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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狩猎场

已完结 免费

世界被“规则”统治:触发即结算,代价必落点。人类唯一的上升通道,是成为能“立律”的律者。主角在“十约商盟”开局,公开身份是契约律者——把豁免、担保、违约和代偿做成生意;暗地里,他却藏着世界唯一的第二律核:因果。当《禁律法典》把城市变成合规牢笼,他只能用条款买命,用漏洞换人头,用代价赎自己。

东港安全区二号门,比顾行舟想象得更像一台机器。

早上七点四十,天还没完全亮,门外已经排了两条队。队伍从闸口一直蜿蜒到街角,像两条被勒住喉咙的蛇。人群不吵闹,甚至安静得过分——不是素质好,是每个人都在克制本能:不多说、不乱看、不乱动。

闸口上方挂着一块黑色的问询屏,屏幕不播放画面,只显示一行白字,像固定的条款标题:

安全区入境问询:请按流程回答。

旁边还有一块更小的提示牌,红底黑字,字迹像压在纸里:

提醒:本区域存在口律残留。请遵守合规人员指令。

顾行舟站在队伍外侧,没有急着排进去。

他先看闸口结构:两道金属闸门,一道安检门,一张问询台。问询台后面坐着三名合规人员,胸口红章,面前摆着一只黑色话筒和一本厚厚的记录册。记录册的封皮印着“证库同步”。

话筒旁边,摆着一只小钟——和工会门口那只一模一样。

计时证。

他目光停在话筒上,胸口那枚律核又轻轻热了一下。

锚在这里。

口律残留不是空气里的鬼话,它必然有承载点:话筒、问询屏、记录册,甚至那只计时钟,都是可能的锚端。

他又看队伍里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捏着身份证明、通行单、或临时工作证,指尖发白。有人嘴唇干裂,一直用舌头舔——这种动作在别处是习惯,在这里像犯罪预备。

顾行舟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工会手册里写过一句很冷的经验——**口律残留最喜欢“流程必须开口”的场景。**因为你不说也会触发秩序类违规,你说了又可能触发口律结算。它把人卡在必死的缝里,然后收价。

他把通行单拿出来,又摸了摸兜里那张“短期豁免购买权”。

工会给他这张卡,不是慈善,是让他来这里“实地取样”。

取样什么?

取样规则的结构,取样人群的恐惧,取样他自己的能力上限——以及,取样他能赚多少钱。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走向队伍最前方那一小片空地。

他没有摆摊的桌子,也没有吆喝的嗓子。他只做了一件事:把一张写好格式的纸压在通行单下面,露出标题四个字——

代答模板

再把那枚写着“代答”的铜章坯放在纸角,章面朝上。

红墨痕迹在晨光里像一道没干透的血。

队伍里立刻有人注意到了。

最先凑过来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廉价西装,领口洗得发毛。他不敢靠太近,只用很小的声音问:“兄弟……你这……是工会的?”

顾行舟没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抬眼看了对方一秒,然后把手指按在那张“代答模板”的第二条上——乙方提供书面模板与格式,确保合规记录成立。

他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确保”两个字,像在敲价。

男人的喉结滚动一下:“多少钱?”

顾行舟这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记忆。”

男人愣住:“什么?”

顾行舟把纸翻到“代价”那一行,让对方看得清清楚楚:

——代价:随机抽取一段“自我介绍记忆”。

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记忆这种东西,听上去不像钱,像某种诅咒。但在东港,很多人都知道:记忆能换豁免,能换配给,能换一张床位,甚至能换一条命。代价不可怕,可怕的是代价不透明。

“随机抽取”四个字像个坑。

男人咬牙:“你怎么抽?”

顾行舟没有解释“怎么抽”,只把那枚铜章坯推近一点。章面上“代答”两个字像在吸他的目光。

“签名。”顾行舟说,“你签了,我就替你把问询流程的口头回答换成书面。你在问询台前不开口,直接递纸。合规人员接受与否——看他们认不认格式。”

男人的眼神闪烁:“如果他们不认呢?”

顾行舟看着他,语气平淡到近乎残忍:“那你自己开口。开口的后果归你,记忆照付。”

男人的脸抽了一下。

这不是慈善,这是赌桌。

但他抬头看了一眼闸口前那几个人——

一个女人刚回答完“来处”,声音还没落,问询台后面的话筒发出很轻的一声“叮”。紧接着,她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眼神空了一瞬,手里的证件掉在地上。合规人员皱着眉让她重新报编号,她嘴唇动了动,却卡壳了——她忘了自己的编号。

周围人连呼吸都紧了。

女人慌得发抖,想解释,却越解释越乱。合规人员的记录册翻了一页,像翻走她的一段人生。

那一幕就是价格。

男人的拳头握紧,最终点头:“签。”

顾行舟把笔递过去——不是口岸那种合规笔,而是工会发的红墨笔。他让男人签在模板下方的“甲方”处。

男人签名的那一瞬间,顾行舟胸口那枚律核轻轻一震。

他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张模糊的幻灯片:一个少年站在教室讲台上,结巴地说“大家好我叫……”,下面有人笑,笑声尖,像针。那少年脸红得发烫,手心全是汗。

记忆很短,很尴尬,很廉价。

却是真的。

顾行舟眼神没有变化,只在心里给这段记忆标了价:一份代答。

他把模板折成两份,一份递给男人,一份自己留作副本,然后用“代答”章在男人那份纸角轻轻一按。

没有印泥,纸上却渗出淡淡的红痕,像盖章。

男人拿着纸,像拿着一张把命抵押出去换来的通行证,转身就往队伍前挤。

有人见状立刻围上来,压低声音问:“他能行吗?”“工会的东西?”“多少钱?”“要什么价?”

顾行舟不回答一串问题,他只重复一句:“记忆。签名。递纸。”

他的语气越短,人越信——在这座城,话多的人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不到十分钟,他手里就多了七份签名模板,裤兜里多了几张折好的纸副本。每签一份,他脑子里就多一段陌生的自我介绍记忆:有人在婚宴上被迫上台说话、有人在面试时被问到“你是谁”、有人小时候背错课文被罚站。

这些记忆都很碎,很浅,却像一堆细砂慢慢灌进他的脑子。

他开始理解工会为什么喜欢收“记忆”当货币——它不占体积,不显眼,能拆分,能定价,最重要的是:被拿走的人往往察觉不到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钱会让人心疼,记忆会让人迟钝。

迟钝的人,最好管。

队伍缓慢往前移动。闸口前的问询台像一台无情的筛子,一遍遍重复同样的问题:

“姓名。”

“编号。”

“来处。”

“目的。”

“担保人。”

“停留期限。”

每问一个,话筒边的小钟就“嗒”地跳一格。每跳一格,空气里那种紧绷感就更重一点,像看不见的线缠上人的舌头。

顾行舟一直没进队伍。

他站在侧边,像一个不属于流程的人,专门观察“叮”的声音出现在哪些回答后,出现的频率如何,出现后人的反应是什么。

很快,他抓住一个规律:

“叮”不是每次出现。

它像在计数,但不是简单的“第三句”。

有个老头连说了五句,没事。

一个年轻女孩只说了两句,就眼神发空,像丢了什么。

还有个胖子一紧张,重复说了两次“我我我”,话筒立刻“叮”,胖子当场跪地,哭得像个漏风的袋子。

顾行舟心里慢慢拼出一个可能的触发条件:

——这条口律残留,盯的不是“第几句话”,而是**“第几次自我指代”**。

也就是——“我”。

问询流程里,“我”是最常见的词:我叫、我来自、我来找工作、我没有担保人……在紧张情况下,人会重复“我”,会用“我”当停顿。

口律残留抓的就是这种本能。

它不需要你说很多,它只需要你在最脆弱的那一刻,说出某个固定的字眼,次数一到,就收价。

收的是什么价?

从刚才那个女人忘编号的反应来看,这条口律残留大概率属于身份/认知的剥离:让你在关键身份信息上“卡壳”,把你从流程里踢出去,再由合规署以“无法自证身份”为由做进一步结算。

这比直接夺舌更阴毒。

夺舌是暴力,剥身份是清理。

而清理,最像制度。

顾行舟没有立刻把这个规律说给任何人。

信息本身就是筹码,免费放出去等于送钱。况且,告诉别人“别说我”,别人也未必听得进去。越紧张越控制不了,越控制不了越重复“我”,越重复越被叮。

规则喜欢人自作聪明。

他只继续卖“代答”。

卖给谁?

卖给最怕开口的人。

卖给刚才看见“叮”就快崩溃的人。

卖给那些手里还有一点“记忆余量”的人。

至于那些穷到连记忆都不愿意付的人——他不会救。救了也无利可图,甚至会反噬自己。

队伍中段,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被合规人员推了出来,脸涨得紫红,像想骂人又不敢骂。他手里攥着一张通行单,单子上被盖了一个黑章:问询失败。

工装男人站在闸口外,胸口起伏,嘴唇哆嗦着,像要说什么。但他身后那个合规人员只冷冷看着他,手指在腰间的红章上摩挲。

那动作像提醒:再开口,你可能不是“失败”,是“结算”。

工装男人最终转身,踉跄着走开。

他走到人群边缘时,脚下一软,直接坐在地上,嘴里发出“嗬嗬”的气声——他想说“我”,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忘了该怎么开口。

顾行舟看着那一幕,忽然明白这条口律残留的“收价”方式:它不是直接夺走你的舌头,而是夺走你“说出自我”的能力。

你还能发声,你还能说别的,但你一旦要把自己写进一句话里,就卡死。

这是在剥夺“自我陈述权”。

权律的影子。

一个口律残留能带出权律影子,说明这残留背后很可能沾过更高阶的东西——要么曾经被权律类诡异污染过,要么这片区域曾经发生过某种更恐怖的结算,残余落在问询流程上。

这种残留,工会当然想要。

因为它能变成商品:

把“自我陈述权”卖给需要的人,或者把别人自我陈述权剥走当燃料。

顾行舟突然不急着过门了。

他开始考虑:能不能把这条残留“套住”,变成自己的第一件锚物?

工会要他的第一件锚物。

那他就给工会一件值钱的——值钱到工会不好随便吞掉,必须跟他谈条件。

谈条件,才有空间。

空间,才是活路。

顾行舟摸了摸兜里的“短期豁免购买权”。这张卡能买一次豁免,他一直没用,因为他在等更划算的用法。

现在他看见了。

他需要一次“合法的见证”。

只要他的“代答”流程被合规台正式记录一次——在证库同步的记录册里出现“书面代答已接收”这样的字眼,那他的“代答章”就不再是私人小把戏,而是被制度承认的格式。

格式一旦承认,就更容易执行。

执行越容易,代价越稳定,锚就越成形。

锚成形,他就升级。

但他还缺最后一环:

让合规人员接受他的纸。

合规人员为什么会接受?

因为他是工会的人?不够。

因为他给钱?钱在这里不通用。

因为他有授权?授权需要印章。

顾行舟把卡片掏出来,捏在指尖,走向问询台旁的侧门。

侧门处有个小窗口,窗口上贴着“解释所授权服务”六个字,里面坐着个中年女人,正在低头给人盖章。她盖章的动作像流水线,“啪、啪、啪”,每一下都像在给人命运落款。

顾行舟把卡片递进去。

女人抬眼,看了卡片编号,眼神微微一动:“短期豁免购买权?你要买什么?”

顾行舟没有说“我要豁免”,那太直白,直白的话像宣告,宣告容易被规则抓。

他用最合规的措辞:“申请一次问询流程的书面答复替代,并请求解释所见证记录。”

女人眯眼:“你是工会的?”

顾行舟点头,把那张被盖过“临时备案”章的入约登记复印件推过去。

女人扫了一眼,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像在敲秤:“书面替代不是豁免,它是流程改写。你这卡只够买一次见证许可,不够买全流程改写。”

顾行舟平静:“一次就够。”

女人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顾行舟把声音压得更低:“让合规人员接受一次我的格式。”

女人的眼神变了,像看见一个刚学会下钩的渔夫。

她没立刻拒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条,条上印着“解释所授权·一次性见证”。她拿起章,盖在条上,红印清晰。

“这张条,你去问询台递给主询。”女人说,“他接受,你的格式就入证。你那卡作废。”

顾行舟接过小条:“谢谢。”

女人冷冷补了一句:“别谢。我收的是你卡里的价,不收你的话。”

顾行舟转身离开窗口,心里却在算:这张卡的“价”到底是什么?寿命?记忆?身份?工会没说,解释所也不会说。代价不透明意味着你迟早会在某个意外时刻发现自己少了点东西。

但他现在需要这一步。

他走回问询台前,队伍刚好轮到他那批“客户”往前走。那个最先签名的廉价西装男人紧张得手抖,纸都快抓烂。

顾行舟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不是安抚,是提醒:别开口。

男人像抓住救命稻草,死死点头。

问询台后坐着的主询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脸方,眼神硬,像一块磨平了棱角的铁。胸口红章旁边还有一枚更小的黑章——秩序。

秩序类的人最讨厌意外。

顾行舟把那张“解释所授权·一次性见证”先递过去,再把一份“代答模板”递上。

主询扫了一眼授权条,又扫了一眼模板,眉头明显皱起。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姓名。”

这句“姓名”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话筒旁的小钟“嗒”地跳了一格。

廉价西装男人吓得差点脱口而出“我叫……”,喉咙里冒出一点气音,又硬生生咬住。他按顾行舟教的,把纸往前推。

主询冷冷看着纸,没有接。

他盯着男人的嘴唇,像在等他开口。等他开口,就能按流程问下去;不按流程,他就得承担“例外处理”的责任。

责任在这里就是风险。

顾行舟在旁边看得清楚。

秩序类的人怕的不是规则,是流程断裂。流程断裂意味着解释权争夺,意味着你可能被上级追责,意味着你要付价。

顾行舟把那张授权条往前又推了一寸,声音轻到几乎贴着空气:“解释所授权,一次性见证。书面答复替代口答,记录入证库。”

他没有说“请”,没有说“麻烦”,也没有说“保证”。他只陈述格式。

主询的眼神更冷:“你是谁?”

顾行舟知道,这句“你是谁”不是闲聊,是在试探——试探他是否要用“我”来回答。

而“我”正是这片口律残留的钩子。

顾行舟没有说“我”。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入约登记复印件上的名字,又指了指模板右下角那枚“代答”红痕,然后把手收回去。

不说话。

只让“字”回答。

主询的眉头拧得更紧,像被硬塞了一口苦药。他显然不喜欢这种做法,但授权条就在那儿——解释所的章压着他。

他最终还是伸手,把模板接过去。

他接过模板的那一刻,话筒没有“叮”,小钟却“嗒”地又跳了一格。

然后,主询拿起记录册,写下一行字:

——书面代答已接收,解释所授权见证。

笔尖落纸时,顾行舟胸口那枚律核猛地一热。

他甚至听见自己耳边有一声极轻的“啪”,像印章终于盖在某个看不见的账本上。

证,成立了。

证一成立,格式就有了“世界承认”的可能。

主询开始按模板内容核对信息。模板上写得很规矩:姓名、编号、来处、目的……每一栏都有空,男人只需要在队伍外提前填好,到了台前递上即可。

男人全程没开口。

口律残留抓不到“我”。

他活着通过了闸口。

他过门那一瞬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回头看顾行舟,眼神里全是后怕与感激,但他不敢说“谢谢”,只敢用力点头。

顾行舟没回应。

他只看主询记录册上的那行字——那行字就是他要的。

接下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递上“代答模板”。主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流程一旦开了头,就难收回。解释所授权的见证在这儿,他拒绝就是不给解释所面子,不给解释所面子,后果比口律残留更麻烦。

于是他只能接受。

每接受一份,顾行舟就感觉自己的“代答章”更热一点,像金属在被反复锤炼。

与此同时,他脑子里的记忆碎片越来越多,像一堆廉价硬币叮叮当当落进罐子里。他开始出现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他能在别人要开口的瞬间,提前“闻到”那个“我”字。

不是闻气味,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预感——像知道某个条款要触发。

这预感让他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因为预感越清晰,说明他越靠近规则。

靠近规则,说明他越像诡异。

队伍快结束时,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个瘦小的青年递了模板,但他太紧张,手抖,纸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嘴里下意识冒出一句:“我、我——”

话筒“叮”了一声。

不是很响,却像钉子砸在骨头上。

青年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变灰。他嘴唇还在动,像要继续说,却突然发现——他说不出来了。

不是哑,是“说不出自我”。

他张着嘴,只能发出“嗬”的气音,眼神迅速发空,像被抽走了某个最核心的东西。

主询皱眉,冷冷说:“无法自证,退回。”

旁边合规人员伸手要把青年拽走。

青年被拽的瞬间,眼神像溺水的人一样乱抓,最后死死抓住顾行舟的袖口,指甲几乎掐进布里。

他想求救。

但他连“我”都说不出来。

顾行舟低头看着那只手,眼神很平静。

这一刻他当然可以救——用“代答”再给青年补一份模板,甚至用豁免卡再买一次见证。但那样做的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他把自己更深地写进这条口律残留的链里。

链越深,越难抽身。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样本”。

他需要确认这条残留到底收什么价,到底怎么结算,到底能不能被套住。

救人会打断结算,打断结算就没有闭环,没有闭环就没有见证,没有见证就没有升级。

顾行舟轻轻把青年抓住他袖口的手掰开,动作不粗暴,却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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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青年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口型:

——别看我。

青年被拖走时,眼睛死死瞪着顾行舟,像想把他的脸刻进记忆里。但下一秒,青年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像突然忘了为什么要瞪,他的愤怒没有落点,像被抽走了“自我”的支撑。

顾行舟看着青年被带进侧门,心里把这个结算链记得清清楚楚。

触发:问询场景中,自我指代“我”达到某阈值。

结算:剥夺自我陈述权,导致无法自证身份,进入后续合规清理流程。

代价落点:触发者本人。

证:话筒记录 + 证库同步。

锚:问询话筒/记录册/计时证。

例外:书面代答可能绕开触发。

这已经够了。

他收回视线,顺着闸口进了安全区。

他自己全程没有说“我”。

甚至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几句。

当合规人员问他姓名时,他递上了自己的模板;当问编号时,他递上了腕带;当问来处时,他递上通行单。整个过程像一场沉默的表演。

主询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为难,但最后还是放行——因为顾行舟的模板格式更规矩,规矩到像官方文件。

顾行舟走进安全区的那一刻,背后闸门合上,发出沉重的“咔哒”。

他没停,继续往里走,直到拐进一条人少的侧巷,才靠墙站住,缓缓吐出一口气。

胸口那枚律核仍在发热。

他掏出那枚“代答”铜章坯,放在掌心里看。

章面上的红痕更深了,像从“写”变成了“刻”。而且,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枚章开始“认主”——它不再是一个空坯,而是一件真正的锚胚,正在向“字律”方向凝固。

字律的味道。

绑定文字、可重复、可复制。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把今天收来的模板副本摊开,一张张数过去,一共二十三份。每一份后面都对应一段“自我介绍记忆”。

二十三段记忆,够他在黑市买不少东西——比如一个临时床位、一次医疗处理、甚至一张更高级的豁免额度入场券。

他赚到了第一桶真正意义上的“规则钱”。

但他没有立刻满足。

因为他还没猎到“诡异”。

今天他只是绕过残留,利用残留赚钱。真正的猎杀——在这个世界其实叫封存、转移、改写触发——还没开始。

他想起那个被拖走的青年,想起侧门后面可能存在的“清理流程”,更想起工会锚库里那罐舌头。

如果问询口律残留能产出“自我陈述权”的碎片,那碎片就是更高级的货——比舌头更值钱。

而这种货,不可能只靠排队收记忆就拿得到。

他把模板副本收好,把“代答章”塞回兜里,沿着安全区的灰色街道慢慢走。

街角有监控,监控镜头像一只只冷眼;路边有巡逻,巡逻胸口的红章像随时能盖下来。安全区干净得像抛光过的刀。

顾行舟的脚步没有停。

他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滚动,像一条还没写完的条款:

——要升级,就得拿到更硬的锚;要拿锚,就得去碰诡异的边。

他需要一个入口。

一个既能接触“残留源头”,又能让自己不被合规署当场结算的入口。

工会给他的任务袋里,只写了“二号门问询口律残留”。

但工会真正想要的,肯定不止“残留”。

顾行舟抬头,看见街对面一栋不起眼的建筑,上面挂着一个更不起眼的牌子:

证据转录点·临时

牌子下方,贴着一张新鲜的通告:

——今日上午十点,问询失败个案证词转录。需携带担保。

顾行舟看着“证词转录”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证词,就是“证”。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动“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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