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没说?”
我沉默了一下。
“我想再核实一下。”
赵处长点点头:“那你这周重点跟一下这个事。如果确实有问题,按程序上报。”
“好。”
他走了。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周氏建材。
注册资本八百万。
法人代表周建国。
周明瀚他爸。
我盯着屏幕,想起周明瀚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我爸的公司,正在做一个两千万的大项目。政府的。”
我笑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闺女,周六见面怎么样?那边妈妈说周明瀚对你印象不错,就是觉得你有点内向。下次活泼点,知道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又一条:“刘姨说,周家条件是真的好。他们家在市中心有两套房,还有个厂子。你要是嫁过去,一辈子不愁吃穿。”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我回复:“知道了。”
我妈立刻回:“还有啊,刘姨说周明瀚嫌你普通话不标准,你最近多练练。小县城出来的是差点意思,但咱们可以改嘛。”

我盯着这条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练练?
我普通话是不标准。
我从小在县城长大,说话带口音。
高考678分,全市第一。
考研第一。
省考笔试全省第七。
一路走到今天,我从来没觉得口音是问题。
但在周明瀚眼里,这是我的“硬伤”。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行。
我想看看,这个周明瀚,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六下午。
我穿着平时的衣服,去了周明瀚说的地方。
是一家酒店的餐厅。
包间门口,周明瀚在等我。
“你来了?”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皱起眉,“怎么又穿成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黑裤子,平底鞋。
“这样不行吗?”
“你是来见我爸妈的,不是来上班的。”他压低声音,“算了,进去吧。别说太多话,听着就行。”
我没说话,跟着他进去了。
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肚子挺大,正在看手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手上戴着金镯子,正在嗑瓜子。
“爸,妈,人来了。”周明瀚说。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坐吧。”
那女人也看过来,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就是这个姑娘啊?”她嗑着瓜子,嘴角带着一丝笑,“长得还行。就是这穿着打扮,有点寒酸。”
我站在那里,没动。
“妈,你别这样说。”周明瀚打圆场,“她就是这风格,朴素。”
“朴素?”张丽华把瓜子壳扔到盘子里,“朴素是好听的说法。说难听点,就是土。小姑娘,你老家哪儿的?”
“桐城县。”
“桐城县?”她想了想,“没听过。是不是山里的那个小县城?”
“是。”
她“哦”了一声,转头对周建国说:“老周,就是那个国家级贫困县,前几年才摘帽的那个。”
周建国点点头,没说话。
张丽华又转向我:“小姑娘,我直说啊,我们家条件你也看到了。明瀚一个月赚三万,我们家在市中心两套房,还有个厂子。你呢?我听说你就是个公务员,一个月八千块钱?”
“八千多。”
“八千多。”她重复了一遍,撇撇嘴,“八千多在省城能干嘛?买个包都不够。”
我没接话。
“还有你那个口音。”她皱起眉,“明瀚跟我说了,说你普通话不标准。这个你得改改。我们家是做生意的,以后应酬多,你要是说话土里土气的,我们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看着她。
“不好看?”
“是啊。”她理所当然,“你想想,以后你跟我们出去吃饭,一开口人家就知道你是小县城出来的,多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