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翠兰得意的狞笑声中,在周言冷漠的注视下,我捡起地上的笔,一笔一划,清晰有力地签上了我的名字——林晚。
“周言。”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拍在他胸口。
“孩子,我自己生,自己养。”
“你们周家的皇位,就留给你那位‘太子爷’来继承吧。”

我摔下笔,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林晚,从今天起,你只有你自己,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你,不能倒下。
离开周家,我才发现自己有多么一无所有。
结婚三年,我听从周言和婆婆的话,辞掉了工作,当起了全职太太。
我的世界,只有那个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和那个叫周言的男人。
如今,世界塌了。
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加起来,不到五百块。
银行卡里,是我结婚前攒下的两万块私房钱,那是周言和张翠兰都不知道的,我最后的底气。
我拖着一个行李箱,在湿热的空气里,走得浑身是汗。
最终,在城中村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我租下了一间月租八百的隔断间。
房间很小,小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
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墙壁,终日不见阳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霉味和饭菜馊掉的酸味。
我躺在咯吱作响的旧木板床上,听着隔壁夫妻的争吵声,孩子的哭闹声,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绝望。
孕早期的反应来得汹涌而猛烈。
我吃什么吐什么,闻到一点油烟味就恶心得天旋地转。
短短半个月,我瘦了十多斤,整个人都脱了相。
我不敢去医院,怕花钱。
只能每天靠着白粥和咸菜,勉强维持着生命。
一天深夜,我被一阵剧烈的腹痛惊醒。
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我感觉身下一片温热的黏腻。
我挣扎着爬起来,打开灯。
床单上,是一片刺目的红。
我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我的孩子!
我不能失去他!
我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拨打了120。
在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中,我被送进了最近的市妇幼保健院。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
我躺在冰冷的移动病床上,被推着穿过长长的走廊。
就在走廊的拐角处,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言。
他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那个女人我认得,就是他微信里的“露露”,白露。
白露穿着一条漂亮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她整个人都靠在周言身上,脸上带着幸福又娇羞的微笑。
周言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紧张。
他低声对白露说着什么,还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那画面,温馨又刺眼。
他们也看见了我。
周言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又不自然,他下意识地想松开扶着白露的手。
白露却反而抓得更紧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充满了炫耀和挑衅。
她甚至故意挺了挺肚子,仿佛在向我展示她的战利品。
那一刻,我又气又羞,胸口堵得发慌。
我气得浑身发抖,腹部的绞痛也愈发剧烈。
“林晚?”
一个冷静又温和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我的胳膊,稳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戴着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沉静而清亮的眼睛。
他是今天的值班医生,胸牌上写着:顾景琛。
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地看了一眼我的情况,立刻对身边的护士下达指令。
“患者有先兆流产迹象,情绪激动,立刻安排B超,准备保胎。”
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被推进了检查室,周言和白露的身影,被关在了门外。
检查结果很不乐观。
医生说我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波动剧烈,胎儿很不稳定,必须立刻住院保胎。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连自己的温饱都解决不了,拿什么来保住我的孩子?
住院费,营养费,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顾景琛医生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办住院手续的时候,用自己的卡,替我垫付了押金。
他说:“钱的事先不用担心,安心养胎最重要。”
住院期间,他每天都会来查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