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住院部。
沈蕴山推门进去时,父亲沈博恩正合眼躺着。
听见门响,老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来了?”
“嗯。”沈蕴山走到床边,俯身掀开被子。
他动作很轻,先看了看父亲包着纱布的额头,又伸手沿着胳膊、腰侧慢慢按下去,最后握住脚踝,捏了捏小腿。
“疼不疼?这儿呢?”
“不疼,都说了没事。”沈博恩任他检查,语气有点无奈,“念念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吗?只是轻微脑震荡,观察一宿,明天就能出院。”
沈蕴山直起身,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她呢?”
这个“她”,指宋知念。
他的前女友。
他们两家,和林青霜家,以前是邻居。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
十五岁那年,他和宋知念懵懵懂懂谈起了恋爱。
两家长辈乐见其成,见他们俩成绩都没落下,也就由着他们去。
可惜好景不长。
十七岁那年,宋知念父亲决定搬去首都发展。
这段青梅竹马的恋情,猝不及防地成了异地恋。
十九岁宋知念出国读书,到二十岁那年,这段恋情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也就在那一年,林青霜的爷爷病危。
老人最后的愿望是看到孙女有个好归宿。
而他最中意的孙女婿,就是沈蕴山。
于是,沈蕴山和林青霜签下一纸协议,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至于宋知念,自分手以后,沈蕴山再也没见过。
“我让她先回去了。”沈博恩微微蹙着眉道,“她那个堂弟,宋知远还记得吧?”
“他带着女朋友,醉得不成样子,在病房里吵吵嚷嚷,我脑仁都被他们吵疼了,就让念念先把人送回去了。”
沈蕴山点点头。
来的路上,宋知念已在电话里解释过:
老爷子晚上骑车,碰巧撞见宋知远和他女朋友在街边喝醉了酒,拉拉扯扯,避让不及被带倒,后脑勺磕在了马路沿上。
“我妈知道吗?”他问。
“没告诉她。”沈博恩立刻接话,警告道,“我跟她说碰见老宋了,多年不见,非得拉着我通宵侃大山,明儿下午才回。你嘴严实点,别露馅。”
老宋,宋知念的父亲,搬走前和沈博恩关系不错。
沈蕴山应下,目光落在父亲脸上,疑惑不解:
“那您大晚上的,这么冷,风又大,出去干嘛?”
“你妈呗,”沈博恩脸上露出点笑意来,“跟个小孩似的,嘴馋,念叨着想吃糖葫芦了,我反正也睡不着,就出来转转,看还有没有卖的。”
沈蕴山失笑:
“明天再买也行啊。”
“你妈那脾气,想吃的时候吃不到,心里就猫抓似的,难受。”
沈博恩说着,话锋忽然一转,眼睛看向儿子,兴致勃勃道:
“我问了,念念到现在还单着呢。跟你分开后,就一直没谈。0
“如今她一家都搬回来咱们省城了,以后都不走了,你对念念多上点心。”
沈蕴山闻言,嘴角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爸,您这话什么意思?”
“跟我装?”沈博恩睨他一眼,“你这些年,身边半个姑娘影子都没有,不就是在等她?”
“念念那孩子,模样好,性子软和,听说现在还是挺有名的舞蹈家,我网上搜了下,国内国外的奖项得了不少,多出息。配你,那是你小子的福气。”
“好姑娘不等人,你得抓紧。这么好的姑娘,别让人抢了先。”
沈蕴山摇摇头,笑着解释:
“这些年我不找其他女孩儿,不是惦记着她,是因为我已经结婚了。”
“结婚?你跟霜霜那叫结婚?”沈博恩不以为然,“那不就是帮孩子忙,应付她爷爷吗?咱们心里都清楚。”
“现在她人也回来了,你俩赶紧找个时间去把离婚证办了,清清白白的,再去追念念。”
“最好今年能把事定下,明年我跟你妈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孩子。
这个词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巧巧地,就把沈蕴山的心思勾回了家,勾到了林青霜身上。
想到她此刻正躺在他的床上,裹在他的被子里,身上还留着他的气息,他心里就倏地一软,某些亲昵的画面猝不及防地闯进脑海,撩得他喉头发干,耳根发热。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沈博恩疑惑的声音传来。
沈蕴山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抬手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
“有点热。”
他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努力压下心头翻腾的绮念。
“刚才的话,听见没?”沈博恩追问。
“爸,”沈蕴山笑容明亮,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近乎得意的神采,“生孩子的事,我记下了。放心,会尽快。”
岂止是尽快。
今晚要了她好几次都没做措施,说不定孩子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他暗自想着,心头泛起一阵隐秘的欢喜。
顿了顿,他神色稍敛,语气认真起来:
“至于念念,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别再提,也别撮合。让霜霜知道了……不好,对她也不公平。”
“有什么不好?你俩又不是真夫妻,她还能吃醋?她又不喜欢你。”沈博恩嘀咕。
沈蕴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里闪着光,意味深长地缓缓道:

“以前不是真的,现在嘛……我俩已经是真夫妻了。爸,说不定您孙子孙女,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沈博恩先是一愣,消化了几秒,眼睛慢慢睁大:
“霜霜今天才回来,你们就……就成了真夫妻了?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沈蕴山没答话,只是得意又愉悦地笑着,默认了。
沈博恩皱起眉,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有些遗憾纠结:
“我还是觉得念念更好。舞蹈家,说出去多有面子,我那些老朋友老同事老领导,谁不羡慕?”
“而且念念贴心,会疼人。林青霜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不爱说笑,性格硬邦邦的,成天拉着个脸,看着就不顺心。”
“我倒觉得,霜霜挺好的。”沈蕴山语气轻快,带着笑意。
尤其是在床上,攀附着他,只能依靠他,又软又娇地呜咽求饶的时候,更好。
他在心里盘算起来,明天回去就和她商量办婚礼的事,还有婚房,在自家那些没有出租过的房子里选一套她喜欢的,按照她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
还有,得让她搬过来,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
越想越激动。
越想,越想见到她,把她抱怀里亲一亲,揉一揉,捏一捏。
几乎有些坐立难安起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二天到家时,“林青霜”已经不见了。
和她一起不见的,还有帮好兄弟暂时照顾几天的小猫“花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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