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成都,秋意已经逐渐显露,天气虽说不如七八月燥热,但很多人使用空调的频率并没有显著降低。在充满冷气的房间里裹着被子,享受冬天才有的温暖舒适,会让人沉迷于被窝,根本不想起床。
周三的早上,严格意义上来讲应该是快接近中午的一个时间段,萧南正裹着被子沉迷于懒惰带来的快感,他在半梦半醒中隐约听见寝室房门被人打开,接着就是某种鞋类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软绵绵声响,以及窗帘被拉开的“哗啦”声。
萧南虽然双眼紧闭,但视觉系统还是感受到明亮的刺激感,这种感觉让他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反应过来是阳光洒在了脸上。对此,没什么科学知识储备的萧南,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人闭着眼睛还是能感受到光的存在。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几点了,还不起来?”
循着声音的方向,萧南睡眼惺忪,半伸着脖子抬起头,发现苏沐正将双手交叠着撑在飘窗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仰着头看向窗外,留给他一个背光侧影。
苏沐一头黑色直长发披在身后,穿着一件浅蓝色针织短袖,搭配一条及踝白色长裙,肩膀上挎着一个浅棕色帆布包,脚上是一双黑色单鞋,看起来简单素雅。萧南看着眼前场景,不禁想起许嵩的那首《素颜》,当然,苏沐今天肯定化了妆。
“起来干嘛?”说完这句,萧南裹好被子又闭上眼准备继续入睡。
“大哥,马上11点30了,还不起来吃饭呀?”苏沐看着又闭上眼的萧南,一脸无奈。
“大姐,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当然要睡到自然醒。”萧南眼都不睁一下,懒洋洋地回答。
“你不是明天才休息吗?”
“啊?我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同事明天有事,我和他换了一下,我没和你讲吗?”
“你在梦里和我讲的?”
“好吧,可能昨天太忙了,忘记了,我的问题。”
“要不然呢?还能是我的问题,怪我没有提前预判?”
“不至于不至于,哪敢怪你啊,我再眯两分钟。”萧南说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你再眯两分钟就到下午两三点了,你说你一天天的,怎么就那么多觉能睡?”
“可能是快到冬天了吧,想要冬眠了。对了,你今天怎么不上班?”
“现在才九月底,怎么就快到冬天了?没条件自己创造条件?”苏沐说罢,走到萧南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模式设定为制冷,风速5档,温度为16℃的空调。
“上个月就已经立秋了,秋天都已经到了,冬天还会远吗?”
“行吧行吧,懒得跟你扯,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出去吃饭了。”苏沐提着包砸了一下还裹着被子的萧南说道,“赶紧的啊,客厅等你!”
萧南被苏沐砸得再次睁开了眼,他看着走出房门的苏沐,深刻体会到敏感的人会活得太累,因为会下意识注意太多细节,从而推导出很多可能,这些可能或许大多是个人臆想,但就像那句歌词所唱“如何束缚风跋涉山林苑囿,如何阻止执念生根梦尽头”,起了一个念头,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敏感的人总是悲观。
“唉,想太多,真是不想起啊!”萧南心想。悲观的人总是想要逃避。
—— ——
作为一名较为资深的房地产经纪人,也就是俗称的房地产中介,萧南一般都是轮休,毕竟中介这样的工作,没有正常双休和节假日,服务行业嘛,始终要去迁就客户,以客户需求为主导。可苏沐不同,她在一家软件公司上班,正常来说这个时间点不应该出现在萧南家里。
“请假了吗?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萧南一边洗漱一边猜测。
在萧南洗漱的这段时间,苏沐正在收拾凌乱的客厅,在此期间,两个人都充满默契地没有搭话。萧南知道苏沐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说,或者没想好该怎么说,苏沐也知道萧南知道,两个彼此知根知底的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做着各自的事情。
客厅里,原本随意放置在沙发上的小说被整齐堆码在茶几一角,电视机和机顶盒的遥控器被收到抽屉,垃圾桶更换了新的垃圾袋,原先的垃圾袋已经系好放在门口,满是烟头的烟灰缸也被清理干净,甚至还垫上了一张浸湿的卫生纸......随着苏沐的整理和打扫,凌乱的客厅变得整洁。
苏沐看着眼前辛勤劳作的成果,不禁感叹:“果然顺眼得多了。”茶几上的一株仙人球,也按照她的习惯摆在更向着阳光的一角,看起来长势还挺不错。
眼前焕然一新的客厅,让苏沐不禁回想起刚开始帮萧南整理屋子时,萧南还时不时打电话询问,遥控器放哪里了,指甲刀又放哪里了,或者打火机怎么不见了等等,毕竟一些东西都是按照苏沐自身习惯来摆放。是什么时候萧南习惯了她的习惯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时不时来萧南家里帮忙整理呢?想着想着,苏沐便有些出神了。
萧南洗漱完后来到客厅,看见苏沐正坐在沙发上,左手纤细白皙的手腕戴着一条绿玛瑙手链,右手搭在左手手背,拇指正一颗一颗拨弄玛瑙珠子,穿过绿色珠子中心的卡其色串线若隐若现。萧南知道这是苏沐在想事情时下意识的动作,这条手链是他高三时送给苏沐的生日礼物,他也有一条差不多款式的,不过是黑曜石材质。
萧南皱了皱眉,正打算询问苏沐中午吃什么,结果就瞥见沙发上有一个黑色袋子,便转口问道:“这袋子里装的什么?”
苏沐正在发散的思维被萧南一句问话拉了回来。
“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苏沐停下手上动作,将黑色袋子递给萧南。
“这么早,现在已经开始流行提前送礼物了吗?买的什么呀?”萧南笑着地接过袋子,他已经猜到苏沐没有说出口的事情是什么了。

萧南的生日是二月份,能提前这么长时间准备好礼物,也就是说他生日时苏沐不在,或者说大概率不在,再加上今天周三,苏沐没有上班,那很大可能是因为工作原因需要前往外地,可能是外派晋升,也可能是去了一家更好的公司,所以有了额外假期来处理自身事务。萧南认为这个机会应该挺好,要不然何必舟车劳顿,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由衷地为苏沐感到开心,毕竟这在事业上算是更进一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只是,去了还回来吗?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苏沐说道,她没有向萧南解释为什么。
萧南打开袋子,原本微笑的表情却变得诧异,显然是苏沐送的礼物出乎预料。
苏沐看着萧南微微皱起的眉头,说道:“怎么,不喜欢啊,这套画具不便宜呢!”
“确实不便宜,但你送我这玩意儿干嘛?”萧南问道。
“我想送什么就送什么,送你礼物还敢挑三拣四,皮痒了是吧!”
“我都好几年没画了,放着吃灰呢,你还不如送我个Switch算了。”
“那万一有一天你又想画了呢?反正礼物是送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行吧行吧。”萧南说完便转身提着袋子进了书房。
—— ——
其实萧南猜的八九不离十,苏沐所在公司,总部在上海,现在突然有一个机会,可以调往总部,她决定去试一试,目前定好的计划是国庆节前就过去,节后正式开始工作,如果以后发展的顺利,她可能就不回来了。
对于苏沐而言,这次的决定和曾经的预想相比,多了一些新的期许,但也多了一些离愁别绪,也正是因为这些情绪,让她想要讲出的告别和希冀不知以什么来开头,又用什么来结尾。但话又说回来,因为父母辈的关系,两个人从小就认识,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彼此早已充满默契,因此苏沐觉得,一些难以开口的事情,萧南从某些细节就能推断一二,她也就不用开口了。
“有些话和有些事我相信你能明白,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苏沐内心是如此笃定,更何况在她心里,萧南一直都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苏沐看着萧南转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洒在他略显清瘦的背上,那个曾经想要去追光的少年,似乎也不再年少,只是一味地低着头,背光而行。这一刻就仿佛年少时种下的某颗种子,借着阳光化成了时光的花,在萧南背后明亮而斑驳地盛开。
这突如其来的场景让苏沐感慨万千。时间真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仿佛昨天大家都还在教室里打闹,今天就要各奔东西了,这些年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自己亲身经历,但回忆起来却恍若隔世。
时光不老,岁月依旧,在阳光盛开的日子里,你是否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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