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嗝出来的气，带出一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黑色，嗖一下又被他鼻子吸回去了。
空气安静得可怕。远处其他地方的慌乱哭喊，近处灵草蔫巴倒伏的窸窣声，还有自己肚子里那咕噜咕噜、好像冷水浇热铁似的动静，都显得格外清晰。
吴长老猛地往前踏了一步，紫脸膛上眼神锐利得像钩子，死死锁住赵铁柱。“别动！运转你平时练的那《青玄基础炼气诀》，慢一点！”
赵铁柱一哆嗦，下意识就照做了。那套运转了十年、屁用没有的法诀路线，刚在体内起了个头，异变突生！
肚子里那团冰凉刺骨、横冲直撞的“气”，像是被这法诀路线给点着了引信的炮仗，“轰”一下炸开！不是真的爆炸，而是一种狂暴的、近乎蛮横的冲刷感，顺着他那简陋到可怜的经脉，一路碾了过去。
“嗬——！”赵铁柱闷哼一声，感觉全身骨头缝都像被冰锥子捅了一遍，又酸又麻又胀，但诡异的是，不疼，反而有种……疏通了的怪异舒坦？
与此同时，他意识里那个灰扑扑的面板，数值开始疯狂跳动！
0.0005%…0.001%…0.01%…0.1%！
“这…这不可能！”一个年轻点的执法弟子失声叫道，手指着赵铁柱，指尖都在颤，“他的气息…在暴涨！炼气二层…三层了？！还在涨！”
吴长老脸色彻底变了，有震惊，但更多是一种极速燃烧起来的、混杂着狂喜和贪婪的火热。他死死盯着赵铁柱，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停！停下运转！立刻！”
赵铁柱早就想停了，这感觉太吓人。他心念一松，那狂暴的冰凉气流虽然没完全停下，但冲刷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面板上的跳动也变成了缓慢增长，最终晃晃悠悠，停在了……炼气五层？
就这？灌了一肚子“顶风”，打几个嗝，运转了一下十年没用的破功法，从一层伪境蹦到五层了？赵铁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力气是大了不少，拎着的葫芦瓢轻得像片羽毛。
“牛马圣体…牛马圣体…”吴长老喃喃自语，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几乎要溢出来，“错了…全错了！这不是废体，这是…这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还在通过裂缝缓缓渗入、但大部分似乎都被无形之力牵引向这边的漆黑魔气，又看向一脸懵的赵铁柱，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此等体质，亘古未见！竟能以域外天魔气为资粮，反助修行！”吴长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转向身后弟子，“速去禀报掌门及各位太上长老！宗门大阵破裂或许是劫，但此子…或许是惊天之机！”
一个弟子领命，转身就要驾起遁光。
“等等！”另一个面容精悍、眼神一直闪烁不定的中年执事突然开口，拦了一下。他姓孙，在执法堂资历颇老，心思活络是出了名的。
孙执事上前一步，先是对吴长老恭敬一礼，然后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赵铁柱身上，尤其是在他小腹位置流连。“吴长老，兹事体大。此等异变，闻所未闻。此子体质虽奇，但吸纳的毕竟是域外天魔气，与我等修士所炼灵气截然相反，甚至可说水火不容。他现在看似无事，谁知是否潜伏祸根？是否已被魔气侵染神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况且，此等‘机缘’，若被魔道巨擘知晓，必定引来滔天祸患。依我看，不如先将其控制，由执法堂…不，由长老您亲自施法，细细探查其丹田气海，确保无虞，再禀报掌门不迟。万一他体内已凝结‘魔种’，突然爆发，伤及同门甚至长老您，那就悔之晚矣。”
话说得冠冕堂皇，处处为宗门着想，为吴长老安全考虑。但吴长老何等人精，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扫了孙执事一眼。孙执事垂下眼皮，态度依旧恭敬。
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控制？探查丹田？他就算再愣，也听出这话里的味道不对了。这孙执事看他的眼神，不像看同门，倒像是看一堆会走路的灵石，或者…一件奇货可居的法宝胚子。
吴长老沉吟片刻，显然也有些意动。孙执事的顾虑不能说完美无缺，但确实戳中了一些隐秘心思。这等前所未见的体质，这等诡异而迅速的提升方式，若是掌握在自己手中，先行研究透彻…
“孙师弟所言，不无道理。”吴长老缓缓开口，目光重新落在赵铁柱身上，已经带上了审视和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赵铁柱，你且放松心神，待本长老为你探查一番，确保你根基稳固，未被魔气所趁。此亦是为你好。”
为我好？赵铁柱信他个鬼！这老家伙眼神里的贪婪都快淌出来了。还有那个孙执事，一看就没憋好屁。探查丹田？那跟把自己扒光了摆砧板上有什么分别？万一真查出点什么“特别”的，自己还能有命在？
跑！必须跑！
这念头一生，他肚子里那股一直没停歇的冰凉气流，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危机和决绝，猛地再次加速运转！这次不再是沿着《青玄基础炼气诀》的路线，而是完全自发地，朝着小腹下某个点疯狂汇聚、压缩！
轰隆隆——
一种低沉如闷雷般的声音，竟然从他体内隐约传出！
“什么声音？！”吴长老脸色一变。
赵铁柱自己也傻了。他只感觉小腹处越来越热，越来越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那疯狂汇聚的冰凉气流，在某个瞬间，骤然一凝！
一颗圆溜溜、沉甸甸、通体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珠子”，虚虚悬停在了他丹田之内。珠子表面光滑，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魔纹流转，散发着冰凉、死寂、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气息。
魔丹？！赵铁柱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他从没吃过猪肉，但总见过猪跑。这玩意儿，跟典籍里描述的、魔道修士凝结的“魔丹”，不能说是毫不相干，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几乎在魔丹成型的刹那，一股远比之前磅礴精纯了十倍不止的冰凉力量，轰然从魔丹中反哺而出，冲刷四肢百骸！
赵铁柱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爆竹，再次蹿升！
炼气六层！七层！八层！
一直冲到炼气九层，才堪堪停住！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体内闷响到气息暴涨，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魔气凝丹？！不好！此子果真已入魔道！”孙执事反应最快，脸上惊恐与狂喜交织，更多是后者，他尖声厉喝，“速速拿下！生死勿论！此等魔头，绝不可留！”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一道赤红色的锁链状法器从他袖中飞出，带着灼热气流，如毒蛇般噬向赵铁柱脖颈！一出手就是杀招！
吴长老眼神一厉，似有犹豫，但看到那颗在赵铁柱体表若隐若现的漆黑魔丹虚影，以及那暴涨的、带着明显魔道阴冷气息的修为，最终也是冷哼一声，大袖一拂，一道凝实的青光后发先至，罩向赵铁柱全身，竟是要将他连同魔丹一起禁锢！
两股力道，一炽热一浑厚，皆非炼气期能抵挡！
要死了！赵铁柱浑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攫住了心脏。他根本不懂任何法术，体内那暴涨的力量也只是空有架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丹田内那颗漆黑魔丹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暴戾、纯粹到极致的意志，顺着那反哺的力量，轰然冲入赵铁柱的脑海！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一种源自本能的、最简单直接的驱动方式。
赵铁柱双目骤然染上一层极淡的黑气，想也没想，遵循着那股冰冷意志，将全身那澎湃的、带着魔丹气息的冰凉力量，毫无花哨地、全部灌入手中一直拎着的那个……破旧葫芦瓢！
葫芦瓢那点可怜的禁制瞬间被撑爆，整个葫芦“嗡”地一声，表面炸开无数细密裂纹，漆黑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他抡圆了胳膊，对着抽来的赤红锁链和罩下的青光，将这灌满了魔丹之力的破葫芦，像扔石头一样，狠狠砸了出去！
“我去你——”
“嘭！！！！！！！”
一声巨响，远超之前的闷雷！
漆黑的魔光炸开，瞬间吞没了赤红锁链和青光。那孙执事的赤链法器首当其冲，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寸寸断裂，崩碎成漫天铁渣！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块，惨叫着倒飞出去，砸进灵田里，不知死活。
吴长老那道青光也被炸得剧烈动荡，黯淡了近半，他本人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一阵青白，看向那爆开魔光的眼神充满了骇然！
一个炼气九层（虽然是靠魔丹硬提上来的），拿着个破烂法器，随手一砸，竟然重伤了筑基中期的孙执事，还震退了他这个筑基后期？！
那漆黑魔光余波未散，带着侵蚀一切的阴冷气息扩散开来。
“魔头凶悍！结阵！”其他几个吓傻了的执法弟子终于反应过来，仓惶间想要布阵。
赵铁柱却比他们更慌。这一砸抽干了他刚得来的大半力量，魔丹都黯淡了不少，脑子里的冰冷意志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快跑”两个字在疯狂刷屏。
他看都不敢看结果，趁着魔光未散，吴长老惊疑未定的空档，把手里只剩下个破瓢柄的葫芦一扔，转身，使出吃奶的劲儿——不，是使出魔丹余力加持下炼气九层的全部力气——朝着与山门相反的方向，灵田尽头那片莽莽苍苍、妖兽出没的坠星古林，没命地狂奔而去！
脚底板砸在田埂上，一步就是一个浅坑，速度竟快得拉出了残影！
“追！绝不能让他逃入古林！”吴长老又惊又怒的咆哮从身后传来，还夹杂着剧烈的咳嗽。
赵铁柱头也不回，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冷风夹杂着泥土和灵草破碎的味道灌满口腔，远处古林黑黢黢的轮廓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青玄门待不下去了，说不定整个修行界正派都要通缉自己这个“魔头”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内视着丹田里那颗缓缓旋转、补充着力量的漆黑魔丹，欲哭无泪。
牛马圣体？天下无敌？
无敌个屁啊！这他娘是开局一把刀，装备全靠爆，地图全变红名啊！
爹，娘，儿子不孝，恐怕不能给你们老赵家传承香火了…这修真界，也太他妈的坑了！
3 通缉
坠星古林的树，高得能把天戳出窟窿。赵铁柱像只受惊的土拨鼠，在比人还粗的树根和腐烂落叶里连滚带爬，衣服早被荆棘扯成了乞丐装，露出的皮肉上全是血道子。
“这边！魔气残留往东去了！”
“哼，跑不了！掌门已传讯附近三宗，联合发布‘玄字级’通缉令！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