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就像我空荡荡的心口一样,狼狈不堪。
“我是你的夫君啊……”
这句话曾经是我全部的天地和信仰。
如今,却成了我的劫难。

江照野回来取我肋骨那天,是我的生辰。
嬷嬷一边给我梳头,一边笑说:“夫人真是天底下最有福气的女子。
“老奴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比公子更会疼人的人了。”
我惊喜回头,看向提早回来的江照野。
可他却一脸冰霜,“弥弥,南歌与我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如今她病重,只要你的一根肋骨便能救她。
“你会给我的,对不对?”
嫁给江照野的三年,我每天都像生活在蜜罐里。
我怕苦,他便尝便药材,特为我调制出毫无苦涩,只余清香的花草茶。
我怕寒,还没入冬,他便叫人早早烧起地龙。
夜里用温热的手替我暖脚,睡觉时将我紧紧抱在火热的胸腔,“弥弥,别乱动……”
我爱看闲书话本,他便叫人满处搜罗。
常常,他看医书,我看话本,偶尔抬头,相视一笑。
他看向我眼里的柔情比地龙还暖上百倍。
每年的生辰,他从不假手他人。
第一年, 他耗费数月,寻来一块宝玉,亲手雕琢成玉簪。
他说,“并蒂莲,我要和我的弥弥并蒂同心。”
第二年, 他在院中移栽了一株四季海棠。
他说,“愿我的弥弥像这花一样,欢颜常在。”
第三年…第三年…他送我的,是为了青梅取我肋骨的无情决定。
那些柔情蜜意,曾经那般真真切切。
有一回,我染了风寒,高热不退,他守了我整整三天三夜。
亲自煎药喂药,连我皱一下眉,他都跟着心疼。
我嫌药味沾染了头发。
他便笨拙地学着替我洗发。
动作轻柔得生怕扯疼我一根发丝。
水珠溅到他昂贵的锦袍上也浑不在意,只专注地问:“水温可好?力道重不重?”
还有那回,我无意提起想念家乡的荷花酥。
他默默记下,自己跑到小厨房学着做。
当他遮盖着手背上的烫伤,将那碟算不上精巧的荷花酥端给我时。
我无比的相信,自己是被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所以,当他用同样温柔的指尖刨开我的胸膛时。
我纵然恐惧疼痛万般不愿,心底深处,却仍残存着一丝信任。
信他不会真的伤我,信他的承诺,信我们之间的情分。
抵得过这根肋骨。
可后来的无数个日夜。
在我独自忍受心口的抽痛。
咳得撕心裂肺,只能自己擦去嘴角鲜血时。
他却在小心翼翼扶着叶南歌梅林漫步。
为她披上大氅,眼神专注如同曾经看我。
我才恍然惊觉。
那些宠爱是真的。
可取我肋骨时的毫不犹豫,也是真的。
为了叶南歌将我抛诸脑后是真的。
一纸休书扔在我的脸上,更是真的。
喜轿停下,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掀起轿帘,盈盈笑着看向我。
“夫人,请下轿。”
沈鲤的手宽厚温暖,轻轻牵着我,走在庭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