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
原来从我被送进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算计好了一切。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第一次感到恐惧。
“你拿走了我所有的积蓄和保险赔偿，说是给我请最好的医生。”我喃喃自语，像是在确认一个荒诞的梦。
“没错。”苏曼坦然承认，“赔偿金加上你的积蓄，一共八百三十二万。这笔钱，我会连同李家给的‘诚意金’，一起注资给李哲。”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李哲虽然不用坐牢，但名声也毁了。李总打算让他出国‘深造’，顺便在海外成立一家分公司，远离国内的舆论。这笔钱，算是我这个‘准合作伙伴’，替你这个‘受害者’，送给他的一点启动资金。”
她把“合作伙伴”、“受害者”这几个字咬得极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
拿我的救命钱，去资助撞残我的凶手。
荒唐！
无耻！
“苏曼！”我歇斯底里地咆哮，“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她轻笑一声，理了理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我只信实力。陈默，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你今天躺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只是因为你还不够强。”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尊严上。
“站住！”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苏曼的肩膀似乎微微一顿，但她没有再停留，径直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我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心，已经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曼没有再出现。
只有林薇，每天都来。
她给我削苹果，给我讲笑话，努力想让我开心起来。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是心如刀割。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的母亲，用我的未来，换了她的前程？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可能一辈子都站不起来，再也无法给她想要的生活？
那天，她又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爱马仕铂金包。
是我出事之前，她念叨了很久的那一款。
“好看吗？”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好看。”我扯了扯嘴角。
“是阿姨送的。”她坐到床边，语气雀跃，“她说，虽然你出事了，但她会像对亲生女儿一样对我。还说，等新集团稳定了，就让我在市场部当总监。”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阿姨说，你这次受伤很重，需要静养，让我别老来打扰你。还说，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事业，不能总围着儿女情长转。”林薇一边摆弄着新包，一边不经意地说着。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预告着什么。
我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林薇。”我打断她，“如果，我真的站不起来了呢？”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阿默，”她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我不想拖累你。”
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我闭上眼，胸口闷得发慌。
“我明白了。”
“对不起，阿默，真的对不起。”她哭了起来，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我才二十五岁，我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我需要一个能给我未来的男人，不是一个……需要我照顾一辈子的病人。”
“所以，李哲能给你未来？”我睁开眼，平静地看着她。
林薇的身体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我。
“你……你怎么知道？”
“前天，有人看到你坐着他的车，去了君悦酒店。”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是同病房的病友家属，在楼下抽烟时看到的。
他当时还羡慕地说我女朋友真漂亮，开跑车的帅哥亲自来接。
林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张了张嘴，所有的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她哭着跑了出去，那个崭新的铂金包，在空中划出一道讽刺的弧线。
我的人生，我的一切，都被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而我的爱情，不过是别人随手丢弃的廉价奢侈品。
林薇走后，我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苏曼没有再出现，仿佛我已经从她的生命里被抹去。
一个星期后，我被强制办理了出院手续。
不是回家，也不是去德国的康复中心。
而是一家位于城市远郊的，名为“静心”的康复医院。
这里设施陈旧，护工冷漠，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苏曼一次性支付了三年的费用，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把我像一件无用的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
我被安排在一个双人病房，同屋的是一个因为中风而半身不遂的老大爷。
他口齿不清，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