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存放区……】
清晨七点的公交车，像个塞满了沙丁鱼的铁皮罐头，在城市里缓慢蠕动。
江帆被人流裹挟着，挤在后门附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了一场足以改变命运的面试，他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心脏此刻还在不规律的乱跳，脑子也一阵阵发晕。
汗水已经浸湿了衬衫的后背，粘腻的贴着皮肤。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前排一个座位的人到站下车。
江帆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座位空出来的瞬间，一个箭步插了过去，重重的把自己摔在了座位上。
屁股接触到塑料座椅的瞬间，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想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平复下来。
还有五站，只要能缓过来，他就有把握去那家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好好面试。
然而，这份宁静持续了不到十秒。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语气里满是命令。
“小伙子，起来一下。”
江帆费力的睁开眼，看见一张画着浓妆、烫着俗气小卷发的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穿着一身鲜艳的碎花连衣裙，一只手提着菜篮子，另一只手扶着栏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打扮差不多的妇人，正上下打量着江帆。
“大姨，您有事？”江帆礼貌的问，心脏的不适感让他说话都有点虚。
“让你给我让个座，没听见啊？”碎花大妈的眉毛立了起来，嗓门也拔高了几分，好像江帆问了句多不该问的话。
全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江帆皱了皱眉，耐着性子解释：“不好意思，阿姨，我身体有点不舒服，需要坐一会儿。”
他以为这句合情合理的解释能换来对方的理解。
但他显然低估了人性。
那碎花大妈听到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瞬间就炸了。
“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啊？我看你年纪轻轻，手脚利索的，能有什么病？装病吧你！”
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尖锐的刺耳。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尊老爱幼懂不懂？我们那时候，见到老人别说让座了，就是要背着走都抢着来！”
一顶没教养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车厢里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就是啊，让一下嘛，人家年纪那么大了。”
“看着也不像有病的样子，脸色是白了点，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熬夜。”
“现在的孩子，太自私了。”
那些自以为正义的旁观者，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凭着年轻人和老人这两个标签，迅速站好了队，对着江帆指指点点。
而就在此时，碎花大妈的同伴，那个提着菜篮子的李婶，十分熟练的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江帆，开了直播。
她还煞有介事的给直播间起了个标题：
《当代大学生道德沦丧，竟对古稀老人如此冷漠！》
屏幕上方的观看人数，正在飞快的跳动着。
李婶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压低声音对碎花大妈说：“王姐，这回效果可以，刚开播在线人数就破五百了！”
碎花大妈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下巴抬得更高了，嘴里的词也更加激烈：“大家快来看看啊，就是这个男的，看他穿得人模人样的，心比煤炭还黑！我这把老骨头都快站不住了，他倒好，霸着座位就是不起来！”
直播间里，不明真相的网友立刻被调动起了情绪。
“卧槽！这男的人渣吧？开盒他！”
“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不干人事？”
“现在的教育真是失败，养出这种自私自利的畜生！”
各种难听的话瞬间刷屏了。
江帆坐在座位上，承受着来自车厢内外的双重夹击。
他的头更晕了，心脏的抽痛也更加剧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九点四十五分。
他的面试时间是十点整，而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三站路。
迟到了。
为了这场面试，他准备了三个月，熬了三个通宵做的项目策划，此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人生，仿佛就在这一刻，被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彻底毁了。
江帆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死死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炸开。
然而，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瞬间。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的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遭受严重道德绑架，且已造成重大实际损失……】
【激活条件满足……】
【‘反矫情系统’正在绑定……】
【叮！系统绑定成功！】
江帆整个人都愣住了。
系统？
这是……我的金手指？
作为混迹各大网文平台多年的老书虫，他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胸中的怒火瞬间被浇灭，他冷静了下来。大脑开始飞快运转。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争辩更是毫无意义。
在这种群情激愤的场景下，他说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曲解成狡辩。
要想翻盘，必须要有铁证。
一个翻盘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苍白、虚弱、似乎已经被骂傻了的表情，头也慢慢的低了下去，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车上指责他的人看到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胜利者般的优越感。
“早这样不就得了。”
“非要搞得这么难看。”
那碎花大妈更是得意的“哼”了一声，仿佛一只斗赢了的公鸡。
然而，没人看到，江帆低着头，正好掩护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的左手依旧握着那部新买的旗舰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导航界面。
而他的右手，却悄悄的伸进了另一边的裤兜，摸出了一部屏幕已经有些裂纹的备用机——水果6S。
他单手操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解锁，点开录像功能。
摄像头从他蜷缩的手臂缝隙中，精准的对准了正在表演的两个大妈。
他不仅要录下她们此刻的丑恶嘴脸。
更要录下她们自以为是的悄悄话。
“王姐，差不多行了，再骂下去这小子要急眼了，拍不到他下跪道歉的素材了。”李婶一边直播，一边小声提醒。
王姐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急什么，这种小年轻我见多了，脸皮薄，再逼一逼，他肯定得求饶。到时候你把镜头拉近点，标题就写‘冷漠男终于悔悟，跪地请求老人原谅’，今晚的打赏绝对能破千！”
李婶的眼睛瞬间亮了：“还是王姐你高明！那咱们晚饭就能加两个鸡腿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极小，淹没在车厢的噪音里。
但在江帆那已经将麦克风音量调到最大的备用机里，却被录了下来，一清二楚。
这些，就是把她们钉在耻辱柱上的铁证。
公交车到站。
江帆没有再多停留一秒。
他收起备用机，拿着那部新手机，像是逃跑一样，踉踉跄跄的挤下了车。
身后，传来了碎花大妈胜利者般的宣告：
“大家看到了吧！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不做亏心事，他跑什么！”
车门缓缓的关上，把那些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
江帆站在公交站台，看着那辆公交车开远。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着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