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打来电话那天，我正在工位上改方案，进度条刚跳到98%。
“你奶奶快不行了。”
她声音哽咽，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愣了五秒，什么都顾不上，连电脑都没关，直接冲去了人事部请假。
下午两点，我接到电话，奶奶走了。
我给主管发微信：“家里老人去世，我明天请假回去奔丧。”
他回得很快：“知道了。”
只是简单三个字，没有标点。
甚至连“节哀顺便”都没有。
我没多想，以为他忙。收拾完东西直奔车站。
到了家，天已经黑了，老宅灯火通明，亲戚陆陆续续赶到。
我给奶奶换了寿衣，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我打算刷下手机，看看工作群有没有事。
结果刚打开微信，手机就震个不停。
同事私信我：“你看主管朋友圈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点进去一看。
最顶上那条置顶动态写着——
【有些人动不动就“家里事多”，一个假请得比老板都勤快。现在年轻人，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
配图是一张斜拍的工位图，空无一人，备注时间：今天上午九点整。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确认了，正是我左侧工位拍的。
我双手冰凉，连奶奶遗像的香灰都不如这句“现在的年轻人”来得呛人。
而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同事点了赞。
我跪在奶奶灵前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本来不想看。
灵堂里点着白蜡，纸钱烧得噼啪作响，我妈哭得嗓子都哑了，亲戚来来往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该哭但又哭不出来”的表情。
可手机震得太频繁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同事给我发的截图。
第一眼，我还没看懂。
第二眼，我脑子“嗡”地一下。
——那是我领导的朋友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家里一有点事就请假，哪家老人不是要死的？】
【工作没人干的时候，谁替公司想过？】
配图是一张照片。
我认得出来，是我工位的角度。 椅子空着，电脑黑屏，桌上还放着我没来得及喝完的半杯咖啡。
发布时间：今天上午 9:07。
我低头看了看时间。
9:09。
也就是说—— 我还跪在灵堂里，他已经在朋友圈替我“定性”完毕了。
我手指开始发麻。
同事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这个是不是在说你？】
【他这话也太狠了吧？】
【你不是请假回去奔丧了吗？】
我往下滑。
朋友圈下面，已经有人点了赞。
还有人评论。
【哈哈，这种人最会找理由偷懒】
【现在年轻人真不好带】
【公司又不是她家开的，想走就走？】
我突然觉得灵堂里烧纸的味道有点呛。
我还没从朋友圈那口气里缓过来，手机又响了一下。
是我们部门的副组长发的消息，没打招呼，直接甩了张截图。
【这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吧，公司最近刚压成本，别再出幺蛾子了。】
我点开那张截图，是老板评论我主管那条朋友圈的内容：
【你说得太对了。很多人以为公司是慈善机构，有难就得让着她。】
我手心开始冒汗。
评论区已经变成小型舆论战场，有点赞、有吃瓜、有跟风拍马屁的。
【有的人就是仗着公司好说话】
【能不能出个规章，乱请假的直接开除】
【带薪摸鱼怪多的】
【工作不是过家家，动不动说家里死人也太离谱了】
我看着这些话，感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把我钉在了“公共处刑台”上。
我给主管发微信，语气克制：
【我家老人真的去世了，死亡证明我可以出示。】
十分钟后，他回了我一句：
【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不感兴趣。】
我明白了。
他不是怀疑我撒谎，他根本不在意我有没有说真话。
他只是不爽我请假这件事。
我退出聊天框，一言不发地关掉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