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神医能让我爹碰到,别是又被人骗了?
许是我脸上质疑的神色太明显。
爹又说:“锦儿,宋大夫可不是一般的神医。人家可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医,和你爹我有缘分才肯来替你看病……”
听起来更像江湖骗子了。
拉住一个人就说在下和施主有缘那种。
我正要吐槽,常年被布条蒙着的眼睛却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
想来应该就是爹说的那个宋大夫。
我有些不适应。
但出于对爹的信任,还是没避开那双手。
对方伸手握住我的肩,声音出人意料的年轻:“裴小姐,在下准备给你施针,别乱动。”
他靠得近,说话声打在我耳廓上,泛起一丝痒意。
下一刻,眼睛周围却传来尖锐的痛感。
我下意识伸手扯住眼前绣着青竹的衣袖,等等。
我怎么会看见青竹?
不是,你还真是神医啊?
我呼吸一滞,猝不及防间对上一双清凌凌的眼睛。
像是采荷平日念的话本里的清冷公子。
清冷公子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着问:“裴小姐?能看见了吗?”
其实我不是天生的瞎子。
七岁那年,爹外出盘货。
娘突然哭着和我说,她要走了,要我照顾好自己。
没等我反应过来,娘便在我面前化作了点点流光,消失在了天地间。
我下意识想抓住娘,飘散的流光却掉进我眼里。
然后我的眼睛就再也看不见了。
大夫说我眼睛受了强光,药石无医。

这些年来,爹为我找了很多大夫。
一幅幅苦药捏着鼻子喝下去,却一点用也没有。
久而久之,我也放弃了治好眼睛的念头。
看不见我就靠听、靠摸,跌倒了摔跤了就站起来重新走。
我答应过娘的,我要照顾好自己。
淮水县不大,为了能在街上行走自如,我来来回回走了七百多遍。
那段时间,我膝盖上满是跌出来的青紫淤痕。
若是娘能看见,肯定要心疼地直掉眼泪。
不知道娘去了哪里,何时才会回来。
一晃十余年过去,我早就不抱希望能治好眼睛。
但如今眼前爹错愕的神情、采荷喜极而泣的模样,都在告诉我。
我的眼睛是能治好的。
刚想说点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
我又看不见了。
刚复明又再度失明,我慌乱地想抓住身边的东西。
手底下传来陌生的触感,我下意识摸索了一下。
头顶却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轻笑。
宋大夫握住我的手,语气调笑:“裴小姐,在下卖艺也卖身的。”
耳边蓦地升起热意。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陌生的触感,是我抓住了对方的衣襟。
这样孟浪的举动,显得我像个流氓。
我有些羞恼地开口:“那宋神医不妨解释一下,为何我又看不见了?”
宋大夫没松开我的手,顺势替我把了把脉。
半晌,他才又说:“裴小姐,旧疾难愈。你这眼睛得再施半个月的针,才能好彻底。即便是好了,眼睛也不能受风流泪。”
得到准确的答复,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我听见爹小心翼翼地问:“那日后是每天都要施针吗?那在下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给你住。”
“宋神医家里可同意入……”
这话没说完就被我一下捂住了嘴。
刚轻薄了人家,如今我爹还敢提让人入赘。
我们裴家的脸面真是被我们父女两丢得干干净净。
我晒笑着给人赔罪:“宋神医,我爹他说话糊涂,您别在意。”
“您能治好我的眼睛,便是我们裴家的恩人。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提,我们裴家定然双手奉上。”
宋大夫却突然贴近我,语气分外委屈:
“小姐这话是要和我撇清关系?岳父分明答应了,若是治好你便同意我入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