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潮湿的霉味混着外卖盒的油腻气息,缠得人喘不过气。徐州瘫在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指尖发颤地刷新着手机银行APP,屏幕上那个刺眼的0.00,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
他又点进微信,那个备注着“宝贝”的头像依旧亮着,可消息框里,红色的感叹号从昨天起就没消失过。转账记录里,一笔笔数字加起来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十万块——那是他准备回老家开个小面馆的全部本钱,也是他掏心掏肺爱了一年的“恋人”,留给她的最后一笔“应急款”。
报警时,民警的声音隔着一层薄雾传来,温和却残忍:“小伙子,这种网恋诈骗的案子,嫌疑人基本都在境外,侦破希望很渺茫,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等消息?等什么?等那个每天跟他说早安晚安,说要陪他看遍山川城银杏的人,突然从人间蒸发,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徐州扯了扯领口,胸口堵得发慌,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他把脸埋进掌心,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是愤怒,也是绝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刺破了满室的昏暗。
不是催债的电话,也不是垃圾短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短短一行字,像淬了冰,又像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兄弟,看你这么惨,哥教你点社会的第一课。”
徐州的指尖顿住了。
出租屋的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打在玻璃上,淅淅沥沥的,像谁在低声啜泣。他盯着那条短信,心脏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手指悬在了回复键上。
我叫徐州,这事说起来,全是从那款火爆的武侠手游开始的。
那天我蹲在野外抢BOSS,眼看血条就要磨尽,一个叫“秦丽呀”的奶妈突然冲过来,奶量拉满救了我一命。我刚发了句“谢谢”,她就回了个俏皮的表情包:“巧啦,我正好路过,看你快噶了顺手救一下~”
一来二去,我们就这么“凑巧”熟了。
那时候我警惕性高得很,毕竟铺天盖地的反诈宣传不是白看的——游戏里加好友、要微信的,十有八九是骗子。所以秦丽第一次提加微信的时候,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架不住她天天在游戏里追着我组队、唠嗑,才磨磨蹭蹭地通过了好友申请。
但秦丽和那些我提防的人,真的不一样。
她不晒奢侈品,不搞暧昧拉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会跟我吐槽上班被老板骂,会分享早餐吃的油条豆浆,会因为抽不到游戏里的新皮肤气鼓鼓地刷屏。我们从游戏聊到生活,从凌晨的加班吐槽聊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后来慢慢开始打语音,再到打电话,视频。
视频里的‘‘她’’,扎着丸子头,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说话软软糯糯的。每天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准会弹出她的早安;晚上十一点,道过晚安后,她还会额外发一句“盖好被子,别着凉”。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腐蚀掉我心里的防线。我不再去想什么反诈提醒,只觉得自己撞了大运,能在虚拟世界里,遇到这么一个合拍的人。
五个月前的晚上,她突然在视频里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徐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我愣了好久,屏幕里的她紧张得手指都在绞衣角。大半年的相处,那些早安晚安,那些深夜长谈,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早就悄悄在我心里扎了根。我彻底放下了所有警惕,笑着对着屏幕说:“巧了,我也是。”
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欢喜,哪里会想到,这场“凑巧”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之后,出租屋的灯亮了一整夜,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空气里弥漫着尼古丁和疲惫的味道。徐州盯着那条陌生短信,指尖不再发颤,眼底的绝望渐渐沉淀成一片冷寂。他没有回复辱骂,也没有沉溺于痛苦——民警那句“侦破希望渺茫”像针一样扎在心上,让他明白,想要讨回公道,只能靠自己。
他把那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兄弟”“社会的第一课”,语气带着点江湖气的戏谑,又藏着一丝刻意的引诱。骗子的文字简洁直接,不绕弯子,显然是拿捏准了他此刻的落魄,想进一步套取什么,或是单纯想炫耀自己的“战果”。
徐州冷笑一声,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既然骗子想教他“社会第一课”,那他就顺着这个局,给骗子上一堂“反诈课”。
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窄缝漏进些许昏沉的天光,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徐州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墙壁,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亮得有些刺眼。他面前摊着一沓打印纸,手机、平板一字排开,屏幕上全是和“秦丽”的聊天记录——从游戏里的第一句“谢谢”,到微信里的早安晚安,再到那些让他放下所有防备的甜言蜜语,最后是一笔笔转账的凭证。
他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也没怎么吃东西,手边的矿泉水瓶空了好几个,胃里饿得发慌,却完全顾不上。他把一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语音消息,甚至是朋友圈的每一条动态、视频通话的截图,都分门别类整理了出来,像侦探梳理案件线索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微信聊天记录被他导出成文档,按时间线分成了十二个文件夹,每个月的对话都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做了标记:红色标注的是那些刻意拉近距离的共情话术,蓝色标注的是隐晦打探他经济状况的提问,黄色标注的是逐渐引导他投入感情的甜言蜜语,而黑色标注的,是最后几次以“应急”“投资”为名,诱导他转账的关键对话。
“你看这个项目,我朋友做了赚了不少,我想跟你一起做,以后我们就能有自己的小家了。”
“我妈妈突然生病住院,手术费还差一点,你能不能先帮我垫上?等我周转开了马上还你。”
“徐州,我真的好爱你,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去找你,我们再也不分开。”
看着这些曾经让他心动不已的话,如今只觉得字字诛心。徐州指尖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没有丝毫颤抖——愤怒和绝望早已在反复的梳理中沉淀下来,化作一股冰冷的韧劲。他戴上耳机,一遍遍听着“秦丽”的语音,她的声音依旧软软糯糯,带着刻意营造的温柔,可此刻在他听来,每一个字都藏着算计。
他把语音转换成文字,逐句分析语气和措辞,发现“秦丽”的话术有着极强的规律性:每次提出转账需求前,总会先铺垫大量的情感输出,或是描绘两人的未来,或是诉说自己的困境,让他在情感裹挟下失去判断;而当他稍有犹豫时,她又会立刻示弱,用“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连我都不信吗”这样的话来刺激他,击溃他最后的防线。
为了摸清这套套路的逻辑,他开始模拟各种情况。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假设:如果当初他拒绝了第一次转账,“秦丽”会用什么话术挽回?如果他提出要见家长,她会找什么借口推脱?如果他表示自己资金紧张,她会不会改变策略,用更小的金额逐步诱导?
他甚至角色扮演起来,一边扮演当初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自己,一边模仿“秦丽”的语气回应,推演每一个可能的对话走向。有时候,他会因为想起当时的愚蠢而忍不住自嘲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苦涩;有时候,又会因为拆解出某个隐藏的骗局细节而眼神发亮,像猎手发现了猎物的踪迹。
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推演公式,页面边缘画满了思维导图,将“秦丽”的套路拆解成“情感铺垫-需求提出-施压说服-转账成功-安抚巩固”五个步骤。他发现,这不仅仅是针对他一个人的骗局,更像是一套标准化的流程,换个人名、换个故事背景,就能复制到下一个受害者身上。
凌晨四点,窗外泛起鱼肚白,徐州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揉了揉僵硬的脖颈,站起身时差点摔倒,双腿早已麻木不堪。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绝望,只剩下冷静和坚定。他把整理好的所有证据都备份到U盘里,加密保存,又将笔记本上的关键信息拍照存档。
这一天一夜的煎熬,不仅仅是整理证据,更是一场自我救赎。他彻底看清了这场骗局的真相,也看清了人性的贪婪与虚伪。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受害者,而是手握利刃的布局者。他知道,接下来与“阿坤”的周旋,每一步都不能出错,而这些费尽心血整理出来的线索和推演出来的套路,就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徐州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狼藉,也照亮了他眼底的寒光。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清晨的微凉,却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不少。这场仗,他必须赢,不仅是为了讨回自己的血汗钱,更是为了不让更多人像他一样,掉进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徐州用一张从网上找的、看起来温柔无害的女性生活照做头像,注册了一个新的微信号。昵称取为“晚晚”,简介写着:“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感情,想找个人说说话。” 接下来是身份塑造的关键——他要打造一个“脆弱又有钱”的女性形象,既让骗子觉得有机可乘,又不会显得过于刻意。
他翻遍了社交平台上失恋女性的分享,模仿她们的语气发了第一条朋友圈:“终于还是分开了,三年的感情,抵不过一句现实。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突然觉得好孤单。” 配图是一张空荡的客厅角落,故意露出了沙发扶手旁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羊绒披肩——那是他之前给“秦丽”买礼物时,顺带买的样品,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断断续续发了几条动态。一条是拍了张银行APP的余额截图,隐去了关键数字,只露出末尾几个零,配文:“爷爷留下的东西,终究还是成了我最后的依靠,可我宁愿不要这些,只想有人真心待我。” 另一条是深夜的emo文案:“失眠到天亮,原来被背叛的滋味这么疼,有没有人能陪我说说话?” 每一条都精心设计了破绽:余额截图的界面有轻微的P图痕迹(故意留下的,让骗子觉得“有机可乘”),emo文案里透露出对情感的极度渴望,羊绒披肩的细节暗示了经济条件。
投放鱼饵的渠道,他选了之前和“秦丽”认识的那款武侠手游,还有几个本地的社交群。他在游戏里发了条组队信息:“新手奶妈求带,心情不好,想找个队友聊聊天,输赢无所谓。” 又在社交群里偶尔冒泡,分享一些看似无意的生活片段,比如“今天去给爷爷扫墓,路过一家花店,买了束白菊,想起他以前总说我像白菊一样单纯”,悄悄植入“继承遗产”“性格单纯”的信息点。
不出所料,当天下午,微信就收到了一个好友申请。申请人昵称是“阿坤”,头像模糊,简介写着:“随缘交友,真诚至上。” 徐州一眼就认出,这个号的注册时间、头像风格,甚至申请时的验证消息“我也是游戏里的,看到你求带”,都和当初“秦丽”加他时如出一辙。
他通过了好友申请,对方秒发消息:“你好呀晚晚,我在游戏里看到你了,新手的话我可以带你。” 语气热情又自然,和当初“秦丽”的开场白几乎一模一样。徐州压下心头的怒火,切换成“晚晚”的语气,回复得小心翼翼:“你好呀,谢谢你愿意带我,我刚玩没多久,什么都不懂。”
“阿坤”很快接话:“没关系,慢慢来,游戏嘛,开心就好。看你朋友圈,好像心情不太好?” 鱼儿果然上钩了。徐州心里一紧,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刻意放慢了回复速度,营造出犹豫和脆弱的感觉:“嗯……刚分手,有点难过。”
“阿坤”立刻开启了共情模式:“我懂这种感觉,我之前也被背叛过,那种滋味太难受了。不过你别难过,不值得为不值得的人伤心。” 他开始分享自己的“感情经历”,编造了一个和徐州类似的被背叛故事,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试图拉近距离。
徐州一边敷衍着回应,一边在心里冷笑。他故意透露更多“信息”:“其实我现在一个人住,房子是爷爷留给我的,还有一些存款,可越是这样,越觉得孤单。” 他发了个委屈的表情包,又补充道:“我朋友都说我太单纯了,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才会在感情里受伤。”
“阿坤”的回复变得更频繁了,语气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屏幕:“单纯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利用别人单纯的人。晚晚,你别担心,以后我可以陪你聊天,我会真心对你的。”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打探存款的具体数额、房子的位置,甚至提出要开视频。
徐州心里绷紧了弦,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没有立刻答应视频,而是回复:“我现在还不太敢跟陌生人视频,毕竟刚经历过不好的事情,有点怕了。等我们再熟悉一点好不好?” 他故意示弱,同时抛出一个诱饵:“其实我最近想做点小生意,可是我什么都不懂,你能不能帮我参考一下?我听说你好像懂这些?” 他记得“秦丽”之前也用类似的方式,向他请教“投资”问题,一步步诱导他转账。
“阿坤”果然上钩,立刻回复:“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生意?我之前做过几年小买卖,多少有点经验。” 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徐州看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这场智力较量才刚刚开始,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顺着骗子的节奏,一点点收紧渔网,让对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出租屋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徐州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暖意。他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每一个字都带着精心的算计。从绝望到冷静,从受害者到布局者,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这场仗,必须赢。
徐州的扮演计划,是一场在虚拟网络里走钢丝的豪赌。他把“阿坤”的每一条消息都复制到文档里,像解剖尸体一样逐字拆解——那些刻意迎合的共情、看似无意的打探、循序渐进的诱导,和“秦丽”当初的套路如出一辙,只是换了个男性的壳子。他在每条消息旁批注:“此处是情感铺垫,为后续提需求做准备”“打探存款数额,试探底线”“用‘真心’画饼,降低防备”,将骗子的话术逻辑摸得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他切换到“晚晚”的身份,扮演得愈发投入。他刻意放慢回复速度,每次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脆弱,像一只刚受了伤、急需庇护的小鸟。“阿坤”说自己被背叛过,他就回复:“原来你也这么惨,我们真是同病相怜……”配一个红着眼眶的表情包;“阿坤”打探他的经济状况,他就半推半就:“爷爷走后留下了一些钱,还有一套房子,可这些东西换不回真心,我宁愿穷一点,有人陪着就好。” 既暴露了“财富”,又强化了“单纯缺爱”的人设,精准踩中骗子的贪婪点。
他知道“阿坤”刚骗走自己的十万块,此刻定是飘飘然的,觉得自己手段高明,更容易放松警惕。于是他顺着这个心态,故意表现得对“阿坤”无比依赖。“我什么都不懂,你能不能多教教我?”“朋友都说我太傻了,容易相信别人,可我觉得你不一样,你是真心对我的对不对?” 每一句都带着崇拜的语气,像温水一样熨帖着骗子的虚荣心。
“阿坤”果然愈发得意,回复的频率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急切。他开始主动提起“投资”,说要带着“晚晚”赚钱,“以后我们一起买房,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这正是徐州等的机会——这和“秦丽”当初诱导他转账的话术,几乎一模一样。
徐州心里绷紧了弦,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力度都带着算计。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表现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不安:“可是……我之前没做过投资,有点怕被骗……” 他故意抛出诱饵,又轻轻收回,像在钢丝上试探平衡。
“阿坤”急了,立刻发来一堆伪造的“盈利截图”,语气笃定:“你放心,我怎么会骗你?我是真心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项目,稳赚不赔!” 他开始催着“晚晚”拿出钱来,甚至提出要帮她“代管账户”。
徐州看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骗子已经完全掉进了他布下的圈套。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依旧扮演着那个单纯脆弱的“晚晚”,回复道:“那……那我听你的。不过我手里的钱都是定期,取出来要等几天。而且我有点紧张,能不能见面聊呀?我想亲眼见见你,心里才踏实。”
他算准了骗子此刻的心态——既想尽快拿到钱,又对“富家女”的身份深信不疑,不会拒绝见面的要求。这一步,是钢丝的最险处,一旦露出丝毫破绽,之前所有的铺垫都将功亏一篑。
发送完消息,徐州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不止,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不知道“阿坤”会不会答应,也不知道见面后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有退路。他把“秦丽”对自己的套路,原封不动地还给了“阿坤”,用骗子的贪婪和自负,为他挖好了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
终于,“阿坤”的消息弹了出来:“好呀!我们见面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把投资的事跟你说清楚。你定时间地点,我都听你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温柔的表情包。
徐州看着那条消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许。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丝毫笑意。他知道,这场线上的博弈即将进入线下的终局,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武器,只等骗子自投罗网。
网红餐厅里,暖黄的灯光裹着食物的香气,人声鼎沸却衬得角落那桌愈发安静。徐州坐在预约好的靠窗位置,指尖紧紧攥着录音笔,笔身被汗渍浸得发潮。面前摊开的A4纸上,密密麻麻打印着他与“秦丽”、与“阿坤”的聊天记录,那些曾让他心动或犹豫的字句,此刻都成了戳穿谎言的利刃。
他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选了个能看清门口的位置,点了一杯冰水,却一口没碰。冰块在杯壁上撞击出细碎的声响,像他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愤怒、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盯着门口,每一个走进来的身影都让他心跳加速,直到那个穿着黑色夹克、手捧一束粉色玫瑰的男人出现。
男人约莫三十岁,头发梳得油亮,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眼神扫过餐厅,很快锁定了徐州所在的座位。他显然对自己的伪装很有信心,脚步轻快,甚至还刻意调整了一下玫瑰的位置,摆出温柔体贴的姿态,朝着“晚晚”的预约座走去。
距离还有三步远时,男人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看清了座位上的人——不是微信头像里那个温柔脆弱的“富家女”,而是一个眼神通红、下颌线紧绷的男人。那双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像是熬了无数个通宵,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和一丝冰冷的嘲弄。
徐州缓缓站起身,左手高高举起录音笔,屏幕上的红色录音键还在闪烁,右手按住桌上的聊天记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四目相对的瞬间,餐厅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空气骤然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