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名叫“运营一家亲”。
很讽刺。 我点进原来的聊天界面，已经只剩一行灰字提示：
【你已被移出群聊。】
我截图发给HR：“请问这是公司行为，还是个人操作？”
她装傻：“可能是误操作，我帮你问问。”
我不信。
同事陆续有几个来找我。
有的是良心发现——
【思慧你还好吧，其实我奶奶上次去世，我也请过假。】
【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坏人，只是有些人太小心眼。】
有的是“劝架”型——
【主管脾气是臭了点，你别放在心上。】
【忍忍过去就算了，你还年轻，不值得和他起冲突。】
也有的，是纯吃瓜的。
有人截了小群对话发给我看。
我点开那张截图。
头像我都认得，部门的、行政的、甚至还有我平时帮忙订奶茶的小助理。
他们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我。
【她家老人死也没个证明，反正我是不信】
【谁没死过人啊？我奶奶去年走了我都没请假】
【搞不好是去外地谈恋爱了，顺便编个故事】
还有人发了语音，我没点开，是同事打字给我转述的：
【谁家死人不是死啊？就她玻璃心，跟死了娘似的。】
我突然很想笑。
这些人平时当面对我笑呵呵，转头在背后群里群嘲，把我当段子。
奶奶的灵前还没收，香火没灭，白事没完，我就成了他们的“年度笑柄”。
我打字手有些抖。
但我没有回他们任何一句。
灵堂的门被风吹开了。
亲戚都到了。
有的远道赶来，有的是刚下夜班的，还有几个是从厂里临时请了假，脸上写着“来都来了”。
每个人都很忙。 忙着布置场地，招呼人，点香，烧纸，拍照发朋友圈。
我妈站在一堆纸钱前边哭边招呼：“思慧，快过来扶你三舅一把，他腰不好。”
我从角落站起来，过去帮忙。
结果一旁的大姨轻飘飘来了一句：“哟，你还有心情哭呢？”
我愣了下：“……她是我奶奶。”
大姨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孝顺，问题是丧事讲究个吉利，你这么哭哭啼啼的不怕冲了奶奶的福？”
我妈赶紧拉了我一下：“行了，你也别哭了，确实有点晦气。”
我喉咙一紧，把眼泪硬生生咽了下去。
准备去倒杯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冷笑：
“啧，白天跪灵堂，晚上该不会回城里上班去了吧？”
是我表哥，他手里夹着根烟，穿着一身“假名牌”西装，脚后跟踩得塌塌的。
旁边人立刻接话：
“听说她在大城市上班呢，公司很厉害的样子，就是爱请假。”
“现在的年轻人，死个亲戚就能请假一星期，真当公司是幼儿园啊？”
我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瓷杯“咯噔”一声磕在桌边。
他们聊得起劲，根本没人停下来。
就像我死的不是奶奶，是一张公费请假条，一张他们谁也写不了的假条。
我妈见我脸色不对，小声说：“你也别和他们计较，咱们家现在靠你表哥帮衬着。”
“奶奶的丧礼这回就是他出的钱……”
我看着她的嘴动，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出殡那天，我在灵车后面走了十公里。
脚底磨破了，眼睛也哭肿了。
我妈的朋友拉着我：“思慧真是个好孩子。”
我干笑了两声，没说话。
我知道她不知道我在公司发生的事。
她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一个人缩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看着朋友圈骂声，愣是连热水都不敢烧。
怕烧了水，手机没电，错过单位“处置决定”。今天我撑到丧礼结束，一坐上回城的车，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消息刷了满屏。
但最让我停住的一条，是我们行政部那个谁谁——我微信里其实都叫不出名字——发的一条“限时朋友圈”。
【阳光海滩好惬意，陪你一起浪费时间的那个人，真幸运。】 【#三亚 #四季酒店 #偷得浮生】
配图是酒店双人晚餐，和一个熟悉的剪影。
我差点没把手机摔了出去。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主管。
我眯起眼，把图放大、对比他朋友圈历史照片，确认了手表、衣袖、鼻梁。
——就是他。
我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周他请了假，说是“出差开拓渠道资源”，邮件里还 cc 了老板，说工作安排都交接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