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桥两边的湖水中,开遍了亭亭玉立的荷花。
我不由怔住,猛地想起那日午后。
江照野精心伺弄那株海棠。
我笑说,“相公,我瞧着,你待这株花,怎么比我还细心呢?”

江照野愣了一下,随即轻点我的鼻尖,“傻弥弥,一株花也能让你吃醋?”
我轻轻拽住他的手,“我才不吃醋呢,只是,海棠很好,可我最爱荷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多好。”
江照野闻言,转身继续照料海棠。
“荷花……太清寂了些,不如海棠热闹。
“再说,咱们府里那方小方塘,种荷花,怕是不成气候。”
后来,我便没有再提起。
因为在我心里,只要江照野肯用心为我,不管是海棠,还是荷花,都一样。
直到那日,叶南歌换骨成功,要来感谢我。
她一看到海棠,就惊喜道:“照野,你还记得我最爱海棠!
“这花开得真好,能移栽到我那里吗?”
江照野闻言只淡淡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温柔对叶南歌笑道,“好啊,海棠最配你。”
海棠被挖走,只留下一个空洞洞的坑。
就像我被拆走的肋骨,留下同样一个空洞洞的坑。
那一刻,我才恍然。
原来,他种下的,一直都是别人的最爱。
却被他冠以“愿我欢颜常在”的名义。
我的喜好,在他对叶南歌的心思面前,轻如尘埃。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是沈府的一个小丫鬟。
“咱们公子听说夫人喜欢荷花,特地跑去城南,亲自一朵朵挑选来的。”
另一个小丫鬟附和道:“夫人真是一个大福星,昨天还都是闭着嘴的花骨朵呢,今天夫人一来,竟然都齐齐开放了。”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沈鲤,只见他也正笑看着我。
我的耳尖泛起红晕,因他的目光实在太灼人。
“夫人,你可喜欢?”
我轻轻点头,“费心了,我……很喜欢。”
沈鲤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夫人既不要求奢华婚礼,也不要求钗环衣饰。
“我若再连这点小小的喜好都不能满足,岂不是太没用了?”
虽然他说得轻松,可我知道。
如今不是盛夏时节。
要移栽这些荷花,让它们迅速适应开得繁盛,绝非易事。
光是花费的银钱,就不知要抵上多少的钗环衣饰。
沈鲤……竟然仅仅因为听说我喜欢,就肯费这样的心思。
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没等我再细想,忽然一个小厮急匆匆朝我们这边跑来。
“公子,门外闯进来一个人,非吵着嚷着要见夫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脸色阴沉的江照野走来。
沈鲤下意识挡在我身前,身板挺直。
不知怎么,我忽然就想起幼时养的一只大黄狗。
每次有谁来烦我,它都会直愣愣挡在我身前,冲他们呲牙。
我没忍住,轻笑出声。
江照野皱眉看向我,眼里除了不悦还有一丝惊诧。
我知道,自从他拆了我的骨,去找叶南歌以来。
我再没在他面前笑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