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二十三年,冬。
西北边陲的官道上,把人的骨头缝都冻裂。
“啪——!”
一声脆响,鞭梢狠狠抽在囚车的木栏上,震落了一层积雪。
“都他娘的给老子精神点!到了前面的狼牙村,把这批‘货’清了,咱们兄弟就能回驿站喝酒吃肉了!”
押送官差那破锣嗓子,在呼啸的北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囚车角落里,苏婉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天地,寒风像刀子一样割着她露在破棉絮外面的皮肤。
苏婉的意识还有些混沌。
她明明是在实验室里通宵做农学育种实验,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被流放途中发卖的罪臣之女?
原主的记忆混着寒意涌上来——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受不住这一路的折磨,就在刚才,已经香消玉殒了。
“到了!都下来!”
囚车门被粗暴地打开。苏婉还没缓过劲来,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像拎小鸡一样拽了下来,踉跄着跌在雪地里。
膝盖磕在硬邦邦的冻土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副身子……太娇气了。
周围早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穿着羊皮袄,缩着手,眼神里透着赤裸裸的打量,像是在挑牲口。
“官爷,这小娘子怎么卖?”
一个满口黄牙、佝偻着背的老头子挤上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粘在苏婉冻得发白的脸上,甚至还伸出枯瘦的手指,想去摸苏婉的裙角,嘴里发出令人作呕的吸气声,“这细皮嫩肉的,哪怕是快死了,带回去暖几天脚也是好的。”
苏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官差瞥了一眼老头,嗤笑一声:“老张头,你那棺材本够吗?这可是京城来的官家小姐,虽然落魄了,那也是细糠!一口价,二十两!”
“二十两?!”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
在这穷乡僻壤,二十两够一家子嚼用五年了!
老张头脸上的褶子抖了抖,咬着牙去摸怀里的布包,眼里闪着淫邪的光:“五两!官爷,这娘们看着就剩一口气了,五两我都嫌多……”
“没钱就滚一边去!”官差不耐烦地挥挥鞭子,“还有没有出价的?没人买,老子就直接扔山里喂狼!”
苏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就是地狱开局吗?要么被变态老头买回去折磨,要么被扔去喂狼?
她咬着苍白的嘴唇,试图从雪地里爬起来,可冻僵的手脚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本还在看热闹的村民们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慌不迭地往两边退,生怕慢了一步就要倒霉。
“是秦家的人……”
“那七个煞星怎么来了?”
“嘘!别说话,小心秦大把你舌头割了!”
苏婉顺着众人惊恐的视线看去。
风雪中,七个高大的身影踏雪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得像座铁塔,少说也有一米九。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旧棉甲,虽然破旧,却洗得干净利落。那张脸轮廓硬朗如刀刻,左眉骨上一道陈年的刀疤斜入鬓角,不仅没损了他的英气,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凶戾。
他身后跟着的六个男人,也个个身形魁梧,满身煞气,手里要么提着猎刀,要么拎着铁锤。
这哪里是村民?分明就是一群下山的土匪!
那官差原本还趾高气扬,见到这几人,气势瞬间矮了半截,握着鞭子的手都紧了紧:“秦……秦大郎?你们这是……”
为首的秦烈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苏婉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投下一片阴影,替她挡住了那刺骨的寒风。
苏婉仰起头,正好对上男人那双幽深如狼的眼睛。
那眼神太具有侵略性,仿佛能穿透她单薄的衣衫,看进她的骨头里。
苏婉吓得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逃,却发现自己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这女人,我们要了。”
秦烈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砂砾上磨过,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旁边的老张头不甘心到嘴的肥肉飞了,壮着胆子嚷嚷:“秦大,凡事得有个先来后到,我这都还在谈价……”
秦烈连个眼风都没给他,只是微微侧头。
站在他身后的老三秦猛——一个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直接上前一步,手里那把还在滴着血(也许是猎物的血)的开山斧往地上一顿。

“砰!”
冻得像铁一样的地面,硬生生被砸出一个坑。
老张头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连滚带爬地钻进人群不敢出声了。
秦烈这才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他没有递给官差,而是像扔垃圾一样,“啪”地一声砸在了官差面前的木桌上。
桌子被砸得晃了晃。
“这里是二十两。”
秦烈语气冰冷,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眼神如刀,“人,归秦家。以后谁要是敢打她的主意……”
他顿了顿,大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一顶,刀锋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问问我手里的刀。”
呼啸的风声停了一瞬。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杀气。
官差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废话,一把抓起钱袋子掂了掂,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既然是秦大郎看上的,那自然是……自然是归您!这卖身契,您拿好!”
秦烈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怀里。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瘫坐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苏婉。
苏婉此时已经冻得意识模糊了,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冰霜,整个人像个破碎的瓷娃娃,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
她看着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起得来吗?”秦烈皱了皱眉,看着她那只冻得发紫的小手。
苏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借力站起来,可身子刚起到一半,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栽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那手掌很大,几乎要把她纤细的腰肢整个掐断。隔着单薄的衣料,男人掌心灼人的温度烫得苏婉浑身一颤。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
秦烈竟然直接单臂将她捞了起来,像抱个孩子一样轻松。
苏婉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慌乱中抓住了男人胸前的衣襟。
鼻尖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风雪与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麻烦。”
头顶传来男人一声不耐烦的低语。
苏婉身子一僵,刚想挣扎,却感觉那只扣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不但没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掉下去摔死。
“娇气包。”秦烈低低地骂了一句,却把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羊皮袄子一裹,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怀里。
“回家。”
他对身后的兄弟们扔下两个字,迈开长腿,抱着刚抢来的“媳妇”,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苏婉缩在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听着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一下,强劲有力,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就是她未来的……夫君?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苏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哪是买媳妇,这分明就是土匪抢压寨夫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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