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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雀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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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做了陆宴三年完美替身,模仿他死去的白月光顾西洲,连呼吸角度都精确复刻。他以为这只是一场金钱与影子的交易,直到在顾西洲的旧画室,看到那幅未完成的肖像下写着一行字:“献给我未来的容器。”真相比替身更残忍——他体内被植入记忆芯片,是陆宴为复活白月光精心培育的“躯体”。三年期满之日,他的意识将被彻底格式化,成为顾西洲重生的完美载体。沈清辞选择在最高光的舞台上“坠海身亡”,带着腹中意外存在的生命彻底消失。而陆宴在打捞起那具连疤痕位置都微妙的仿生尸体时,终于彻底崩溃。但地狱才刚开场。芯片中苏醒的并非温柔的顾西洲,而是充满怨毒的黑暗人格。当陆宴跪在失忆的沈清辞面前忏悔时,手术室的红灯亮起——他必须选择:彻底抹杀爱人的灵魂,或用自己的大脑作为防火墙,承受双重意识的湮灭。

那声叹息消散在画室凝滞的空气里。

沈清辞僵在原地,右手还握着那支冰凉的画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冷白的光斑,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两界。他站在光里,而那片发出叹息的黑暗,就在五步之外的阴影深处。

“谁在那里?”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他盯着那片黑暗,试图分辨出形状——书架?画架?还是别的什么?但阴影浓稠得像墨,吞噬了所有细节。

可能是错觉。压力太大产生的幻听。就像陆宴说的,神经损伤的后遗症。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另一个更强烈的直觉否决:不是错觉。那声叹息太真实了,带着温度,带着气息,带着某种……活物的质感。

沈清辞的脚向后挪了半步。

就在这个瞬间,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很快,像是有人悄悄移动了位置。

他的血液瞬间凉了。

有人。这间被锁了三年的画室里,此刻有第二个人。

是陆宴吗?不,不可能。陆宴在二楼书房,他说今晚要处理紧急文件。而且如果是陆宴,他早就开口了,不会躲藏在黑暗里,不会用这种方式恐吓。

那么是谁?

沈清辞的大脑飞速运转。管家林姨?保洁?都不对,他们没有权限进入西翼,这是陆宴亲自下的禁令。那么是……闯入者?但这栋别墅的安保系统堪比银行金库,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来。

除非,这个人本来就在这里。

一个疯狂的想法窜进沈清辞的脑海:顾西洲。那个本该死了三年的人。

他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荒谬。人死不能复生。即使陆宴有什么疯狂的复活计划,那也还需要时间,还需要他的身体作为容器。

但如果不是顾西洲,那会是谁?

黑暗里又传来一声轻响。这次不是叹息,而是更具体的声音——指甲轻轻划过画布表面的声音,短促,尖锐,令人牙酸。

沈清辞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口,甚至顾不上放下手中的画笔。他撞开了那扇只开了一半的门,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然后反手将门狠狠关上。

砰!

门板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像一声枪响。

沈清辞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支刻着“X.Z.”的画笔还紧紧攥在掌心,笔杆上沾着干涸的钴蓝色颜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做了什么?

他闯进了禁区,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画,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还偷走了不该偷走的东西。

如果陆宴知道……

沈清辞猛地站直身体,将画笔塞进睡衣口袋。布料太薄,笔杆的形状清晰可见。他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夜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回到客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迈开脚步,尽量让步伐显得平稳。但刚走出两步,二楼就传来了开门声。

“清辞?”

陆宴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平静,清晰,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清辞的血液瞬间凝固。他抬起头,看见陆宴站在二楼栏杆边,穿着深色的睡袍,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俯视着他。

“你不在房间里休息,在这里做什么?”陆宴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沈清辞站在一楼的走廊里,仰头看着二楼的陆宴。两人之间隔着十二级台阶,却像隔着一道深渊。他能感觉到睡衣口袋里那支画笔的存在,笔杆冰凉坚硬,像一块烧红的铁,随时可能烫穿布料,暴露在灯光下。

“我……”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大脑疯狂寻找合理的解释,“我渴了,想下楼喝水。”

拙劣的借口。客房里有水,床头柜上就摆着一整壶。

陆宴没有立刻回应。他缓缓走下楼梯,步伐沉稳,睡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冷银色的边。

“客房里没有水吗?”陆宴问,已经走到了一楼,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距离太近了。沈清辞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须后水气味,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一个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男人。

“有……但我……”沈清辞的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我想喝冰的。客房里只有温水。”

这个解释稍微好一点。顾西洲确实偏爱冰水,即使在冬天。

陆宴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扫过他身后的那扇门——画室的门。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背脊瞬间绷紧。

“你刚才从西翼过来?”陆宴的语气依然平静。

“……是的。”沈清辞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我走错了。这里太暗,我有点迷糊。”

“走错了。”陆宴重复这个词,像是细细品味,“走到那扇门前去了?”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陆宴知道。他一定知道。这栋别墅里到处都是监控,可能连画室里都有。他刚才的每一个动作,每一秒停留,都被记录下来了。

“我……”他试图继续撒谎,但陆宴打断了他。

“门开了吗?”

直接的问题。没有任何迂回。

沈清辞看着陆宴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锐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直接看进他大脑深处正在编织的谎言。

“没有。”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门锁着。我推了一下,没推开,就转身想找别的路。”

短暂的沉默。

陆宴的目光依然锁定着他,像猎人在评估猎物是否在说谎。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表情。

“那就好。”他说,伸手揽住沈清辞的肩膀,带着他走向厨房,“那扇门后面是西洲的旧画室。里面有些……不太适合看的东西。他最后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画的东西都很阴郁。”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秘密,但沈清辞能感觉到,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在逐渐加重。

“我不希望你看到那些。”陆宴继续说,他们已经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水,拧开瓶盖递给沈清辞,“西洲对你来说,应该是完美的。你只需要记住他美好的部分,就够了。”

沈清辞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喝了一小口,冰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我明白。”他低声说,“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是正常的。”陆宴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喝水,“但有些好奇心,会带来不必要的痛苦。就像你今天对百合的反应一样——如果你不好奇自己对花粉的耐受度,不去试探,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

沈清辞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陆宴在警告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明确的警告:不要试探,不要好奇,不要越过他划定的界线。

“对不起。”沈清辞垂下眼,做出顺从的姿态,“我今天太任性了。”

“知道错了就好。”陆宴抬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宠物,“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参加一个艺术沙龙,记得吗?”

“记得。”

“很好。”陆宴微笑,“现在,上楼。我看着你回房间。”

沈清辞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他能感觉到陆宴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背上,像无形的钉子,每走一步都更深入一寸。

他走上二楼,回到客房门前。推开门,走进去,然后回头。

陆宴还站在一楼厨房门口,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温和而疏离的笑容。

“晚安,清辞。”他说。

“晚安,陆先生。”

门关上了。

沈清辞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的后背,布料粘在皮肤上,冰冷粘腻。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支画笔。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笔杆上。X.Z.两个字母清晰可见,下面那行“左手专用·定制”的小字也隐约可辨。

这不是幻觉。不是神经损伤的后遗症。

这支笔真实存在。那幅《深海囚室》真实存在。画室里的叹息声——

沈清辞猛地握紧画笔,笔杆硌得掌心生疼。

那个声音。那个叹息。如果那不是幻觉,那会是什么?

他想起陆宴的话:“里面有些……不太适合看的东西。”

还有:“他最后那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稳定。”

顾西洲。那个被陆宴描绘成完美、圣洁、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画家。如果他的“精神状态不稳定”到了需要被锁起来、需要被隐瞒的程度,那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别墅的后花园,月光下,精心修剪的灌木丛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某种怪物的触手。

他看着那些影子,大脑里突然蹦出一个可怕的联想:

如果,顾西洲根本就没有死呢?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活着”,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存在。意识数据化。神经美学项目。意识覆盖计划。

如果陆宴保存的,不只是一些记忆片段,而是完整的意识数据呢?

如果那个意识,现在就储存在这栋别墅的某个服务器里,能够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外界,甚至……发出声音呢?

沈清辞感到一阵恶寒。

他转身,快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洗脸。抬起头时,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大,嘴唇毫无血色。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六年。但此刻,在昏暗的浴室灯光下,它看起来像是别人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每一个细节都熟悉,但组合在一起,却显得怪异而不真实。

就像那幅《深海囚室》里的钴蓝色,明明只是颜料,却仿佛有生命在蠕动。

沈清辞凑近镜子,盯着自己的眼睛。

瞳孔深处,映出浴室的灯光,小小的,明亮的,像两颗被困在深井里的星星。

然后,毫无预兆地,镜中的影像发生了变化。

不是镜子本身的变化,而是他大脑接收到的信息发生了变化。他的视线开始扭曲,镜面像是变成了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镜中那张脸开始模糊、变形,五官像是融化的蜡,缓慢地流动、重组。

沈清辞想要移开视线,但做不到。他的眼睛像是被钉在了镜子上,被迫看着那张脸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更瘦削的颧骨。更深的眼窝。更苍白的皮肤。还有眼角那颗小小的、深褐色的泪痣。

顾西洲。

镜子里的人,正在变成顾西洲。

沈清辞张开嘴,想要尖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洗手台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镜中的顾西洲也在看着他,眼神空洞,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没有声音。

只有口型。

沈清辞强迫自己聚焦,去辨认那个口型。

第一个音节,像是“逃”。

第二个音节,嘴唇抿起,像是“快”。

逃快?

快逃?

镜中的顾西洲突然笑了。那是一个扭曲的、完全不符合“完美白月光”形象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露出过多的牙齿,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深不见底的恶意。

然后,影像消失了。

镜子恢复正常,映出的依然是沈清辞自己的脸,苍白,惊恐,汗如雨下。

但镜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水汽,不是雾气,而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像是用极细的笔,在镜面上刻下的字迹。

字迹潦草、狂乱,几乎是疯狂地划上去的:

“他在看着你。永远看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黑色轿车驶入市中心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沈清辞坐在后座,穿着陆宴为他挑选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浅灰色的西装裤,剪裁完美贴合腿部线条;脚上是手工制作的棕色乐福鞋,鞋面光洁如镜。

他胸前别着那枚蓝宝石胸针。冰凉的金属和宝石贴在皮肤上,像某种烙印。

陆宴坐在他身边,正在看手机上的邮件,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冷硬而专注。从早上起床到现在,他没有提起昨晚的任何事,没有问沈清辞睡得好不好,没有提画室,没有提镜子上的字。

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清辞知道,不可能没有发生。

早上醒来时,他第一时间冲进浴室。镜子上的字迹消失了,镜面干净光滑,没有任何划痕,仿佛那行字只是他极度恐惧下的幻觉。

但他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笔画。记得那种被注视的毛骨悚然感。记得镜中顾西洲那张扭曲的笑脸。

那不是幻觉。

至少,不完全是。

“到了。”陆宴收起手机,推开车门。

沈清辞跟着下车,脚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停车场里停满了豪车,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香水的混合气味。他们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衣冠楚楚的上流社会面孔。

“陆总。”一个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沈清辞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这位是?”

“沈清辞,我的设计师。”陆宴简单介绍,手自然地搭在沈清辞腰后,一个占有性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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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会。”中年男人伸出手,沈清辞礼貌地握了握,“沈先生看起来很面熟啊。”

“很多人都这么说。”陆宴替沈清辞回答,语气平淡,“可能因为他长了一张大众脸。”

电梯上行,停在二十八楼。

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开阔的loft空间,挑高至少八米,裸露的混凝土梁柱和管道,搭配着现代艺术装置和昂贵的家具。这里是城中著名的私人艺术沙龙,主人是位背景神秘的收藏家,只邀请特定圈子的人。

已经有二三十人在场,三两成群,端着香槟杯低声交谈。空气里飘荡着轻柔的爵士乐和咖啡香气。

陆宴一进场,立刻成为焦点。几个人围上来,谈论着最近的拍卖、艺术市场动向、某个新锐画家的作品。沈清辞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放空,扮演一个漂亮而沉默的装饰品。

这是他的角色。在这种场合,他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存在,只需要让所有人看到:陆宴身边有一个人,这个人长得像顾西洲,举止像顾西洲,甚至微笑的角度都像顾西洲。

“清辞。”

陆宴突然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他回神。

“这位是苏妍女士,西洲生前最好的朋友,也是这间画廊的主人。”陆宴介绍身边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大约四十岁,短发,五官锐利,眼神里有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敏锐和疏离。

沈清辞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苏妍。他听过这个名字。在顾西洲的旧物里,有她和顾西洲的合照。在媒体报道中,她是少数被顾西洲承认的“知音”。

“苏女士,您好。”沈清辞伸出手,尽量让声音平稳。

苏妍没有立刻去握他的手。她只是看着他,目光从头发扫到脚尖,再回到脸上,那种审视的强度甚至超过了陆宴日常的“验收”。

“沈清辞。”她念出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的食物,“陆先生的设计师。我看过你的一些作品,很有……特点。”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赞赏,也不是批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沈清辞无法解读的情绪。

“谢谢。”他收回手,礼貌地微笑。

“西洲以前也喜欢珠宝设计。”苏妍继续说,目光依然锁定在他脸上,“他画过很多草图,但从来没真正动手做过。他说,有些东西,停留在想象的阶段才是最完美的。”

“很遗憾没能亲眼看到那些设计。”沈清辞说,这是标准答案,他练习过无数次。

“遗憾?”苏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或许吧。不过有些东西,看不到也是一种幸运。”

这句话里有话。

沈清辞感觉自己的背脊微微绷紧。他看向陆宴,陆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温和,依然平静。

“苏妍,”陆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责备,“别吓到清辞。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苏妍挑眉,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二十六岁,不算孩子了。西洲二十六岁时,已经办过三次个人画展,作品被MOMA收藏了。”

她在比较。毫不掩饰地比较。

沈清辞垂下眼,做出谦逊的姿态。“我不能和顾先生相提并论。”

“当然不能。”苏妍说,语气突然变得尖锐,“你们根本是两种人。西洲是燃烧自己的火焰,而你——”她停顿,目光像刀一样划过他的脸,“你是什么?一面镜子?一个回声?”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几个正在交谈的人都停下了,目光投过来。沈清辞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他站在那里,脸上还维持着微笑,但那个笑容已经僵硬得像面具。

陆宴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腰后,力道加重了一分。

“苏妍,”陆宴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里面多了一丝冷意,“你喝多了。”

“可能吧。”苏妍笑了笑,但眼神依然清醒锐利,“抱歉,沈先生。我失态了。只是看到你,让我想起太多过去的事。尤其是——”她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尤其是你低头时,颈部的弧度。简直和西洲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沈清辞后颈的那块疤痕。

沈清辞猛地一颤。

苏妍感觉到了他的反应,收回手,笑容更深了。“抱歉,我太冒昧了。只是这个位置,西洲也有一块类似的疤。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真是……奇妙的巧合,不是吗?”

她的目光从沈清辞脸上移到陆宴脸上,再移回来。

“你们聊。”她最终说,转身离开,黑色裙摆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沈清辞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后颈的疤。顾西洲也有一块。在同样的位置。

巧合?

他想起陆宴的解释:车祸留下的。神经损伤。后遗症。

他想起昨晚镜中的顾西洲,那张扭曲的笑脸。

他想起画室里那声诡异的叹息。

还有那支刻着“左手专用·定制”的画笔。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出一个模糊但恐怖的轮廓。

沙龙进行到一半时,沈清辞找了个借口,独自走向露台。

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那个充满了审视和低语的空间。露台很大,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摆放着几组舒适的户外沙发。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一个繁华而冷漠的世界。

沈清辞靠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城市空气里混杂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但至少没有百合香,没有松节油,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甜腻。

“受不了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见苏妍站在露台入口处,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在风中飘散。她已经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看起来比在室内时放松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苏女士。”沈清辞礼貌地点头。

“叫我苏妍就行。”她走过来,靠在栏杆的另一侧,与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在这种场合,我也经常需要出来透气。一群自诩为艺术鉴赏家的人,谈论着他们根本不懂的东西,真是令人作呕。”

沈清辞没有接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妍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你知道西洲最讨厌什么场合吗?”

沈清辞摇头。

“就是这种。”苏妍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他讨厌虚伪的社交,讨厌被人当成展品一样审视。但陆宴总是带他来,因为‘这是必要的社交’。因为陆宴需要向所有人展示:看,我拥有一个多么完美的天才。”

她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讽刺。

沈清辞沉默着。他不确定苏妍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不确定这是试探,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你很聪明。”苏妍忽然说,转头看他,“比我见过的其他人都聪明。你扮演得很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但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沈清辞看着她,等待下文。

“问题在于,你太像了。”苏妍弹了弹烟灰,“西洲不是那样的。他不是那种温顺的、永远微笑的、完美无瑕的人。他有脾气,会发火,会砸东西,会在画布上涂满最肮脏的颜色,然后站在废墟里大笑。”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陆宴想要的是一个记忆中的幻影。一个被他美化、修剪、塑造成理想模样的顾西洲。但你——”她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解剖着他,“你正在成为那个幻影。你正在让那个幻影变得有血有肉。而这是危险的,沈清辞。非常危险。”

“为什么?”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因为幻影不会反抗,但活人会。”苏妍盯着他的眼睛,“因为当幻影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不像幻影时,创造幻影的人会怎么做?他会修正它。用任何必要的手段。”

她的话像冰水,浇透了沈清辞的全身。

修正。用任何必要的手段。

就像移除过敏药。就像强迫接触百合。就像警告他不要好奇,不要试探,不要越过界线。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清辞问。

苏妍沉默了几秒,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

“因为三年前,西洲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疲惫,“他说:‘苏妍,我觉得我快要消失了。陆宴正在把我变成另一个人,一个更符合他期望的人。而真正的我,正在一点点被擦除。’”

她抬起眼,眼眶微红,但眼神依然锋利。

“三个月后,他‘病’了。六个月后,他‘死’了。”她一字一句地说,“而你现在站在这里,颈后有一块和他一模一样的疤,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正在走向同样的结局。”

沈清辞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栏杆,指尖冰凉。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全部。”苏妍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他手里,“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有一天需要帮助,需要有人告诉你真相——真正的真相,而不是陆宴告诉你的那个版本——就打这个电话。”

名片很简单,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名字是:林深。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跳。林深。周予安提到的那个失踪的神经科学家,陆氏集团“神经美学”项目的负责人。

“但是要小心。”苏妍最后警告,目光扫过露台入口,“陆宴在看着。他一直都在看着。”

她转身离开,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室内。

沈清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起头,看向玻璃门内的沙龙。

透过玻璃,他看见陆宴站在人群中央,正与一位年长的收藏家交谈。他的姿态优雅从容,笑容温和得体,是一个完美的上位者形象。

但下一秒,陆宴忽然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穿过玻璃,准确无误地落在沈清辞身上。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陆宴对他微笑,举起手中的香槟杯,做了一个简单的致意动作。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距离太远,沈清辞看不清口型。

但他不需要看清。

因为那个口型,和他昨晚在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是顾西洲的口型。

那是两个字:

“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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