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滴灯油,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冷白的手背上。
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几滴对林晚而言只是冰凉的灯油,落在沈无忧手背上,竟像是烧红的铁水,瞬间腾起几缕极淡的黑烟!而他手背被溅到的那一小片皮肤,竟然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被灼烧的痕迹!
也就在皮肤接触、黑烟腾起的同一时刻——
一直闭着眼的沈无忧,倏然睁开了眼睛。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没有恐怖的气势爆发。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移开了抵着额角的手,举到眼前,垂眸,看向自己手背上那几点灼痕。
渡口死寂。
风声停了,吟唱停了,连忘川河水的流淌声和那些低泣背景音,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所有“人”,无论是林家长老,还是灰袍侍者,亦或是远处观望的鬼魅,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大长老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看向林晚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沈无忧看了手背足足三息。
然后,他慢慢抬起眼,视线落在了仍保持着捧灯姿势、脸色发白的林晚身上。
他的眼睛,并非人类瞳孔的颜色,而是一种极深的、近乎纯黑的墨色,眼底深处,却又仿佛流转着忘川河底磷火般的、一点冰冷的幽绿。被他这样注视着,林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吸走。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寂得令人心慌。
良久。
那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那笑容,妖异得惊心动魄,却没有丝毫温度。
低沉悦耳、却带着玉石般冰凉质感的嗓音,在死寂的渡口清晰响起,每一个字都敲在所有人的魂体上:
“这点心……”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手中魂灯里那簇因为她心绪剧烈波动而疯狂摇曳的淡蓝色魂火,最后定格在她强作镇定却掩不住一丝慌乱的脸上。
“……倒是烫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晚脑子里“轰”的一声,不是因为他话里的含义,而是在他目光锁定她的刹那,一段清晰无比、充满现代炸裂风格的内心OS,不受控制地在她意识深处咆哮着滚过:
【赌了!直接攻略最终BOSS!灵异副本太吓人,姐要跟阎王(妖主)搞好关系!美强惨巅峰!病娇妖主我的菜!这手……舔颜值我能玩一年!就是不知道摸上去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嘶,冷静林晚,活着才能搞CP!】
这段心声沸反盈天地炸开时,沈无忧正看着她,那墨色眼底深处,一点幽绿的光芒,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第二章:无间“囚徒”,噪音融死寂
“点心”林晚被留在了无忧渡。
没有预想中的灰飞烟灭,也没有被立刻吞噬。沈无忧那句听不出喜怒的“烫口”之后,只是挥了挥手,那两名灰袍侍者便上前,一左一右,将她“请”离了中央渡口。
穿过那些低垂着头、仿佛石雕般的灰袍人,穿过窃窃私语、眼神各异的魑魅魍魉,也穿过林家三位长老惊疑不定又隐含一丝侥幸的视线。她被带离了忘川河畔,走向渡口深处。
沿途所见,光怪陆离。扭曲生长的、枝干漆黑如铁的树木;漂浮在半空、缓缓旋转的幽绿灯笼;地面上时而浮现、时而又隐没的苍白人脸痕迹;还有角落里蜷缩着的、分不清是人是鬼的模糊影子,发出嗬嗬的怪响。
林晚端着那盏魂灯——经过沈无忧“鉴定”过的“烫口点心”标识物——心里疯狂刷着弹幕:
【这员工宿舍环境也太差了!阴间风格也不能这么不走心啊!差评!】
【刚才那些是同事还是食材?看起来都不太友善的样子……社保估计是没戏了。】
【沈老板的手真好看,就是温度计得返厂修修……】
她被带进一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建筑通体由一种暗沉沉的黑色石材垒成,没有窗户,只有高耸的、形状不规则的门洞。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盏悬浮的、燃烧着青色火焰的灯。
“无间殿。”押送她的一个灰袍侍者,用那沙哑平板的声音吐出三个字,算是介绍。
殿内空旷得可怕。穹顶极高,隐没在黑暗中。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几簇分散各处的青灯冷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冰冷的气味,像是尘封千年的地窖,又混合着极淡的、类似檀香却又更冷冽的奇异香气。
她被领到殿内一侧。这里有一小片区域,用几面半透明的、仿佛黑色冰晶般的屏风隔开。里面有一张石榻(上面铺着薄薄的、看不出材质的暗色垫子),一张矮几,一个放置灯盏的石台,此外别无他物。
“你的职司:侍灯。”另一个灰袍侍者开口,指向她手中魂灯,“此灯置于此处,灯焰不熄,你便无事。每日需以自身灵息温养灯焰一次,戌时三刻,送至主上静室外殿。”他顿了顿,兜帽下的阴影似乎看了她一眼,“无事,不得擅离此区。不得喧哗。不得窥探。”
说完,两人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走,消失在宫殿深处的黑暗里。
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冰晶屏风围出的小小空间里,面对着一盏魂灯,一张石榻,和无边无际的死寂。
【……这就上岗了?劳动合同呢?岗前培训呢?五险一金……哦,这里是阴间,可能只有‘五险’没有‘一金’……】她心里嘀咕着,把魂灯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个专用的石台上。
淡蓝色的火苗静静地燃烧着,映着她的脸。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又摸摸手腕上的银链,叹了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第一步“引起BOSS注意”似乎险险过关,虽然方式比较惊悚。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试用期”了。
生存第一要务:摸清环境,降低存在感?不。在沈无忧这种级别的大佬面前,刻意降低存在感恐怕死得更快。原著里那个“林晚”不就是太透明,随便就被捏死了吗?
得刷存在感,但要用一种……清奇的、安全的、甚至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方式刷。
林晚盘腿在冷硬的石榻上坐下,开始观察周围。屏风是半透明的,能模糊看到外面空旷大殿的一部分。光线极其昏暗,全靠那几簇青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不,这里连血液流动声似乎都被放大了,还有心跳……咚,咚,咚。
太静了。静得让人心慌,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不疯也得抑郁。
她忽然想起穿越前,自己那个出租屋虽然小,但总是充满声音——电脑风扇声,窗外车流声,隔壁情侣吵架声,甚至楼上小孩练琴的魔音穿脑。当时觉得吵,现在想想,那都是活生生的“人间”的声音。
而这里,是“无间”。

她看着石台上那簇孤单的魂火,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总得弄出点动静……”她小声自语,眼睛开始在有限的“家当”里搜寻。
红嫁衣的料子很厚实,内衬是柔软的棉布。她想了想,从内衬边缘不太显眼的地方,用力撕下几条布条。没有剪刀,就用牙齿辅助,勉强撕扯成几块歪歪扭扭的方形。
然后,她开始用手指,就着魂灯微弱的光,笨拙地折叠、扭转那些布条。
时间在绝对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台上,魂灯的旁边,多出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小东西。
有用布条拧成身子、打了个丑丑结当脑袋的“小人”;有勉强叠出四个短腿的“小狗”;还有一个试图做成花朵却更像一团抹布的“太阳花”。
材料有限,手艺惨不忍睹。
林晚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抽了抽。【工伤!这绝对是因为工作环境导致的手工能力退化!】心里吐槽着,手上却没停。她拿起那个最像人的丑布偶,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魂灯左边。又把“小狗”放在右边。“太阳花”搁在稍远一点的前方。
三个丑萌的小东西,排排坐,围着那簇幽蓝的魂火。
看着这诡异又有点滑稽的一幕,林晚莫名觉得,这片冰冷的死寂空间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气息。哪怕这气息来自几个丑陋的布偶。
她轻轻戳了戳“布偶小人”的脑袋,用气音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室友了。要乖,不要吵到隔壁的沈老板。”
话音刚落——
“戌时三刻到。灵女,送灯。”冰冷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屏风外响起。
林晚吓了一跳,赶紧收敛神色,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还是那身嫁衣),捧起魂灯,深吸一口气,走出屏风。
那个带她来的灰袍侍者正等在外面,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跟我来。”
他转身,无声无息地朝着大殿更深处走去。林晚捧着灯,小步跟上。
无间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复杂深邃。穿过一条又一条似乎没有尽头的回廊,两侧墙壁光滑如镜,映出她和侍者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一点晃动的蓝焰。回廊偶尔有岔路,通往更深的黑暗,里面隐约有窸窣声或低语传来,又迅速消失。
空气越来越冷,那种奇异的冷香也越发明显。
终于,侍者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停下。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极其繁复扭曲的纹路,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石门前方,是一小片相对开阔的前殿空间,同样空旷,地面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陷下去的浅池,池中空空如也。

