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普通话,出去别说是我介绍的。”
周明瀚放下咖啡杯,皱着眉看我。
我没说话。
“不是,你别不高兴。”他往椅背上一靠,“我这是实话实说。你那口音,一听就是小县城出来的。我带你见朋友,多丢人。”
我看着他。
“小县城出来的,能有什么见识?”他嘟囔了一句。
我笑了。
“行。”我端起面前的水,“那我们好好聊聊。”
咖啡厅里人不多。
周六下午,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周明瀚那张自以为是的脸上。
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

前两次,他迟到,我等。他点菜,我吃。他说话,我听。
我妈说,相亲就是这样,要给男方留面子。
我没反驳。
“你在哪儿上班来着?”周明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随口问。
“省发改。”
“哦,公务员啊。”他头也不抬,“一个月到手多少?八千?九千?”
“八千多。”
他嗤笑一声:“就这点工资,还留在省城?不如回老家考个县城公务员,起码房价便宜。”
我没接话。
“我一个月三万,还觉得不够花。”他终于放下手机,看着我,“你说说,你八千块钱,怎么生活?”
我看着他。
“省着点花。”
“省着点花?”他笑了,“你看你,格局就是小。我跟你说,赚钱能力决定一个人的层次。你一个月八千,我一个月三万,咱俩层次就不一样。”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还别不服气。”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实话,你这条件,一般。长得也就那样,学历也就那样,工资更别提了。要不是刘姨面子大,我妈都不同意我来。”
我放下杯子。
“你妈不同意?”
“是啊。”他理所当然,“我妈说,咱家条件摆在这儿,找儿媳妇不能太差。你这个吧,勉勉强强。主要是刘姨担保,说你人老实,好拿捏——哦不对,好相处。”
我看着他。
他还在说:“其实我妈的意思是,你要是识相,咱俩也不是不能处。但你得改改你那个口音,太土了。还有穿衣服,你看看你今天穿的,像个大学生。你多大了?三十二了吧?穿成这样,不合适。”
我没说话。
他把这当成默认:“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我带你见见我爸妈,你表现好点,别给我丢人。对了,彩礼的事,我妈说了,我们家不兴这个。你也别狮子大开口。”
我看着他。
“你笑什么?”他愣了一下。
我确实在笑。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家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他一扬下巴,“我爸的公司,注册资本八百万。现在手里有个大项目,两千万的。等这个项目下来,我们家就是本市一流的企业了。”
“两千万的项目?”
“对。”他得意,“政府的项目。正在审批,快下来了。”
“政府哪个部门审批?”
他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发改委吧,好像是。”他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些你不懂。行了,我还有事,今天就先这样。下周我让我妈约你,你记得把自己收拾收拾。”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就要走。
“周明瀚。”我叫住他。
“干嘛?”
我看着他。
“你说的那个项目,是不是新能源产业园配套基础设施项目?”
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我站起来,拿起包。
“下周见面,我有空。”我说,“正好,我也想见见你父母。”
我没看他的表情。
我走了出去。
周一早上。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赵处长已经在了。
“小林,来得挺早。”
“赵处。”我点点头,把包放下。
“周末过得怎么样?”他笑着问,“听说你去相亲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妈打电话给我爱人了。”他笑,“问我你在单位表现怎么样。”
我有点无奈:“她也是……”
“行了,不打趣你了。”赵处长收起笑容,“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上周那个新能源产业园配套项目的材料,你再看一遍。”
我心里一动。
“怎么了?”
“有点问题。”赵处长皱眉,“预算那块,数据对不上。我让老张查了一下,发现有几个分项的报价明显偏高。”
“是周氏建材报的那部分?”
赵处长看了我一眼:“你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