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碎片,像萤火,微弱却固执地亮在我心里。
我开始相信,他们并非完全被那该死的剧情控制。
他们在反抗,用一种沉默的、几乎无人察觉的方式。
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一点推力。

契机比我想象的来得快,也来得糟糕。我十七岁生日那天,我们一家三口难得坐在了一张饭桌上——外婆特意打了电话来“提醒”。
气氛依旧僵硬。妈妈喝了不少红酒,眼神开始飘忽。
不知怎的,话题绕到了周衍和沈清歌即将举行的、轰动全城的慈善晚宴上。
那场晚宴,据说一张邀请函在黑市都炒到了天价。
“听说…沈清歌的礼服,是V家的高定,全球唯一。”
林晚晃着酒杯,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凝固的血,又像她指尖的蔻丹。
她的语气很平,但我知道,那平静下面是翻涌的岩浆。
顾承夹菜的手停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周衍…还是那么喜欢她穿白色。” 林晚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像呓语,“他以前也说,我穿白裙子好看…”
“够了。” 顾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水里。
“够什么?” 林晚像是被点燃了,猛地抬头,眼底的醉意被一种尖锐的痛楚和愤怒取代,“我说说都不行吗?顾承,你看看我们现在!像阴沟里的老鼠!他们呢?风光无限!凭什么?啊?凭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尖锐刺耳。
餐厅顶灯惨白的光照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依旧美丽的脸庞,也照亮顾承陡然阴沉下去的表情。
“凭什么?” 顾承放下筷子,金属磕碰瓷盘,发出清脆而冰冷的一声。
“凭我们蠢。凭你林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往别人那里凑!凭我…” 他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后面更伤人的话咽了回去,但那股压抑的暴戾气息已经弥漫开来。
“我往别人那里凑?哈!” 林晚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顾承,你少在这里装清高!当初是谁像条狗一样跟在沈清歌后面?是谁明明知道她利用你,还巴巴地把家底都掏出来?我们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因为你!因为你那点可笑的、不值钱的深情!”
“砰!”
顾承一拳砸在桌子上,碗碟震得跳起来。他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林晚,眼神骇人。
“林晚,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条没用的狗!我们顾林两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恶毒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匕首,从他们口中掷向对方,也凌迟着坐在一旁的我。
空气里充满了酒精、怨恨、以及多年积压的失败感混合成的毒雾。
我捂着耳朵,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剧情操控着互相撕咬的人,胃里一阵翻搅。
那些我小心翼翼收集的、关于干花和童谣的温暖碎片,在此刻被彻底击碎。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我的头顶。
我推开椅子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
争吵声戛然而止,两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同时看向我,那眼神里有未褪的暴怒,也有被打断的茫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们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狼狈。
我没有看他们,转身冲进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剧烈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
我的书桌抽屉最底层,藏着那本《星光予你》。我把它抽出来,书页已经有些卷边。
我直接翻到最后几页,那些描写他们悲惨结局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眼睛。
——“林晚与顾承在破旧廉租公寓外最后一次争吵,彼此面目狰狞,将最后一点情分与尊严撕碎,引来邻居鄙夷的围观与拍照。
而城市的另一端,周衍正为沈清歌戴上价值连城的钻戒,烟花漫天。”
就是这里。
一切的终点,也是囚禁他们灵魂的枷锁。
我伸出双手,抓住那几页纸,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
“嗤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纸张从装订处分离,皱成一团。
我没有停,一下,又一下,将那预示着他们悲惨结局的几页,连同那些恶毒的形容词,那些注定失败的命运判词,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苍白的雪,纷纷扬扬落在我脚下。
我拉开门,手里攥着一把碎纸屑。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还保持着刚才激动的姿势,手指紧紧掐着高脚杯细长的柄,指节泛白。
顾承站在餐桌另一头,胸口微微起伏,拳头松开又握紧。
他们看着我,眼神是空茫的,仿佛还没从刚才的争吵和对峙中抽离。
我走到他们中间,摊开手。
碎纸屑从我掌心飘落,落在冰冷的光洁地板上,落在吃剩的菜肴油渍旁,落在我们三人之间。
“看,”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努力让它平稳,“这就是你们‘应该’有的结局。
互相憎恨,穷困潦倒,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一辈子活在周衍和沈清歌的阴影下。”
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目光从碎纸屑,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顾承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他看着我,那种深潭般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剧烈的波动,像是冰层下被投入了巨石。
“但是,”我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像要把这些话钉进他们的脑子里,“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按照这本书写的活?”我转向林晚,“妈,你做的干花书签很漂亮,比沈清歌任何一条裙子都独一无二。”
我又看向顾承,“爸,你哼的童谣虽然跑调,但比周衍说过的所有情话都让我安心。”
他们的脸上出现了茫然,然后是细微的震颤,仿佛长久以来覆盖在他们认知上的一层坚冰,被这些话敲出了裂痕。
林晚松开了紧握酒杯的手,酒杯“叮”一声倒在桌上,残余的酒液汩汩流出,像一道小小的、红色的溪流。
她踉跄了一下,扶着桌沿站稳,目光死死盯住地上那些碎纸,又缓缓抬起,看向客厅电视柜上方——那里摆着一个早已过时、却一直被她擦拭得很干净的银质相框。
相框里,是周衍多年前一张意气风发的侧脸照,从某本商业杂志上剪下来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时间都凝固了。然后,她动了。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
她取下那个相框,手指抚过冰冷的玻璃表面,抚过里面那个男人英俊却虚幻的脸。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恨,也没有痴迷,只有一片空寂之后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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