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历：大衰退纪元·第十年】 【G区 · 蜂巢贫民窟 · 室内气温 4℃】 【主角状态：轻度失温，左手二级冻伤】
房间里的蒸汽正在迅速消散，重新凝结成霜花挂在墙壁上。 死寂的寒冷再次接管了一切。
陈默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视网膜上，那瀑布般蓝色的数据流已经隐去，只留下一行血红色的系统提示：
【单次干涉结束。】 【局部熵减量：4200 J/K。】 【代价结算：宿主代谢加速300%，左手组织坏死风险提升。】
痛。 钻心的剧痛从左手传来。 陈默低头看去，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那是接触液化空气造成的极速冻伤。 刚才为了让那杯水“沸腾”，他强行剥离了周围空气分子的动能。被抽干能量的氮气和氧气在他指尖瞬间液化（-196℃），这不仅冻裂了桌子，也差点废了他的手。
“这就是……麦克斯韦妖的代价吗？” 陈默咬着牙，从急救包里翻出一支早已过期的“细胞活性修复膏”，颤抖着涂抹在手指上。
作为工程师，他瞬间理解了这个能力的本质。 并没有凭空产生的能量。 他只是做了一个“搬运工”。他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去计算分子的轨迹，透支了周围环境的热量去制造局部的“奇迹”。 如果要制造绝对的“有序”，就必须在别处制造更大的“混乱”。
这很公平。这是物理学的铁律。
“唔……” 休眠舱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滚烫的热水注入加热槽后，热交换器开始工作。舱内的营养液温度缓慢回升到了15℃。对于常人来说这依然寒冷刺骨，但对于陈念来说，这是救命的温泉。
陈默顾不上手上的剧痛，扑到舱边。 显示屏上的生命体征曲线终于不再是那条令人心悸的直线，而是有了微弱的起伏。
“哥……” 陈念并没有完全清醒，她处于半昏迷的谵妄状态。 透过玻璃，陈默看到她脖颈处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种蓝色的晶体光泽。
那是“熵增综合症”（Entropy Syndrome）的中期症状。 在长期缺乏光照和宇宙射线辐射变异的双重作用下，人体细胞会开始“晶体化”。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病变，病人的体温会越来越低，直到整个人变成一座完美的、永不腐烂的冰雕。
想要抑制这种病，光靠热水是不够的。 需要**“源质”**（一种高纯度核燃料提炼的药物），或者直接生活在辐射值适宜的地热核心区。
陈默摸了摸口袋。 那张刚刚充值的能量卡，加上今天剩下的工分，一共还剩210焦耳。 这点能量，买不起哪怕一毫克的“源质”。
必须搞钱。 而且要快。
陈默站起身，眼神从刚才的惊慌逐渐变成了饿狼般的冷厉。 他看向房间角落的一堆“垃圾”。 那是他这些年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旧时代电子垃圾：烧毁的主板、断裂的内存条、氧化失效的固态电池。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如果是好的，价值千金。但因为哪怕是最微小的微观损伤（如电路板氧化、晶体管击穿），它们就只是废铁。
以前，陈默修不好它们。 因为微观层面的物理损坏是不可逆的熵增过程。 但现在……
陈默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 这是一块**“聚变辅助点火器”的核心芯片。是前几天他在维修外墙时捡到的，内部电路已经因为过载而彻底烧毁，里面的半导体硅晶格已经熔化变形。 如果是完好品，这块芯片在黑市能卖5000焦耳**——相当于他干三个月的苦力。
“呼……” 陈默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名为“蟑螂浆”的高热量蛋白棒（那是贫民窟最廉价的食物），连着包装纸一口咬掉一半。 大脑高速运转需要糖分。 身体承受反噬需要热量。 他做好了准备。
“麦克斯韦妖，启动。”
嗡—— 熟悉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陈默的双眼瞬间失焦，原本黑色的瞳孔深处亮起了幽蓝色的微光。
在他眼中，手中那块废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宏伟而坍塌的微观宫殿。无数硅原子杂乱无章地堆砌在一起，导电的铜原子因为高温扩散到了绝缘层里——这就是“烧毁”的微观真相。
“归位。”
陈默的意识化作了一双无形的大手，伸进了这座微观宫殿。 他不需要像熔炉一样重铸它们。他只需要修改概率。 让扩散的铜原子“恰好”回到导线路径上。 让熔化的硅晶格“恰好”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阵列。
这种概率在自然界中只有十的五百次方分之一，意味着几乎不可能发生。 但他强行锁定了这个“不可能”。
【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擦除……正在支付热力学代价……】
“呃啊！！！” 陈默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这一次的反噬不是冻伤，而是高烧。 根据兰道尔原理（Landauer's Principle），每擦除1比特的信息，就会产生 k⋅T⋅ln2 的热量。 他在大脑中重组了亿万个原子的排列信息，这产生的废热瞬间点燃了他的神经系统。
汗水瞬间湿透了衣衫，然后又在几秒钟内被体温蒸发成白雾。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浆在沸腾，鼻孔里流出了温热的液体——是血。 但他没有停。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芯片，看着那些微观粒子如同受训的士兵一样，在混乱中重建秩序。
三秒。 仅仅过了三秒，但在陈默的感官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啪嗒。 陈默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手中的黑色方块掉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视网膜上的警告正在疯狂刷屏： 【核心体温升至41.5℃……警告，脑部过热。】 【干涉完成。物体熵值已回溯。】
陈默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冰冷的空气，试图给快要烧坏的大脑降温。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块芯片。 原本烧焦发黑的表面，此刻光洁如新，闪烁着工业品特有的冷冽金属光泽。
他翻过芯片，将其插入旁边的测试仪卡槽。
滴。 绿灯亮起。 【设备自检通过。效率：99.8%（完美级）。】
陈默看着那盏绿灯，满是血污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在这个废土世界，他掌握了神权。 只要他的身体扛得住，他可以修复一切——生锈的枪械、腐烂的食物、报废的反应堆。 他就是行走的“逆熵机器”。
但很快，笑容凝固了。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是金属义肢踩踏在镂空地板上的声音，伴随着某种野兽般的呼吸声。
“咚！咚！咚！” 极其暴力的砸门声响起，连带着门框上的铁锈簌簌落下。
“9527！我知道你在里面！” 一个粗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赵主管说你今天在外墙作业时私藏了备用燃料棒？开门！例行搜查！”
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谎言。 备用燃料棒是管控物资，且不说他没拿，就算拿了也带不出气闸室。 这帮人是闻着味来的。也许是赵主管觉得扣了他300焦耳还不够，想把他最后的家底也榨干；也许是……刚才房间里又是沸水又是修芯片的动静，引起了某些热感应雷达的注意。
陈默看了一眼手中的完美级芯片，迅速将其塞进靴子的夹层里。 然后，他看向墙角那把用来防身的、早就锈死的液压扳手。
“正好。” 陈默擦掉鼻孔流出的血，站直了身体。那双刚刚经历过高烧洗礼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正好试试，这能力能不能用来修点别的……比如人体。” 当然，是反向修理。 既然能把无序修成有序，自然也能把有序……瞬间变成无序。
他走到门前，手掌贴在冰冷的门锁上。
【麦克斯韦妖……待机中。】
“来了。” 陈默轻声说道，拉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