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活得像个隐形佣人。
只要能加分的事,我抢着做。
早起做饭,积2分。
拖地,积2分。
手洗全家的衣服,积5分。
生理期痛得直不起腰,我还是跪在地上擦地板。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落在地板砖上,我赶紧用抹布擦掉。
弄脏了地,会被扣分。
赵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瓜子皮“呸”的一声,飞落在刚擦干净的地面上。
“哎呀,手滑了。”
她笑眯眯地看着我。
“星星啊,阿姨这是给你创造机会呢。多擦一次,是不是又能积一分?”
我没说话,默默地爬过去,把瓜子皮捡起来。
赵幼成跑过来,穿着球鞋一脚踩在我手上。
“我也给姐姐创造机会!”
他用力碾了碾。
爸爸坐在旁边看报纸,眼神正往这边瞟。
我要是反抗,就是“欺负弟弟”,扣50分。
我要是哭,就是“影响家庭氛围”,扣30分。
我抽回手,手背红肿。
“谢谢弟弟。”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爸爸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姐弟之间要友爱。”
他在白板上给我加了2分。
晚上,我把那本被赵幼成撕碎的作业本一点点拼好。
那是明天的作业,交不上去要被老师批评。
被老师批评,回家要扣20分。
我不能被扣分。
一分都不能少。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我拼了命地考。
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我手都在抖。
年级第一。
全科满分。
按照规则,考第一名积100分,满分再奖励100分。
加上这半个月没日没夜做家务攒的分。
刚好一千分。
我捏着那张成绩单冲回家,风都是甜的。
推开门,一家人正围着电视笑。
赵幼成指着电视里的广告大喊:“我要这个!我要这个鞋!”
那是某球星的限量款球鞋,一双要三千多。
赵姨哄着他:“那个太贵了,你这月积分不够呀。”
爸爸也笑着说:“成成,咱们要按规则办事。”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爸爸面前。
把积分本和成绩单轻轻放在茶几上。
“爸,我考了年级第一。”
爸爸拿起成绩单看了看,眉头挑了一下。
没说话。
我又把积分本推过去:“加上这次奖励的分,我正好一千分。”
“爸,你答应过我的。”
“积满一千分,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爸爸放下报纸,视线落在积分本上。
“星星啊,”爸爸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个奥数班,非上不可吗?”
“非上不可。”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是我唯一的愿望。”
空气凝固了几秒。
爸爸拿起笔,准备签字。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幼成突然他把遥控器狠狠砸在电视屏幕上。
“我就要鞋!我就要那双鞋!现在就要!”
他躺在地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
“别人都有!就我没有!林国栋你是不是不爱我!你这个后爹!”
这句“后爹”戳中了爸爸的肺管子。
爸爸的脸瞬间涨红,那种为了维护“好继父”人设的恐慌又上来了。
赵姨在旁边抹眼泪:“哎,孩子也是可怜,要是他亲爹还在……”
爸爸猛地站起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赵幼成,又看了看桌上的成绩单。
那张奥数班报名费要三千块,和那双鞋的价格一样。
他拿起黑板擦,走向墙上的积分榜。

我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的手。
不要。
求你,不要。
爸爸举起黑板擦,对准我名字后面那鲜红的“1000”。
一下。
两下。
粉笔灰落下。
那个我用血汗、尊严、无数个深夜换来的数字,消失了。
变成了刺眼的空白。
“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