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阮做梦都没想到,会在一份流产手术风险告知单上看到顾瑾白的名字。
又看了下,家属签字那栏确实是顾瑾白。
且,遒劲有力的字体与她那个叫顾瑾白的老公一模一样。
她在佑安医院妇产科做了三年医生,自然知晓家属签字的含义。
虽然与顾瑾白是搭伙的商业联姻,平时两人一个国内一个国外,互不相扰,但看到他与一个即将进行流产手术的女人扯到一起,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毕竟,在去年除夕夜醉酒后,她的第一次稀里糊涂给了顾瑾白。
后来在清醒的状态下,没能拒绝顾瑾白的撩拨,又滚了一次床单。
接着,顾瑾白回了M国,两人的生活又恢复了昔日的平行轨迹。
两三个月不联系是常态。
江阮一向冷静自持,时刻谨记当前的婚姻是各取所需,把与顾瑾白的两次鱼水之欢当做成年人的正常宣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认真看了下女患者的信息。
温柚柠,十九岁零一个月,孕十四周,胎儿发育正常,其他的就没有了。
“江医生,患者家属以患者年龄小为由、坚持要堕胎。患者情绪不好,血压偏高,为了避免以后发生不必要的医疗纠纷,你再与患者家属做下沟通,明确一下手术风险。”
妇产科李主任语重心长的声音传来,江阮才意识到顾瑾白不仅回国了,此时就在手术室外面!
领证三年,与顾瑾白之间可谓死水无澜。
她不想打破一贯的平静,无奈时间紧迫,只好硬着头皮拧开手术室的门。
“温柚柠家属在吗?”
“我在。”
顾瑾白略带磁性的低沉嗓音响起,江阮顿觉有一万只草泥马从眼前飞奔而过。
还真是她领证三年的法定丈夫!
巡音而望,顾瑾白那张万里挑一的好皮囊最先映入眼帘,高顷挺拔的身姿和黑色手工高定西装也是妥妥的加分项。
挺人模狗样。
江阮默默算了下,今天是阴历腊月二十,上次见面是中秋节,隔了整整四个月零五天。
这几个月,顾瑾白的祖父一直缠绵病榻在医院养着,顾瑾白在M国忙着收购两家医药公司,一次都没回国探视。
温柚柠腹中的胎儿14周,三个半月,也就是说他们是在M国搞到一起的!
M国很多城市禁止堕胎,回国手术也在情理之中。
但国内那么多医院,顾瑾白明知她在这里上班,还带着小情人来堕胎就有些不地道了!
鉴于这场婚姻为江阮避掉不少麻烦,她决定为顾瑾白留点面子装不认识。
没摘口罩,故意压低嗓音提了下语速。
却没想到两人一对视,顾瑾白就认出了她,眯着双电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朝她走近,“戴上口罩也知道是你。”
江阮还没反应过来,顾瑾白已伸手摘掉她的口罩,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她。
一六五的身高,体型偏瘦却凹凸有致,绝色的五官即便素颜也是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个。
江阮被顾瑾白盯得浑身不舒服。
顾瑾白婚内出轨、带小情人来做流产手术被抓包都不觉得尴尬,她又何必觉得不好意思!
她挺直腰杆,一脸郑重把手术风险单递过去,“温柚柠年龄小,有妊娠高血压,腹中胎儿月份大,我们需要再次向家属确认流产手术的风险。”
“我都签字了,你们开始手术就行,怎么又来重复问这些无聊的话题!”
顾瑾白蹙眉,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刚刚已经再次把手术风险告知家属,我们会马上进行手术。”
数月不见江阮没有一句废话,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说完转身欲走,顾瑾白忽然喊了句“江阮”。
尾音慵懒,夹杂着床笫间才有的暧昧。
江阮没由来打了个激灵,在原地愣住,探寻地“嗯”了声。
“我今晚住澜园。”顾瑾白慢条斯理地说,“你早点回来。”
澜园是两人的婚房,领证这三年的一千零九十五天,江阮独自住了一千零九十天。
“我今晚有夜班,回不去。”她现在十分抵触与这个男人独处,撒谎。
两人之间虽然没有感情,但顾瑾白在婚姻存续期间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就是对她赤裸裸的羞辱!
是骨子里的教养遏制了她爆粗口的念想。
“爷爷今天出院回家,老宅晚上有聚餐。”顾瑾白不假思索,“你找同事换个班。”
“大家都挺忙,换不了。”江阮扔下这句头也不回走进手术室。
顾瑾白弄了个没意思,唇角弯起个自嘲的弧度。
不紧不慢掏出手机,拨出备注为“岳父大人”的号码。
江阮为温柚柠做完流产手术之后,又接了台因为输卵管堵塞切除子宫的手术。
开车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她边开车边拿起手机,准备打给好闺蜜约饭,发现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点开,全是江秉谦的。
她下午一直在手术室调了静音,一个都没听到。
江秉谦,只能说是她生理学上的父亲。

所谓的父女情分,在二十年前江秉谦婚后频频出轨,母亲在捉奸路上出车祸身亡那刻,就消失殆尽了。
江秉谦唯一的爱好是女人,又没什么生意头脑,早把上一辈积攒的家底儿败得差不多了。
江阮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随着江秉谦年龄渐增,生儿子延续香火的念想愈发强烈。
为了生个儿子,江秉谦这些年一直在外面砸钱养女人,儿子没生出来,还被别有用心的女人骗走不少钱。
现在的江家,不过是个空壳子。
江阮不喜欢江秉谦这个父亲,江秉谦也无暇顾及江阮这个女儿,两人几乎不怎么联系。
十几个未接来电令江阮倍感意外,回拨过去,还没开口江秉谦强势的声音传来。
“顾家老宅有家庭聚餐,你身为顾家唯一的孙媳妇,不去露个面可不行!马上买点像样的礼物——”
“要去你去,别来烦我。”
不待他说完,江阮就冷声打断并结束了通话。
江秉谦不甘心,又打过来,江阮烦得要死,直接拉黑。
这个电话把江阮约闺蜜吃饭的心情都搅散了,直接回了澜园。
这是她和顾瑾白的婚房,是个两百多平的大平层。
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住,机械地用指纹解锁防盗门,在黑暗中把外套和手包挂在门口的玄关上。
脱掉鞋子正准备去盥洗室,忽然瞥到客厅沙发上有个黑影!
不好!
家里进人了!
她吓得大声尖叫。
好在脑子还算灵光,知道必须马上逃离这个危险之地。
右手刚落在防盗门上,客厅的灯“啪”地一下开了。
“我回个家而已,还没上床你反应就这么大,至于么?”
顾瑾白玩味的戏谑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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