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璃园的第七个夜晚,港城迎来了第一场冬雨。
雨丝细密,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声响。玫瑰阁内暖气充足,玉娇却觉得被窝里怎么也暖不起来。她抱着枕头辗转反侧,窗外偶尔划过闪电,随后是沉闷的雷声。
又一道惊雷炸响时,她终于忍不住坐起身。
床头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墨念璃应该已经睡下了。
可是……她真的好怕。
不是怕打雷,是怕这种一个人待在偌大房间里的空旷感。在玉家时,她也有自己的房间,但至少知道父亲就在隔壁。而在这里,从玫瑰阁到墨念璃的主卧,要穿过长长的走廊和楼梯,仿佛两个世界。

她咬唇犹豫了几分钟,最终还是赤脚下床,从衣柜里取出那件已经洗过却依然残留着雪松香的灰色开衫披上,又抱起枕头,轻轻打开了房门。
走廊的夜灯昏暗,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赤脚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走到主卧门口时,她停顿了,心跳得厉害。
抬手,又放下。反复三次。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很小的力气敲了敲门。
几乎立刻,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玉娇推开门,只探进半个脑袋。
主卧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墨念璃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显然还没睡。看到是她,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
“娇娇?”他掀开被子下床,“怎么了?”
玉娇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头发有些凌乱,披着他的开衫,光着脚,整个人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我……”她声音细细的,“睡不着。”
墨念璃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怕打雷?”
玉娇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房间太大了……冷。”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玫瑰阁的暖气系统和他这里是一样的。但墨念璃没有戳穿。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不安绞着的手指,心软得一塌糊涂。
“进来。”他侧身。
玉娇走进去,这才注意到墨念璃的卧室。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极其简洁的冷色调,黑白灰的搭配,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冷硬得像酒店套房。
难怪他总是去书房待着,或者……去玫瑰阁找她。
“坐。”墨念璃指了指床边的小沙发,自己则坐在床沿,看着她,“做噩梦了?”
玉娇抱着枕头摇头,在沙发上坐下,双腿蜷缩起来,脚趾不安地动了动。墨念璃的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头微蹙。
“怎么不穿鞋?”
“忘了……”玉娇小声说。
墨念璃起身,从衣帽间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棉袜,走回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玉娇吓了一跳:“你……”
“脚都冰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握住她的脚踝,将棉袜仔细套在她脚上。
他的手掌温热,触碰到她冰凉的脚踝时,玉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墨念璃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疼?”
“不是……”玉娇脸红了,“痒……”
墨念璃低笑,继续为她穿好另一只袜子。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穿好后,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仰头看她。
“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真的睡不着了吗?”
他的眼神太过温柔,也太过锐利,玉娇知道瞒不过他。她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枕头边角。
“就是……”她声音越来越小,“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重锤砸在墨念璃心上。他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深深看着她。
“白天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那不一样……”玉娇鼓起勇气看他,眼里氤氲着水汽,“晚上……晚上就我一个人……”
她说着,委屈得鼻尖都红了:“你的房间离我好远……”
墨念璃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紧。他何尝不想让她离自己近些?但理智告诉他,十六岁,朋友的女儿,这些界限他不能轻易跨越——至少不能太快。
可是此刻,看着她穿着自己的开衫,抱着枕头,赤脚跑到他门口说想他,所有理智都在分崩离析。
“娇娇,”他缓缓站起身,坐到她身边,伸手将她连人带枕头搂进怀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玉娇靠在他胸前,闻着熟悉的雪松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不知道……我就知道,你在,我就不怕了。”
天真又直白,却最是致命。
墨念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沉的暗色。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今晚睡这里。”他说,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一僵,他补充道,“我睡沙发。”
玉娇抬头看他,眼里有明显的失望:“为什么……”
“因为,”墨念璃用手指梳理她的长发,声音克制,“你还小,娇娇。有些事,要慢慢来。”
“我不小了!”她难得地任性起来,揪着他的睡衣衣襟,“我已经十六岁了!而且……而且我们白天都……”
她说不下去,脸埋进他怀里。
墨念璃知道她说的是那些亲吻和拥抱。他何尝不想?每一个夜晚,他躺在这张冰冷的床上,想的都是隔壁房间的她。想她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踢被子,会不会做噩梦。
可越是想要,越要克制。他怕吓到她,怕进展太快会让她退缩,更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娇娇,”他叹息般唤她,“听话。”
“我不听。”玉娇难得倔强,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沙发那么小,你睡得不舒服。床这么大……”
她看了眼那张尺寸惊人的大床,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不能一起……”
墨念璃的呼吸重了。他看着怀里这个毫无自觉在引诱他的小人儿,几乎要缴械投降。
“你知道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意味着什么吗?”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玉娇眨眨眼,很诚实地摇头:“不知道。但是……”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是你,就可以。”
最后防线,彻底溃败。
墨念璃握住她碰触自己脸颊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好,”他听见自己说,“一起睡。”
墨念璃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全新的寝具——和他床上一样的深灰色。他动作利落地换掉了原本的枕头和被子,铺上另一套。
玉娇抱着自己的枕头站在一旁看,小声问:“为什么要换?”
“我的枕头太高,被子太重,你会不习惯。”墨念璃头也不抬地解释,但真实原因是——他不想让她睡在沾染了自己气息的床品上,怕那些残留的欲望会吓到她。
铺好床,他直起身:“去洗漱。浴室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玉娇乖乖去了浴室。墨念璃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点了支烟。雨还在下,玻璃窗上水流蜿蜒。
他很少抽烟,最近的一次是那晚在云端之塔之后。尼古丁能短暂地平复他翻涌的心绪,但效果有限。
一支烟抽完,浴室门开了。玉娇走出来,穿着他从她衣柜里拿过来的粉色丝质睡裙,头发半湿,小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的。
她走到床边,有些局促地看着他。
墨念璃掐灭烟,走过来:“头发要吹干。”
“不想吹……”玉娇小声说,打了个哈欠,“困了。”
墨念璃无奈,去浴室拿了吹风机:“过来。”
玉娇乖乖坐到床沿。墨念璃站在她身后,打开吹风机,调到最柔和的暖风档,手指轻柔地穿梭在她的发丝间。
他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玉娇舒服地眯起眼,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他身上。
“你怎么这么会……”她呢喃。
墨念璃的手顿了顿。是啊,他怎么这么会?这些照顾人的细节,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从前从未为任何人做过,可为她做时,一切都自然得不可思议。
“可能,”他低声说,“上辈子经常做。”
玉娇笑了,笑声娇软:“那你上辈子一定也很宠我。”
墨念璃的心猛地一跳。他没接话,只是专注地吹干她的头发。
头发吹干后,玉娇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墨念璃关掉吹风机,将她抱上床,塞进被子里。
“睡吧。”他柔声说,准备去另一侧。
玉娇却拉住他的手:“你去哪?”
“关灯。”
“快点回来。”她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手却没松开。
墨念璃心软成一片。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然后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进去。
几乎是立刻,玉娇就滚了过来,钻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住他。
墨念璃身体一僵。少女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着他,发间的玫瑰香和他身上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暖昧氛围。
“娇娇……”他试图让她松一些,“别抱这么紧。”
“冷……”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脸贴在他胸前。
墨念璃苦笑着看着天花板。怀里温香软玉,他却一动不敢动。身体的反应诚实地昭示着欲望,但他不能,至少今晚不能。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
玉娇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墨念璃却毫无睡意。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夜灯微弱的光线下,她的睡颜纯净如天使,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唇微微嘟着,毫无防备。
他忍不住抬手,指尖虚虚描摹她的眉眼。
她十六岁,他三十四岁。她是他朋友的女儿,他名义上还有婚姻。这一切都像是禁忌的枷锁,可偏偏,她的靠近,她的依赖,她那些无意识的引诱,都让他甘之如饴。
他甚至……卑劣地享受着这种禁忌感。
享受着在她父亲不知道的情况下,独占他的珍宝。享受着在她还懵懂时,就打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享受着这种背德的、隐秘的甜蜜。
墨念璃知道自己自私,可他控制不了。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这个人,他一定要握在手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怀里的玉娇忽然动了动,梦呓般呢喃:“哥哥……”
墨念璃浑身一震。
这个称呼,她只在被他要求时叫过一次,之后还是习惯性地叫“墨念璃”或者“你”。可在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叫了出来。
像是某种灵魂深处的本能。
墨念璃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我在,”他低声回应,“永远在。”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像是温柔的催眠曲。墨念璃终于也闭上了眼,怀里抱着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