挡了林薇薇的路。”
林薇薇。我的好闺蜜,明天的伴娘。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许安宁,你真是给他们提供了绝佳剧本。)
讽刺的笑还没扯出来,一波更大的浪头打来,手机脱手飞了出去,消失在浑浊的海水里。我最后的力气也耗尽了,身体沉下去,咸苦的海水淹没头顶。
黑暗吞噬过来之前,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周慕辰,林薇薇。
如果我能活下来。
(我一定,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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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识的时间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再次恢复感知时,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光,是疼。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装了一遍,尤其是胸口,闷痛得让人想吐。
然后,是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还有窗外透进来的、惨白的天光。是医院。
我没死。
这个认知让我心脏猛地一缩,随即是滔天的恨意和……警惕。周慕辰呢?他既然动手,会让我活下来吗?
“醒了?她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凑到眼前。林薇薇眼睛红肿,妆容却依旧精致,她握住我没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安宁,你吓死我们了!你怎么那么傻啊!”她眼泪说来就来,扑簌簌往下掉,“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跑去跳崖?你知不知道慕辰他……他差点跟着你跳下去!”
跳崖?自杀?
我瞳孔一缩,目光越过她,看向病房门口。
周慕辰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西装皱巴巴的,看上去憔悴又疲惫。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在我床边停下,伸出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颤抖着停下。
“安宁……”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后怕和痛苦,“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你。我不该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不该离开你哪怕一秒。”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眼眶泛红,嘴唇哆嗦,每一个微表情都在诉说着深情和自责。如果不是崖底那刺骨的海水还在我记忆里翻腾,我几乎都要信了。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周慕辰。)
我看着他,没说话。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他现在认定我“自杀”,是因为没找到我的手机,还是确信我必死无疑?警察呢?他们调查了吗?结论是什么?
“病人刚醒,情绪还不稳定,家属别太激动。”护士进来换药,打断了这令人作呕的温情戏码。她看了看我,又看看周慕辰和林薇薇,眼神里有点复杂的同情。“警察同志还在外面等着,想再了解一下情况。”
警察来了。
周慕辰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逃过我的眼睛。他俯身,替我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安宁,别怕。警察问什么,你就照实说。就说……我们去看日落,你心情不好,一时没想开。”他顿了顿,补充道,“薇薇会给你作证的,她一直陪着你,劝你。”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除了伪装的关切,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警告和压迫。
他在告诉我该怎么说。
也在试探我,记不记得。
我缓缓眨了眨眼,脸上露出茫然和脆弱的表情,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我……我怎么在这里?头好痛……”
周慕辰眼底那丝紧张,瞬间松了下去。他轻轻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却让我恶心得想吐。“没事了,安宁,都过去了。你不小心摔下悬崖,幸好被渔民发现救了上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信了。他相信坠崖和重伤让我失去了那段记忆。
(很好。)
我顺从地闭上眼睛,仿佛不堪重负。耳边传来林薇薇压低的声音,带着庆幸:“太好了,慕辰,她不记得了……吓死我了,万一她乱说……”
“嘘。”周慕辰制止她,脚步声和关门声响起,他们出去了,大概是去应付警察。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睁开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没死成。
那么,游戏开始了。
周慕辰,林薇薇。
你们欠我的。
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从……假装这张白纸开始。
护士进来记录生命体征,我看着她胸前的工作牌,轻声问:“请问,今天几号了?”
“10月28号啦,你昏迷了两天呢。”护士语气温和。

![[我在悬崖底下,拨通了报警电话]节选免费试读_「慕辰林薇薇」番外](http://image-cdn.iyykj.cn/0905/51cfef21e4d5e1c8edde9a2d407bad7134832ed91bfcf8-2rt5gd_fw480webp.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